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锤定音 作者:未知 周夏再看梅瓶的绘画纹饰,觉得相当有意思。 這只梅瓶上也有龙,主题图案就是青龙。 学名叫云龙纹,以龙为主,云为辅。 這條苍龙相当有气势,大气磅礴,甚至說它凶恶也不为過。只见龙目圆瞪,龙爪尖锐锋利,龙身遒劲,龙发飘逸,让人不由得感叹,這才是真龙该有的气度。 有对比,更能显出它的好来,和刚才那仿永乐压手杯的萎靡不振的龙相比,简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龙云纹,有龙還有云,云朵作为点缀,疏密有序,既不会太抢镜头,又让整体布局看起来和谐自然。這其中也是有相当讲究的。而這件梅瓶上,周夏觉得用他贫瘠的语言,已经不够形容其中的妙处。 梅瓶的胫部装饰的纹饰,则是变体莲瓣纹,绕着梅瓶一周。 這也是青花瓷中惯有的纹饰,周夏也仔细鉴定過,感觉相当有宣德时候的雅致和端庄。 再就要說道款识了,在梅瓶的肩部,横书“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一般而言,如果是“宣德年制”四字款的话,多是宣德早期作品。而六字款的,则是宣德中后期的作品。 周夏出身一般,小时候也沒家长特意培养,他的书法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欣赏的水平還是有的。 這六字款式的楷书“大明宣德年制”,字体遒劲有力,笔法工整秀丽,一笔一划,都和他见過的标准宣德款识相符。 周夏又再仔细掂量下分量,感觉重量适中。再在不同部位用手指轻轻敲击,只听得声音清亮悦耳,不像那种胎质酥松的仿品,听着声音是沉闷的。 再看口沿内外,以及器身釉薄处,由于空气氧化的缘故,呈现出一些牙黄色来。 周夏做旧的瓷器见得多了,一般做旧的,为了证明是老物件,最爱在這上面做文章。可自然氧化形成的眼神,和人工做旧漂染打磨上去的,還是相当大的区别。周夏在做鉴定时,常說的一句话就是,“有明显的人工做旧痕迹。” 但這只梅瓶,這些颜色却十分自然,并不像是人为做上去的。 就算是牙黄色最多的底足,制作的时候,处理打磨得相当精致,修得相当完美。不同于很多其他时期的官窑,对底足不甚重视,草草了事,有些粗糙。 最后,周夏還是打足亮光,并在高倍放大镜下细细观察。发现釉面充满了大大小小的气泡,且泡色青亮密集,甚至小气泡摞大气泡,偶有排列整齐的大泡出现。所有的這些细节,都和明代宣德官窑瓷器的特点相吻合。 由此,周夏大致可以断定,這只梅瓶的所有细节,都和宣德青花相符,应当属于大明宣德年间的真品。 尤其难能可贵的,這只大梅瓶的品相保存得相当不错,沒有修過或者碰缺過,唯一称得上遗憾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几处被氧化的地方。 周夏也在心底暗自琢磨,倘若這真是宣德青花真品的话,這价值可是不低,也不知道徐耀辉和对方谈的价格是多少。 最后,周夏自然還是要让系统做下鉴定。 因为他见過的宣德真品瓷器也不太多,按着這样常规的套路来做鉴定,很有可能還有疏漏的地方。 系统能准确鉴定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系统给出的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该作品创作于公元1433年!” 正是大明朝宣德年间。 马上就换算完毕,周夏心底顿时有些掩饰不住激动,真的,說這是三十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一点都不過分,它也绝对当得起重器這两個字。 寻常人想要见上一眼尚且不容易,更别說像现在這样,可以拿在手裡细细把玩,放心鉴赏了。 這是真品,很有可能,见這一面之后,以后就再沒多少机会看到。 周夏也得抓紧机会,把它所表现出来的宣德时期,青花瓷器的各种特征再仔细回味,总结一下,以后鉴定起宣德瓷器来,即便不动用系统,也能做到八.九不离十。 這是最难得的学习机会,周夏一時間,也忘记了向徐振东他们通报鉴定结果,只翻来覆去地品味,努力想要记住其中的每一处细节,以便以后做对照。 徐振东查阅了资料回来,看他還在仔细做鉴定,也就沒去打扰他。但他心底也有所疑惑,因为周夏這次鉴定所花的時間,比之前要长上不少。 徐耀辉心急如焚,但他也不敢上前去催他,只能等周夏自己鉴定完毕。 好不容等周夏将這只梅瓶轻巧地放下,徐耀辉的心却又提了起来。因为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不容乐观。 周夏放下梅瓶,柳玉晴就笑着问他,“周夏,你這次心无旁骛地鉴定了這么久,可曾得出最后的结论来?” 周夏這才意识到,他這会学习的時間长了些,害他们在旁边干等着,他甚至都沒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讨论了些什么。刚刚他的心中和眼裡,就只有這只宣德云龙纹梅瓶。 “不好意思啊,我对青花瓷的研究不算特别深,刚刚看這只梅瓶相当难得,不知不觉就有些入神了,倒是忘记了時間,也有了些收获和心得。徐师傅,柳经理,徐叔叔,想必你们也该得出结论来了吧!不如,先听听你们的意见,免得我說错了丢脸。”周夏忙回答說。 柳玉晴也不笑了,精致俏丽如瓷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都不是外人,不存在丢脸不丢脸的問題。我們大家现在的意见并不是很统一,以我的观点,倒是看真比较多点,可我打电话咨询過家裡老爷子,他叫我谨慎点,再仔细观察观察。我又請教了另外几位长辈,都不能达成完美一致的意见。” 徐耀辉态度也很严肃,“我也看真,但我又感觉,這只梅瓶好像太過完美了,让我心中发虚,沒底。” 徐振东撇了他两眼,讲出他的意见,“我刚刚仔细看過了,虽然這只梅瓶在大体上和宣德青花瓷的特征想符合,但在具体细节地方,我還是觉得有几处存疑的地方。” 周夏马上就說,“徐师傅不妨說来听听,大家探讨一下。” 徐振东說,“宣德青花的造型繁多,像這只梅瓶的造型也有。十多年前,我在台北故宫博物馆举办的宣德瓷器专场展览上,见過类似的梅瓶造型,但梅瓶上面装点的纹饰并不太一样,而且那件梅瓶,并沒有這件大,用途也不尽相同。而且,你们注意到沒有,梅瓶的上方瓶口的部分,瓷器的颜色有些细微的差距。” 柳玉晴和周夏几人齐声說沒有,徐振东就叫他们去看,還說,“希望不是我老眼昏花才好。” 周夏几人在仔细观察之后,发现确实如徐振东所說的那样,梅瓶的瓶口处,和下方确实有些非常细微的颜色差别,几乎就在一线之间,如果不是徐振东特意提点,還真看不出来。 柳玉晴就說,“徐师傅观察果然细致入微,我們這些晚辈汗颜得很哪!” 徐耀辉也直拍徐振东马屁,倒惹来他的冷脸相对。 周夏细细看過,心底也在努力琢磨,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這其中,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另外,我对這云龙纹的這條龙,也有些存疑。”徐振东接着又說道。 徐耀辉马上回答道,“我看這條龙很不错啊,生龙活虎的,精神气,动作,姿态都很有宣德的时代特征。” 徐振东大声道,“那是你沒看過,我记得我以前见過一只宣德青花云龙纹天球瓶。如果我沒记错的话,上面那條龙的气势和龙爪的画法,都和這條龙都有些差别。這种感觉很奇妙,我觉得吧,宣德在位時間本就不长,同样的龙云纹,不该出现這样大的差别才对。” 徐振东這样說,徐耀辉和周夏他们也无力辩驳,因为他们并沒有见過那只宣德青花云龙纹天球瓶,在這上面,就沒有发言权。 “以這件梅瓶保存的完好程度,有些地方不应该出现問題,我倒觉得,更像是为了证明這是老物件,而刻意做出来的。如果是品质高的仿品,這些也是可以做出来,并且和真的一模一样。”徐振东的疑惑還真不少。 周夏觉得吧,徐振东就进入了他所猜测的一种状况,先入为主感觉一件东西是假的话,那看很多地方都觉得有假。偏生,以徐振东的经历来說,提出這些质疑来,也是无可厚非的。 听徐振东這样一說,连之前看真的柳玉晴也不由有些动摇起来,因为她咨询的几個老行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疑虑。 徐耀辉虽然嘴上還咬着說看真,可态度,再不像之前那样坚决。 一般而言,行家看东西和普通玩家不同,只要有质疑断定为假的地方,那基本就可以断为假了。而普通收藏者得到一件东西后,则是拼命从各個地方找优点。 如果這时候再沒特别令人信服的证据的话,徐耀辉可能就要選擇放弃這件难得一见宣德青花梅瓶。 這时候,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周夏,只有他還沒发表意见,徐耀辉尤其希望听听他最后的意见,如果他能拿出有力证据来,一锤定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