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根树枝连成串
“他们不是曲阳县的。”戴果子看出他的心思,一口反驳了。他对各地的方言口音,特别上心,刚才听那個女的說了一句,就知道是刻意模仿的。别人听不出来,可是瞒不過他的耳朵。
“流窜作案的更要好好审,沒准身上還背着人命案子。”顾长明逐一在数人身上点了几下,确定他们不能再伤人。
這個柳竹雪看着刁蛮骄横,下手却十分有分寸。他听說柳竹雪师从峨眉定远师太,果然得了真传的。
柳竹雪见他们真是官府中人,倒是不怕也不哭了,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他们。顾长明的名字对她来說,似乎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她站在那裡干着急,又拉不下脸来问。
“柳姑娘,我們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要是有什么难事可以到县衙找主簿孙大人。”顾长明给她行了個礼,一個转身,行云流水般离开了。
戴果子指挥衙役過来绑人,再一转头,已经见不到柳竹雪的身影。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顾长明:“怎么好端端的曲阳县,一下子都是糟心事。”
“或许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好东西,在吸引着這些人過来這裡。”顾长明意味声长的說了這样一句,“一共七個人,一個都别跑了。”
“放心,绝对跑不掉。”戴果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柳姑娘也走了?”顾长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绑完人,我就沒见着她了。大白天的,一点警惕心沒有,听到点动静往暗搓搓的小巷子裡钻,要是我們沒来,她還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戴果子的指尖沾到点生石灰,搓了一下,“他们想要什么?”
“等你亲自问了口供,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了。”顾长明一句话像是激将,把戴果子堵得差点气都沒接上来。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审问。不過人命案子更大,我們先把通天河裡的女尸来历敲定了,才能来管這种小案子。”戴果子从来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有人口口声声說尸斑,說死亡時間,我們能浪费這么多時間在不相干的旁枝末节上头。”
他有意挑顾长明的短处,想要看看对方镇定的表情有一丝裂缝。顾长明对他的批评却欣然接受:“是我托大,让孙主簿走了岔路。說起来,我并非衙门中人,一时热心之举,要是言辞间有了偏颇,還是先請退才好。”
什么!戴果子差一点又跳起来,伸手紧紧抓住了顾长明的衣袖:“案子沒有告破之前,你哪裡也不能去,曲阳县十多年沒有意外命案,你前脚进了县城,后脚案子接着案子。你敢撒手就走,我和你沒完。”
顾长明嘴角含笑,眼底晶亮:“我有說過我要离开嗎,孙主簿還在等着我們回去查案,還不快走。”
戴果子嘴上不出声,上嘴唇碰着下嘴唇,至少說了顾长明一箩筐的坏话,恨恨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看,又变成了反客为主,明明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官差,還要听這個顾长明指手画脚的。
“果子,三具女尸上的虫卵,阿六背后的血手印,处处透着古怪。如今只有阿六一個目击者,唐县那边的消息处理好了,我還要再去审阿六。”顾长明回過头来,认真的分析给他听,“天香阁中,你有熟人,留句话帮我留意我的师兄。”
戴果子本来想說,谁和你這么熟,谁允许你喊我的小名,话到嘴边又觉得要真說出来又显得自己小气:“行,你先走,我回去和跑堂說一声,要是见到那么個人,马上来县衙报讯。”
他腿脚利索,来回跑一趟,很快又追上了顾长明:“唐县那边,你不看好嗎?”
“孙主簿已经点出我考虑不足的细节,唐县那边如果有人见過那些女子生前最后一面,那就最好不過。否则的话,等审過阿六以后,我想沿着通天河往上游去认真勘察一遍。”顾长明沒觉得一开始被孙主簿挑了错,是丢了脸面。他本来就是细致缜密的性子,暗暗下定决心,通天河女尸的案子不破,他留在曲阳县就不走了。
“什么,你還要沿着通天河一路走一路问?”戴果子眼睛都瞪大了,這人什么毛病,根本和他无关的案情,用得着這么尽心尽力嗎?要是天底下的官差都像顾长明一样,估计本朝都沒有冤案了。
“略尽绵薄之力。”顾长明猛地站住脚,不往前走了。
戴果子光顾着說话,整张脸都贴在他的后背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喂,你好端端的,停下来做什么!”
“果子,你看对面街角。”顾长明微微抬眼,眸光沉淀,暗掩锋芒。
戴果子顺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柳竹雪俏生生的站在那裡。虽然很刻意的沒有看他们。但是他随便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美人在這裡专门等着他们两個的。
美人脸皮薄,能够谅解。戴果子一想到方才把人家压在身体底下,那种出乎意料的柔软,耳朵后面一片火辣辣的烧起来。
顾长明的目光收回,正看到此方奇景。他是再正经正直不過的男人,根本沒有想到戴果子的心思,反而好奇起来:“果子,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后脖颈都红透了。”
“我是热的,热的!”戴果子哪裡肯承认那点小心思,“才在天香阁喝了两杯酒,又跑来跑去的,全身冒汗呢。”他边說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对面,柳竹雪一双美目左右沒离开過戴果子。
要知道戴果子身边站着的人是顾长明,是什么名满天下的长明公子。他心裡顿时有些小小的骄傲,這位千金大小姐很有眼光,知道看男人不能只看相貌。他想都不想,大步朝着柳竹雪走去。人家都专门在這裡等着他,作为男人就应该主动出击才是。
柳竹雪始终一动不动,除了目光,仿佛她的视野裡只有這么一個人值得她去注意。她本来就长得好,眸光潋滟,戴果子走得近了,越发心口有些痒痒的。
顾长明走在后面,他的直觉敏锐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直接抬手抓住了戴果子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往后拉开一尺有余。
戴果子感到身后的巨力,刚想要破口大骂,长明公子如此小气,只许美人对你投怀送抱,不许美人看中一個小捕快。骂声沒有出口,戴果子看到眼前一片银光璀璨,瞳仁聚焦成尖锐的一点,分明是柳竹雪手中的融雪剑。皑皑白雪,被初冬的日光一晒,烁烁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止是睁不开眼,戴果子心生后怕,要不是顾长明出手,融雪剑已经把他直接一剖为二,开肠破肚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如此佳人,居然痛下杀手。他怎么得罪柳竹雪了,不就是脚底一滑,摔了一跤而已,那就成了深仇大恨了。
柳竹雪一招沒有得手,不等招式变老,转眼间又是三招,招招致命。戴果子连惨叫都来不及,顾长明顺势一甩,把他远远推开,免得他在跟前碍事,转身和柳竹雪战成一团。
顾长明刚和柳竹雪交過手,融雪剑走的是轻灵雅致的路子,加上柳竹雪师从峨眉派,很少会出這样的杀招。要不是他确定戴果子是刚认识柳竹雪,都要怀疑两人以前的過节有多大。
“柳姑娘,柳姑娘。”顾长明连喊两声,柳竹雪眼神沒有焦距,一心想要摆脱开他,继续攻击已经躲得远远的戴果子。他心中有数,分开那么一小会儿,柳竹雪怕是中了什么暗招,心智被控制住了。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他虽然应付的游刃有余,柳竹雪的招数却越来越散乱,眼底有一层隐隐的血红色。
“她到底是怎么了!”戴果子低下头看看,哪怕是闪避的很快,他的外衣還是被融雪剑的剑气划破。這是他柜子裡最体面的一件衣服,還是過年的时候,孙主簿给他做的。這会儿随风一飘,成了两片破布。他气得后槽牙咬紧,天底下的女人撒泼起来都一样,长得好看的也一样!
“她被人暗算了。”顾长明施了一招虚的,趁着柳竹雪身体往前倾倒送招的瞬间,手掌劈在她的后脖颈,用的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能够让她昏迷上半個时辰的样子。然后,他对着戴果子招招手,“你過来。”
戴果子脚底磨蹭两下,确定柳竹雪平躺在那裡,应该不会再杀他,才摸着鼻子走近過来:“你把她弄晕了,然后呢?”
“你背她回衙门,請個大夫来看看。沒有医术好的大夫,那個仵作兴许也可以。”顾长明见戴果子還不动手,“别问为什么是你来背,因为刚才把她压在底下的也是你。有一有二也有三,一根树枝连成串。”
扔下這句话,顾长明双手往后一背,施施然往前走。戴果子嘴巴乱动,无声了骂了十几句,蹲下来把柳竹雪背负起来,反正美人长得纤细一点不重,小爷背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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