第六十七章：你是你，他是他
小凤凰下针手速极快，旁人想要阻止都来不及，更何况有顾长明在，哪個太医敢动。
三针落下，小凤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师父，见他嘴巴青紫色，短短時間内不知承受了多大的苦楚。自从顾长明第一次带着他们几個见到老温太医至今，這位长者始终在前方引导，不卑不亢，不温不火，所教所授却让她一生受益匪浅。
若是這個时候，他们快要离开之际，老温太医的身体出了状况，怕是他们离开都不会安心的。
三七缓缓放开手，他毕竟跟在老温太医身边几年，看得出病人暂时情绪稳定下来，至少凤凰姑娘的手法沒有错。
“什么病？”顾长明问得很简单。
“心脏，心脏突发急症，我施针让血脉流速加快，等于是让师父全身的血液冲击心脏，强制让他的身体机能调动起来。师父本身底子好，只要有求生欲，会醒转的。”小凤凰一手按在自己前额，一手取出金针，飞快的再次扎针而下。
旁边的太医几乎快看傻了，老温已经是太医院的怪胎，短短时日内居然教出這么個小徒弟，看架势，医术不算娴熟，下针都要临时起意的，胆子却大得吓人。
“行了，吉人自有天相。”小凤凰抬起头，不知额角都是汗，头发湿漉漉的。
顾长明微微笑着，用手指帮她拨弄一下碎发：“你做的很好，做的更好。”
“把裕景将军送走了？”小凤凰才想起他离开的正经事，“有沒有人拦着你？”
“有，被将军吓走了，回来的时候，毛大人還在外头特意等着，生怕我扔下你们几個走了。”顾长明有些看不懂皇上的心思，既然要赶他离开开封府，又何必提防着他逃跑？
“那你爹……”小凤凰沒往下說，顾长明的神情已经說明了一切。
等了大半個时辰，其他太医散的差不多，老温太医病恹恹的醒了，一睁开眼先找小凤凰：“你救的我？”
“师父怎么知道的？”小凤凰笑吟吟的把三七熬好的补药端過来，宫内自有治疗内伤的秘药，再贵重的药材也算不得什么。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为清楚。”老温太医勉强坐起来，身体虚弱的连动动手指头都显得那么艰难，“小顾，别琢磨了，我和老顾交手，他沒有要杀我的意思。否则我根本撑不到你们回来的。”
顾长明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窗口，窗户半开，他不敢多想，若是连老温太医都是死于父亲之手，他到底要如何面对！
“去劝劝他，說我沒事。”老温太医按住心口，拼命给小凤凰递眼神。
小凤凰望向顾长明的背影，摇了摇头道：“师父，他心裡自有主张，比我們任何人看得都要通透，我不說，你不說，他自己想明白才是最好的。”
“你倒是他的知音。”老温太医忽然煞有兴趣的盯着小凤凰看，“我以前拿了那些医书给你看，你看過也记不住多少，现今怎么会就突飞猛进了，這是开窍了？”
小凤凰嘴角是柔软的笑意：“還真被师父說中了，可不就是开窍了。”
她把自己从娘亲那一系继承到的天赋大致给老温太医說了，以前时记时忘是体内有药物控制着，過后這天赋沒有了束缚只怕会更进一步。
老温太医于顾武铎多年好友，虽然有些秘密不方便当面询问，私底下還是获知不少：“老顾是不是也有這能耐，小顾呢？”
“他沒有，這天赋也不是肯定会传给下一代人的。”小凤凰心中存着相同的疑问，“师父，我娘亲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和她相处過了一年，你应该很清楚。”老温太医很巧妙的把問題又给推了回来。
“我印象中的娘亲……”小凤凰低头一笑，眉梢眼角仿佛变成了另外一個人，“很温柔，說话的声音很好听，她知道我喜歡吃软软的糕点，总是给我留着。那时候，她不知我是谁，我也不知她是谁。”
老温太医越看越心惊，這個样子的凤凰和记忆中的敏妃快要重叠成了一個人，正巧顾长明回過身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顾长明快步走到小凤凰身边，一手按在她的肩膀处：“温太医說的极是，你亲眼所见才是真的，旁人說的都不算数。”
皇上为何要用扈敏儿是利用欺骗顾武铎這個借口，同样是顾长明百思不得其解的，若是說为了给父亲迎面痛击，显得過于儿女情长，父亲未必承受不住。毕竟扈敏儿已经是早早過世之人，与父亲又沒有实质上的感情可言。
原来，顾长明见小凤凰的半边脸颊贴住自己的手背，原来皇上想要保护凤凰，不愿意给父亲任何理由，任何借口来伤害她了。
“裕景有沒有告诉你什么宫中秘闻？”老温太医强打起精神，笑着问道，“他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所知的可真不少。”
“沒有，他沒有說什么，只說有一天经過边关记得去拜访故人。”顾长明沒有說出關於九皇子容旭的那一段，既然已经過去，何必再谈起。
“我還是有些累了，你们回去休息，让我安静睡一觉。”老温太医见小凤凰的脸色突变，瞪了一眼，“想什么呢，我是太医，你是太医，還不是前阵子为了你们几個太操心，耗费了心血，否则就算受了内伤会发作成這样！明天一早，還要等消息的，都给我去休息。”
小凤凰被顾长明牵着手，两人几乎是从老温太医面前逃出来的。
“凤凰，你问的那些，我也问了裕景将军，他沒有說。”顾长明還是把這一部分如实告知，“我倒是觉得老温太医的话更对些。”
“顾大哥，师父刚才說明天一早等消息，等什么消息？”小凤凰深感自己的脑子不够用，這一拨接着一拨而来，叫人应接不暇。
“皇上遣送我出去的消息。”顾长明毫无避讳的答道，“毛六這般紧张我出宫，并非是皇上的意愿，他依然以为我会试图营救父亲出走。”
“你会嗎？”小凤凰问的很认真，“顾大哥，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会嗎？”
顾长明回望小凤凰的目光：“我不会，决定与裕景将军联手破了暗线组织时，我還想着事成之后向皇上求情，至少留父亲的性命，我从来不曾料得，他手中握着這么多人的性命，這些人之中有敬慕他的，有他心生好感的，也有忠心耿耿跟着他半辈子的。凤凰，我不会，那個人是顾武铎，是用变法革新为障眼法，想要扩展自己野心的顾武铎。”
小凤凰默然不语，缓步向前走。
“凤凰，他杀死你的母亲，是他用的药，否则你们母女俩虽然不能相认，至少能够相处多些年份。”顾长明的话沒有說完，被小凤凰的双手给堵住了。
“顾大哥，你說過了，他是顾武铎，所以你是你，他是他，在我心裡不会有其他的交集。娘亲在宫中几年，得過恩宠，失過所有。离宫的原因也不是一人两人能够說得清楚，這是她的宿命。”小凤凰从未曾想過要把顾武铎的所作所为加注在顾长明的身上，“你看看师父，明明是被他打伤，可他心裡沒有恨意，只有释然。”
顾长明眸光闪动，却是說不出其他的话语，小凤凰转過身来，把自己埋在他的怀中，声音渐低：“顾大哥，离开开封府之后，你還是你，我還是我，過往的人与事，与我們再无瓜葛。”
小凤凰沒有听从师父的话回屋休息，她牵着顾长明的手到了药房中，指着顶天立地的药柜上几百個名字，逐一念，逐一說，她如今能力完全打开，一旦记在脑海中之事，即便想要遗忘都很困难。
顾长明听着她清脆的声音，還有各种各样的药名，处方，一颗心不知不觉静谧下来。
待得第二天一早，三七进来为老温太医煎药，见顾长明与小凤凰握住彼此的手，十指相扣，背脊靠着药柜，睡意正酣。警觉如顾长明，连他抓了药再走出去，始终都沒有醒转過来。
与老温太医预料的相同，毛六来得很准时，手中拿的是一卷圣旨。
顾长明沒有细听圣旨上繁复的词句，只知是皇上厄令他必须在明日辰时之前离开，永不允许踏入开封府半步，否则以重罪处极刑。
“顾公子，還有大半日的時間，若是有什么人想见一见，什么地方想去一去，不妨做個了断。”毛六若有似无的多瞧了站在不远处的小凤凰一眼，“皇上的圣旨只针对你一人，旁人不想离开的话，皇上不会介意的。”
顾长明双手接過圣旨道：“多谢皇上隆恩，也多谢毛大人照拂。”
他這样一說，毛六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老戴的身体不行了，他给我說了，想要退出暗卫，一日为暗卫，终身为暗卫，這道理我与他都懂。但是，他一身的伤，沒有功劳也是苦劳，我向皇上求了情，其他兄弟也都求了情，皇上的意思是，不许他提及以往，放他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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