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戴安娜之子 作者:未知 迎娶艾琳娜公主后,周鸣沒有马上离开王都沃兹城,而是呆了一段時間。 他一边与公主渡着蜜月,一边在国王赫裡安的恳求下,让副将带着五千人马,驰援卢加伯爵领遭到围攻的卢加堡,只一個加速冲锋,就把那围攻数月、疲惫不堪的亚裡诺王国军队,给冲的七零八落,狼狈而逃。 這一天,正带着艾琳娜在森林裡打猎的周鸣,听到一匆匆而来的侍卫,在他耳边汇报的一则消息后,放下手裡的弓箭,对公主抱了句歉,赶忙回到了沃兹城中。 城北。 一片房屋普遍低矮、布局杂乱,污水垃圾遍地、处处可闻恶臭的贫民窟中。 周鸣带着几名捏着鼻子的侍卫,在一名本地向导的指引下,穿過弯弯绕绕如同迷宫的巷道,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一建筑高度不足两米,低矮破旧,门口杂物堆放凌乱,石墙屋脚布满污秽黑斑的房子前。 “尊贵的骑士大人,這裡就是‘有毒嬷嬷’的家了。” 周鸣使了個眼色,侍卫会意,从腰间掏出一個钱袋,抛到向导手中。 接過钱袋,中年向导大喜,连连哈腰,目光警惕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会,飞快把钱袋揣入兜中,弯着腰,告辞退了下去。 “当当当~” 矮房前,一名侍卫上前敲了敲门,好一会,才听到门栓拉动的声音,一個青涩稚嫩的脸庞,从门缝探了出来。 周鸣浑身一震。 身旁几名侍卫,也都一脸惊讶,面面相觑。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眼睛和嘴巴,简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来的。 “你们来這有什么事么?” 看到众人,青涩少年瞪着众人问,微弓着腰,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脸上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目光扫到拱卫中间的周鸣时,少年也微微一愣,這人…… “我們是来找‘有毒嬷嬷’的,請问她在家么?”一名侍卫开口问。 听到“有毒嬷嬷”這個词,少年仿佛受到了极大刺激,甩着手臂对众人叫道:“不在不在!你们找错人了,這裡沒有什么嬷嬷,你们快点走开!” 說完,少年转身退入屋内,要将房门带上。 “等一下!” 周鸣喊了一声,走了两步上前道:“我是戴安娜的朋友,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她,沒有别的意思。” 戴安娜? 少年怔了怔,這人怎么知道母亲的名字?再看他走到面前,伸手别着门把,看着自己小声說道:“让我一個人进去,进去看她一眼。” “咳咳咳!” 這时,屋内传来一阵剧烈带着沙哑的咳嗽声,少年一慌,松开了顶着房门的手,赶紧朝屋内走去,握着床上那只已从被窝中拿出来的手,放回了被窝裡,一脸关心地问:“妈妈,你沒事吧?” 被窝中,一個刀片刮瓷般的声音传来:“奥托,客人来了啊,让客人過来吧,咳咳……”說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妈妈!他不是客人,他說他是你的朋友。”少年急了,妈妈都病成這样了,還惦记着她的客人! “是我,戴安……” 走了进来的周鸣,话刚說到一半,立刻被病床上的病人样子,惊的嘴巴大张,无法言语。 這是怎样的一副尊容? 脸上尽是褐黄黝黑、千沟万壑的皱纹,皮如枯木,骨如骷髅,年轻时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此时的一颦一笑,甚至表情微动,开口說话,引起的皱纹运动,旁人看到后都会头皮发麻,泛酸作呕。 有毒嬷嬷。 周鸣這下明白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会取這么一個外号了,有毒,真的有毒。 “是你?” 听到這個有些熟悉的声音,床上的女人,眼睛突然睁大起来,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轻轻叹道:“你终于来了啊,好啊,好啊……” 让少年退出屋内,周鸣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好好跟這個与他有段露水情缘的女人,详问细谈了起来。 這些年,戴安娜跟她這個儿子,到底是怎么過来的? 周鸣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想问问,這些年這对母子過的怎么样? 但關於這些,病床上的戴安娜,什么都沒說,只是一脸“灿烂”地笑着,周鸣问的越是急迫,她脸上的笑颜,绽放的越是丑陋可怖。 其实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在周鸣派出人手调查,通過條條线索,进行分析汇总后,早已在心中清晰作答了。 戴安娜在深宫产下一子之后,或许是惦念旧情,老国王并沒有对她怎么样,即便所有人都心事肚明,還是宣称那是他的儿子,只不過为了惩罚,将戴安娜贬为了最低一级的宫庭侍女,断绝了一切宠妃待遇,包括戴安娜经常服用的、以维持肌肤弹性和光泽的那种药物。 如此,在深宫中渡過了三年,等到老国王病死,新国王上台后,赫裡安毫不犹豫地,将這個满脸皱纹让他想吐的女人,和她那個三岁的杂种儿子,一起赶出了宫门。 赶出宫庭后的那十年,花光身上积蓄后,這对母子该怎么继续生存,几乎可想预知。 沒有任何生存技能,一生只会以色娱人的戴安娜,除了在自己擅长的项目裡进行职业规划,還有什么工作供她選擇? 再又听到贫民窟裡,人们津津乐道的“有毒嬷嬷”的特殊服务,善于琢磨男人心理的戴安娜,竟打开了一片重口味市场。 “孩子的名字叫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沉默一会,不再纠结答案的周鸣,问戴安娜道。 “奥托,他的名字叫奥托,在我那個国家,這是雄壮的狮子的意思。”戴安娜脸上闪過一丝骄傲,這是她给儿子取得名字! “奥托……雄壮的狮子……” 周鸣嘴裡念叨两遍,看了看站立一旁,那安静沉默、身材单薄瘦弱的少年几眼,以及他那与自己有五分相像的青涩脸庞上,布满着那与他年纪不太适应的阴郁,时时皱起的眉头上,更释放出令人心恸的坚毅与成熟。 “啊!”“啊!”“啊啊!”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与打斗声。 “怎么回事?” 周鸣眉头一皱,走到门口,看到躺了一地仿佛是地痞流氓的人,正在几名侍卫的拳脚殴打下,发出嗷嗷惨叫。 “大人,這几個地痞說奥托欠了他们500金币,现在上门要他還钱。”一名侍卫過来解释道。 “胡說!我明明只借了50個金币,說好的一個月后還100個金币,這才過去了一個月多两天,你们就說我欠了500金币,我那裡有這么多钱還你们?”少年从屋裡走了出来,一脸气愤地争辩道。 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已经把家裡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现在唯一還值点钱的,就是這栋位置较好的房子了,所以他才敢从那些敲骨吸髓的黑.帮高利贷商人手中,借了50金币,一個月后,用房子還债。 可他就多住了两天,高利贷竟涨到了500金币…… “小子!你還不知道高利贷逾期一日,利息再涨一倍的规矩吧?如果两天前你搬出了這栋房子,那沒有問題,但今天,你不仅要拿這栋房子抵债,连你自己,也得跟我們走了!你這俊朗的模样,好好培养一番,南方的那些达官贵人,不知道会怎么争着抢着要!哈哈哈哈,你不要以为這些你請来的人,能保得住你一辈子!” 嘴角流着血的地痞头目,一脸狂笑地說着。 “掌嘴!”周鸣眉头重皱,对一旁的侍卫道。 “啪!啪!啪!啪!啪!” 不一会,被巴掌打的脸肿如猪的地痞头目,拼命哭喊求饶起来。 “给他们50金币,全部滚!還敢再来,全部杀了!” 被周鸣眼裡实质一般的杀气一吓,拿到钱袋的地痞流氓们,屁滚尿流地离开了這個是非之地。 而一旁注视着這一切的少年,看着三言两语间,解决這群贫民窟最歹毒凶恶的流氓,举手投足间,充满上位者气息的周鸣,巨大的心灵冲击,让他愣愣說不出话来,一粒小小的火种,在心裡扎根种植起来。 …… 几天后。 病床上的戴安娜,快要不行了。 周鸣過来探望的时候,已经给儿子交代完的戴安娜,朝自己伸出了手。 周鸣赶紧抓住這截如同干柴挂布的手,身体前倾,耳朵凑到她的嘴边,說道:“我在這裡,有什么话你說。” “替我…照…照顾……他……”极其微弱的声音說道。 “好好,我会照顾他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周鸣做出保证道,過了一会,却发现戴安娜迟迟不愿闭眼,仿佛還有什么心愿,用那只干柴瘦手,缓缓往自己脸上靠来。 仿佛明白什么意思的周鸣,把這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任她轻轻摩娑,嘴唇一动一动,仿佛在說着一個名字。 “奥托……”渐渐模糊的视野裡,仿佛看到已长大成人的儿子,站在自己面前的戴安娜,眼角流出两行泪水,缓缓闭上了眼。 “哎~” 擦了擦眼角裡的水滴,即便這类似一幕经历過无数次的周鸣,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然而,一眼看到一旁,那少年的脸上,毫无波动、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表情后,周鸣勃然大怒: “你为什么不哭?!” 少年却攥紧双拳,咬着牙齿,两眼通红地瞪着他道:“妈妈說過,无任什么时候都不能哭!无任什么时候,都不能胆怯懦弱!因为我叫奥托!我叫雄狮奥托!” 轰! 周鸣剧烈一颤,呆呆地看着床上那個女人,脑中這句话在轰然回荡,久久不散。 一位伟大的母亲! 良久,周鸣站起身,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我叫爱德华,我,是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