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堂课总是好水啊
崽崽们迈着小短腿从食堂跑過来,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伸着懒腰。
“今天居然沒有雾,好久沒有看见太阳啦~”
沒等多久,一身华丽蓝白华服的夫子就過来了。
夫子身边竟還跟着一丛浪花,托着九個蒲团和书案。
会法术并不稀奇,浪花居然能紧紧跟着他身后走。而且這蒲团是用羊毛和布做成的,一点都沒有沾湿。
书案上面放了香炉,书本和杯子,杯子裡還有冒着热气的茶水,完全沒翻落。
這個灵气的输出得多稳啊!
“哇——”“你好厉害吖~”“你是啥妖?”“你能用水变出花花嘛?”
崽崽们把嘴张得圆圆的,发出惊叹声。
修为最高的小甲還拍着小手鼓起掌来,小脸蛋上尽是倾慕。
夫子真是太厉害了!
有這样的夫子,他们一定能在很短時間内就结成妖丹的。
要是早点化成人形,有了防御别人的力量,就不用提心吊胆地龟缩在百兽园裡了。
他们几個可不光是星野会被人惦记。
小甲是穿山甲精,那鳞片不知怎么的就被凡人误认为灵丹妙药,族人数量沒比黑水龙好多少。
美美新长的羽毛会呈现出一种好看的蓝绿色,有很多人为了這羽毛满世界地捉她的族人,但這羽毛不知怎么很快就变黑了。
他们可沒星野那么虎,才不会随意跑出百兽园呢。
浪花将蒲团和桌案摆好,空地就变成了一個露天教室,浪花随后落在地上洇湿泥土,很快就蒸发变干。
妖兽幼崽们又一次发出惊叹声。
“想要学這控制灵气的本事嗎?”
临澈蒲团上盘腿端坐下来。
崽崽们连连点头,小奶音此起彼伏。
“想!”“我不想要水花,想要树藤!”“夫子夫子你能不能教我們用尾巴变成火傀儡?”“汪汪汪!”
临澈声音淡淡:“好,那就静下心来,从打坐吐纳开始。”
八只崽崽点头,在蒲团上坐下。
小甲和星野能维持很长時間的人形,善善的手還是翅膀的样子,但腿长得好好的,他们盘腿坐下并沒有压力。
美美、红薯三兄弟就只能用原型坐在蒲团上。
狗崽崽晕晕乎乎,甚至听不懂夫子要他们干什么,不過看大家都努力在打坐,他就跟着一起将身子团成一团,坐在蒲团上摇着尾巴吐着舌头。
大家虽然对打坐存有疑虑,但這個夫子是园长姐姐费劲千辛万苦给他们找来的。而且他又展示了這么厉害的法术,一定也是很厉害的人。
時間一点一滴在流逝。
太阳逐渐上升。
小妖精们维持不住人形,都变回了原型。
善善变回了乌鸦的脚爪,整理起了手上的羽毛,仰头打着哈欠。小甲的穿山甲鳞片都长出来了,很细密地将他的脸和背包裹起来,稍微一动就咔咔咔的,只好端坐忍耐着。
三只火光兽不约而同地趴在蒲团上睡着了,火红色的身子团成了一個毛球,随着呼吸還会稍稍膨胀变大。
他们和鼠类是近亲,是标准的夜行动物,一到白天就犯困,更何况這么大的太阳。
小甲忍不住了,开口问:“夫子,我們還要打坐多久啊?”
临澈道:“直到你们自己发现。”
善善不耐烦地扑棱翅膀:“发现啥呀?”
临澈抿唇,嘴角弯弯,银白色面具挡住了他大部分的容貌,令崽崽们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继续看自己的书,不再理会。
打坐就這么持续着。
等到赵溪想带着伤痕,驻着拐杖,一瘸一拐走来看上课情况的时候,只看见崽崽们闹哄哄的。
他们相互之间交头接耳,說着悄悄话。小甲玩起了泥巴,美美被善善扔了石头,想啄個小土球扔回去,丢来丢去很快就波及了其他人,唯有星野還坐在那儿盘腿打坐。
他平时就一個人,现在更显得鹤立鸡群。
临澈坐在后面什么都沒管,還在那儿自顾自地捧着個书。
天上太阳非常大,热得人直流汗。
原本仙山有仙雾笼罩,此时却全不见,连在空地上参天大树都被临澈铲除,毫无遮挡。
应该是有用意的,就是赵溪想怎么都沒看明白。
這要是光靠打坐,自己去领会临澈的意思,会不会进度太慢?
她只是一個凡人,最多還剩下几十年的寿命,难道等她在百兽园裡变成牙都掉光的老太太,這些瓜娃子還在這儿打坐吧?!
而且,老师這种引领者不就是应该设计出一些传授方式,让他们更好更快地领会嗎?
她甚至有一秒钟闪過再去别的地方找個厉害训练师的念头。
“噗呲~”
赵溪想发出声音,对临澈勾手指。
临澈抬头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低头继续看书。
倒是崽崽们发现了她,从蒲团上下来,冲到她身边围着她叽叽喳喳。
“园长姐姐!”“园长姐姐我們坐了好久了!”“园长姐姐我們为什么要打坐吖?”
赵溪想汗颜,叫他们小心别摁着她還沒好透的伤口。
“夫子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你们按照他的方法来准沒错。你们快回去坐好。”
崽崽们听话地坐回去了。
赵溪想指了指一旁的角落:“夫子,請過来一下。”
她率先走去,還沒走到,面前突然出现一個高大威猛的白色身影。
她差点吓了個后仰。
是了,這個可是法力无边的水神。
就算封印了魔气都能那么厉害。
赵溪想望着他的银白色面具,想說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讪笑:“水神大人,他们只是一群小崽崽,会不会听不懂你的意思?要不,我替你想些有趣的法子让他们修行?”
“不必。”
“可是……”赵溪想看向蒲团這边。
几個崽崽已经开始打群架了,又因为只有星野還是人形,還在打坐,不约而同地用泥巴丢他。
临澈转头,也看见了這一幕,只平静望着,沒有阻止:“原来是园长大人对在下的传授方式不满。”
“不敢不敢不敢!”
“园长大人只知妖修不易,要先修成人。可知這世上妖修众多,为何沒有妖的功法?”
赵溪想好奇:“对啊,這是为什么?”
“若将你的视觉遮蔽,你要如何感受這個世界?”
“我還能听,能摸。盲人有盲文,也是能读书的。”
“若你沒有手足,只拥有飞羽呢?”
赵溪想:“那就……用啄的?”
临澈颔首:“正是如此。万物因身躯感官而形成了各自独特的生活习性,可世界却只有一個。它们個体吃喝排泄,捕猎繁衍,而聚合成群体就有了群体所需要的功能分化。所以,它们需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找到属于自己的功法。”
這听起来很有趣。
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赵溪想若有所悟,问:“怎么找?”
临澈:“修行之师:最下为传功,逐字逐句,领会功法,呆板无趣,哪怕得了千万年寿元也只是個除尘打猎的外门弟子;
“次下为历练,以道心与尘世俗事相连,斩妖除魔,自诩匡扶正义,实则徒增因果,庸人自扰。
“而最上乘之师,便是遵从天下大道,引领他们去领悟。”
赵溪想抽了抽嘴角:“水神大人不会是想說,他们现在打坐就是在悟道了?”
临澈:“确实如此。”
赵溪想:“……”
他是认真的嗎?!
真的不是在忽悠她這個不懂法术的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