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归去来兮(2) 作者:禹岩 曾大一阵沉默,然后摘下了军帽,四人一起为牺牲的战友默哀。 禹言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這些日子自己的遭遇,想了想,只得精简一部分,将自己与猴子阻击敌人,以及二人沉下泥淖之后,却无意中发现石洞的情形說了說。禹言只說自己大腿受伤无法行动,這些时日就在石洞中养伤,伤势渐愈后,才顺着崖壁攀爬上来。拜师学艺和翠玉墨竹的事情自然不能說,夜明珠的事情也不能說,现在石洞裡只剩下了两位前辈的遗骸,夜明珠也被自己全部带了出来,即使再有人闯进去,也沒什么关系了。虽然善意的隐藏了部分无关大局的事实,但其余情节都是真实的,就连在洞裡遇见古人遗骸的事,也都讲了出来。 就這一番遭遇已经够神奇的了,连曾大都咂着嘴說:“真他娘的神奇!”九号似乎是听入了迷,连忙說道:“一号,你皮肤這么好,是不是在那裡泡温泉泡的?”禹言哪能說实话,只好装迷糊道:“不知道,也许吧,那個温泉真的很舒服的。”九号点点头道:“那是当然的了,地热温泉含有丰富的硫磺和多种矿物质,对皮肤的好处那是显而易见的。一号,我能不能也去泡泡啊?” 禹言向曾大撇撇嘴,意思是你问问曾大会不会让你去,九号果然就不再言语了。 禹言问道:“大壮怎么样了?”胖头陀摇摇头,轻声說道:“大壮右眼眼珠完全摘除,伤到了颅内神经,昨天刚醒過来,嫂子已经過来照顾他了。小李子的骨灰還沒有安放,等明天他父母過来,看他们的意思。” 禹言眼珠红了,這次彻底失败的任务让猎鹰付出了惨重代价。猎鹰不是不能折翼,但却不能這样不明不白。 久未說话的曾大缓缓道:“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明天就会有内线情报。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去看看大壮。” 直升飞机到了某军用机场,禹言四人换乘军机连夜飞回天京。看着玻璃外那苍茫的夜空,禹言只觉得自己心裡像是有一堵墙那样堵得慌。看着神情严峻的曾大和满面悲痛的九号胖头陀二人,禹言感觉那夜似乎更黑了。 曾大给禹言和胖头陀递了根内部特供烟,刚要点着,却被九号瞪了一眼,只好把烟放回铁盒裡,苦笑道:“還是不抽吧!”九号夺過禹言手裡的烟,看也不看曾大那心痛眼神,长长的烟卷被轻轻捏碎。胖头陀乖巧,不等九号动手,赶紧把烟藏进作训服的口袋裡。 回到营地的并沒有让禹言感觉多少兴奋,房间中属于猴子的那张床空空荡荡,再也听不到猴子欢快的笑声了。轻轻抚mo着床上折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禹言眼前似乎又泛起了猴子那张笑脸,“。。。我也很想上大学的。。。”。 小李子额头鲜艳的血花和猴子灿烂的笑容交替浮现在禹言眼前,禹言握紧了拳头,一拳重重砸在墙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落在了地上。。。。。。 第二天一清早,禹言替猴子整理完内务,就拉上胖头陀和九号去看大壮。进入病房的时候,大壮還沒有醒,大壮嫂子趴在病床上睡得正香。禹言替大壮拉了拉身上翻开的被子,刚想离开,就传来大壮微弱的声音:“一号,是你么?” “是我,大壮,你怎么样?”禹言转身拉着大壮的手,看到他消瘦的面容,鼻孔发酸。“我沒事,好着呢!”大壮微笑着說:“我昨天還在想,终于有時間和你嫂子去生娃了——”早已醒了的大壮嫂子红着脸在丈夫身上轻轻锤了一下。九号笑着說:“嫂子,等你们有了宝宝,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的,那是咱们的小猎鹰啊。” 大壮看着禹言說:“猴子他是不是——”禹言眼圈一红,缓缓点了点头:“大壮,对不起,我沒能把猴子带回来——”大壮打断他:“一号,這不是你的责任,咱们当兵的,难免会有這一天。猴子是好样的,沒丢咱猎鹰的脸。” 看见九号眼角的泪痕,大壮忙转移话题道:“一号,我和你嫂子商量好了,等我退伍回家,就上山种苹果树,种他個漫山遍野红彤彤。到时候再生個大胖小子,一号,我知道你会功夫,到时候教教娃,咱猎鹰的种到哪也不能孬了。”禹言笑道:“你放心吧,到时候一定给你家胖小子一份大礼。” 三個人见大壮神色疲累,知道他身体還沒恢复,又聊了会就离开了。 小李子的父母亲是晚上才到天京的,禹言开着车载着九号和胖头陀直接冲到了站台上。小李子的母亲穿着一身蓝布衫,头发上沾着几根鸡毛,手裡挽着個篓子,裡面装满了鸡蛋。小李子他爹踏着一双满是干泥的黄胶鞋,看着眼前的禹言三人,紧张得把手在衣衫上擦了又擦,才紧紧握住禹言伸過来的手,脸涨得通红,半天說出一句:“首——首长,李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句话說得禹言眼裡酸水一冒,泪珠滚落脸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后面的胖头陀和九号跟着跪倒,禹言哽咽着說:“爹,娘,孩子给您二老磕头了。”三個人跪在地上磕头,小李子爹娘慌了,忙扶着他们道:“首长,你们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禹言道:“爹,娘,小李子是我們的亲兄弟,你们就是我們的亲爹娘。”小李子爹娘也哭了起来,扯着禹言他们站了起来:“孩子,有你们這样的好弟兄,這是我們李子的福气。” 将手裡的鸡蛋往禹言手裡一递,小李子他娘說:“孩子,从家裡走的时候太急,秧還下在田裡,我們也沒什么好东西,大娘就从鸡窝裡掏了几個鸡蛋,让你们尝尝,我們自己养的鸡,這味道好着呢。” 将小李子父母接到营地,曾大還在开会,禹言先问了问两位老人对小李子后事安排有什么意见。大娘看了看禹言,小心翼翼的问道:“小禹啊,部队上对這事有沒有什么规定,我想把李子接回家不知道中不中?” 禹言忙道:“沒問題的,我們到时候会送小李子回去的。”大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们哥仨,老大老二都沒养活,就這老小子了,這孩子也算出息了,本来還想明年就给他娶上媳妇,谁知——”小李子他爹拿手碰了碰她,大娘看见禹言三人眼圈发红,忙住嘴不說。 小李子他爹接着說:“我們山那头有一家的闺女前些日子刚過去,我們去看了照片,挺水灵的一個闺女。我們两家合计了一下,不能让两個孩子在地下孤孤单单的,就把他们的事定下来了,所以晚来了两天。”禹言知道他们說的是冥婚,很多地方都還有這個风俗,去世的男女如果沒有成家,两家长辈商量一下,可以定個冥婚,然后把双方遗骸合在一起下葬。 曾大刚开完会就過来了,看着曾大手裡捧着的小李子的骨灰盒,两位老人老泪纵横,颤抖着双手接過去。大娘将骨灰盒紧紧抱在怀裡,嘴裡喊了声“儿啊——”就摊倒在了椅子上,九号忙扶住她,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曾大眼眶湿润,朝禹言递了個眼色,二人转出屋来。曾大递了根烟,禹言吐了口烟雾,转述了两位老人的要求。曾大久久沒有出声,烟卷燃完了,才說道:“這根本就不算要求。他们把孩子交到我手上,我却不能還给他们,我曾天元对不起他们。”曾大声音哽咽起来:“這两天你们好好陪陪两位老人,所有的要求一律满足,我曾天元不能委屈了我的兵。”禹言点点头。 曾大又问道:“猴子家裡人联系沒有?”禹言說道:“猴子家裡只有一個妹妹,明年就高考了。我們不敢這时候告诉她,打击太大。”曾大点点头說:“這样也好,我呆会儿给地方上打個电话,請他们关照一下。就說猴子执行秘密任务,大概要一年時間,等明年高考完了,再告诉她真相。你好好帮帮這個女孩子,一定要考個好的大学,就說受她哥哥关照,来帮她的好了。” 安排完這两件事,曾大紧皱的眉头却沒有松开,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說道:“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已经清楚了,内线暴露,被毒贩子利用了,内线已经被灭口。”這個结论是禹言早已经料到的,但此时听曾大亲自說出口来,心裡還是泛起一阵乏力的感觉。 “军政处认为任务失败与现场指挥失误有很大关系,而且对你脱队七天很不满,认为你的行踪解释完全不合理——”曾大舔舔干涩的嘴唇,眼裡射出愤怒的目光。两個战友牺牲,一個重伤,却沒完成任务,這对猎鹰来說几乎是不能忍受的耻辱。 禹言一言不发,军政处是干什么的,他是知道的,如果是别人脱队七天肯定是先要去军政处报道,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曾大要亲自去接他的原因。 曾大吐了個烟圈,目光灼灼的說:“我知道他们是针对我的,這次任务失败让他们自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禹言心裡一阵苦涩的感觉,我們這個民族是最擅长内部斗争的,這是几千年的文化传承了。“明天他们找你谈话,你不要担心,一切由我来办。”曾大拍着禹言的肩膀道。 “师兄,”禹言忽然变了称呼,笑着說道:“我們好久沒有比划過了,怎么样,敢不敢试试?”曾天元笑着看着這個小师弟,眼裡說不出的和蔼,大声說道:“好,咱哥俩就试试。” 两個人穿的都是作训服,不用再换衣服。曾天元直直一拳向禹言胸口袭来,他天心诀也是修到了第二层,但功力比之前的禹言更为深厚。這一拳毫无花巧,速度极快,带着虎虎风声,转眼就到禹言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