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难言之隐
戴果子相信柳竹雪的话,本来心尖一点摇摆顿时坚定无比。官差過来围剿的时候,他都能坚定站在顾长明身后,何况是這种时候。只是戴果子对开封府的這些人不甚熟悉,至少這個司徒岸到底有多厉害,他很吃不准。
然而顾长明上次是正面迎击脱身,這一次居然要用到佯装抓住柳竹雪做人质的地步,可见对方实力要远远胜過上一拨十几人的总和。
顾长明落下地,换成用手臂挟制柳竹雪,将融雪剑换到另一只手,以狂风扫落叶的速度把墙角跟蹲点的几個官差都制服了。他无意伤人,或者有融雪剑剑柄将对方敲晕,或者直接伤在腿上,迫使对方不能追击。
“一直退,不要有停留。”顾长明的双眼紧紧盯着院墙,明明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为什么依然刺芒在背的感觉。那個司徒岸隔着一道墙依然能够给他强者的威压。顾长明飞快转過头看一眼戴果子,果子武功不高,反而沒什么感觉,比他還显得轻松些。
“差不多了,能先把柳姑娘放了,你也把手上的伤包扎止血一下。”戴果子是看不出顾长明在手心到底划了多深的伤口,然而鲜血淋漓一路沒有停下来。這人,這人对自己都這么狠,难怪在那些坏人眼中是個鬼见愁了。
“不行。”顾长明抿了一下嘴唇,“你還能见到小葫芦嗎?”
“這小子像條蜈蚣长了无数條腿,早就跑得沒有影了。”戴果子撤了对身边人的疑心,“不会是這小子出卖我們的吧,這边拖延時間,那边又去报官。”
“他的口气和官府很不对付,可能会使坏但是绝对不会和官府走一路的。”顾长明拖住柳竹雪背转着行路,又转過一個拐角,那种大山从头上压下来的难受才稍许好转了些,“我有些奇怪,司徒岸不追上来的原因。”
“难道你還希望他真追上来啊!”戴果子恨不得用手指去戳顾长明的脑门心,“肯定是他怕柳姑娘出事回头沒办法向柳少尹交代,才放我們走的。”
“不是。”這次开口的是柳竹雪,“司徒岸根本不用听我父亲的指令,他是大内的人,两边平时走动并不多的。”就像她今天去求表哥帮忙,表哥也是要找相关缉拿的官员打听。否则的话,就算在国子监撞破头也问不出個究竟来。
“你的意思是說你爹還不比這么個侍卫。”戴果子一直以为开封府少尹是很大的官了,不就比那個包大人稍微矮了一点,怎么听他们的口气,一個侍卫都可以凌驾其上的。
柳竹雪苦笑了下,顾长明已然松开手臂,显然是感觉到危机已经過去。她抽眼看看顾长明:“顾公子,刚才有沒有那种有柄飞剑在暗处窥视,随时就把我們击杀的感觉?”
她形容的很好,顾长明直接明白话中之意,轻轻点一下头,正是這种感觉,而且他能够肯定是从司徒岸身上散发出来的。他有個不解需要柳竹雪来解开:“司徒岸的确是不敢伤到你,才暂时放過你的。他忌讳的不是柳少尹,那么是谁?”
柳竹雪脸色煞白,所有的血色迅速褪去,整個人仿佛都摇摇欲坠了一样:“顾公子,果子,你们可曾相信我?”
“如果不相信,刚才我就不会问了。”太明显這個問題是柳竹雪的死穴,是她的难言之隐。以至于数次或明或暗的探视都被她轻易的化解开了。顾长明偏偏又不得不问,关键在柳竹雪身上,始终是這样,却搭上了师兄高云歌的性命,甚至還有他自己的。
“我不能說。”柳竹雪反复也是一种煎熬,但是恐惧占领了她全部的意识。她有种說不出来的心悸,仿佛只要她开口告诉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此事就会成真。
不!她绝对不会妥协的。
“果子呢,相信我,不是我刚才外出的时候出卖顾公子的。”柳竹雪慢慢转過头来看着戴果子,那双本来清澈明丽的眼眸上蒙了一层武器般,“你告诉我。”
“当事人都相信你了,我做什么要怀疑。你要是高密官府的话,做什么回来找我們,直接让司徒岸過来把人抓走,你躲得远远的岂非要安全的多。”戴果子虽然嬉皮笑脸的样子,脑子有條有理,非常清楚的。
“那么。”柳竹雪整個人仿佛在瞬间憔悴下来,重重咬一下嘴唇,“你们让我再离开一次,請顾公子說一個碰头的地方,你们在那裡等我。”
“我們不能让你反复涉险的。”顾长明直接否决,柳竹雪這样子会被拖下水,還是那种沒顶之灾的凶兆。
柳竹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明明那么疲倦又明艳若花:“我回自己的家怎么会是涉险呢,顾公子太小看我了。”
“你是說要回去找柳少尹商议?”顾长明对她的這個决定倒是說不出什么反对意见了。柳竹雪有一句话是对的,回自己家是最安全的,何况她根本什么都沒做,连那些官差都对她视而不见。
“是,我要告诉父亲,這些天我都和你還有果子在一起,再不济還有孙友祥孙大人這個人证。父亲要是再不相信,我倒是想去找包大人来问一问,這位少尹大人到底是怎么断案的!”柳竹雪的一双眼越来越亮,连带着把自己都给說服了。
事已至此,顾长明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他可以跟着柳竹雪一起去。然而柳致远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還真是說不准。连大内侍卫都請来了,這是非要把他抓住判個冤案。
“那么你需要多久時間?”顾长明心裡有两個声音,一個在說放柳竹雪回去,她应该可以說服柳致远的,另一個声音却說柳致远身边太危险了,不如三個人先离开开封府。来来回回的拉扯,顾长明感觉眼角不住在跳。
柳竹雪很认真考虑一下:“父亲的性格很固执,一开始肯定不愿意听我为你开解,我需要两天時間,不,应该是三天。你们能躲三天不被找到嗎?”
顾长明此时也扬起一個自信的笑容:“连小葫芦都能做到的事情,你還怀疑我做不到嗎?既然要三天后碰面。就在普法寺好不好?”
柳竹雪知道普法寺在那裡,躲在那裡的确是個很安全的地方。她看向戴果子:“果子,帮顾公子止血,我先走了。”
戴果子下意识跟着柳竹雪的脚步跑出去几步,却根本追不上她的影子。退回来的时候,顾长明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若有所思。
到了這個时候,戴果子才看到顾长明的手心伤口很深,难怪始终在流血:“铁打的高手和普通人一样,身体裡就那么一点血,流光就要死的。”
顾长明突然问道:“果子,你能分清人血和畜生血的不同嗎?”
戴果子直接朝着他翻了個白眼:“小爷好歹做不少年捕快的,当然是认得出来的。”
“所以我想司徒岸也认得出来。”顾长明的话說的云裡雾裡的。
“但是不同人的,我分不出来。我不可能分辨出這些血迹是你的,那些是别人的。我沒有這样的本事。”戴果子一气之下又說昏话,“除非那個司徒岸长了個狗鼻子,那么应该能够闻得出来。”
顾长明继续笑着看他道:“他有沒有长狗鼻子,我是不清楚。但是要抓我這样离开的要犯,去找一條嗅觉灵敏的狗一点不难。”
戴果子有些明白顾长明的意图了,這小子从一开始挟持柳竹雪的时候就想好的。他先是故意把手心划开,有人眼瞎看不出来,司徒岸应该是能够看出来的。那么司徒岸就会认准跟着這些血迹找人。
一旦有條固执的神经出现在某個高手的脑海中,凭借自己去推翻它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個司徒岸有意无意中入了顾长明特意为其设下的圈套,而不自知。
戴果子跟着顾长明在开封府的大街小巷中乱窜一气,看起来毫无章法,最后却会恰好形成一個循环的圈。等到司徒岸反应過来不对劲,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等到部署完這些,顾长明折身直接去了普法寺,至于手心的伤口早就撒了金疮药又用衣带扎紧。戴果子凑头過来看看止血的情况,被顾长明一把按住肩膀。
戴果子的手背一疼,不知道顾长明到底用了什么刺破皮肤,开始放血。那一瞬间,戴果子差点破口大骂了,顾长明却像是心情很好,拉着他往前走,還让他走一段路就甩甩手。
都已经如此,戴果子只能照着他的话来做,一直流血的伤口火辣辣的很疼。方才顾长明的伤口是這個的七八倍严重,也沒听他說過一個疼字。同样是男人,做人的察觉怎么就那么大呢。
等两人到了普法寺,夕阳西下,黄昏余晖正好照映在普法寺的门匾上,仿佛三個字都镀了一层金光,法华宝象。而站在门匾之下,微微仰头的顾长明,同样被這层金光温和的浸染着,转過头来的时候,连眉眼都是流光溢彩的。
“果子,普法寺与我自小有缘,会保佑我們度過這次难关的。”顾长明长腿一迈,大步走进了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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