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瞻风采玄瑛初相见
李大德是拥有独立书房的。
他所在的這处偏院虽然不大,但内裡布局却是完全按照独立一房来设计的。不但有区分正房厢房,還有独立的小厨房、书房、库房等。只不過自从住进来,這货除了去小厨房对崔氏指手画脚外,就沒去過别的地方。
要写回信,尤其涉及到他英明神武的二哥和二嫂的私事,就沒法口述让别人代笔了。
书房不大,被桃儿每日擦的一尘不染,整洁的桌面跟新的似的。在某個风和日丽的上午,李大德就做贼一般的躲进去。摊开宣纸,挑了一支最小号的毛笔只写了一個字,脸就垮了下来。
這字要是给他二哥看到,后者准以为他是用脚写的。
“怪不得這個年代能读书识字的人這么少,门槛太高了呀!”
李大德跪坐在书案后面,举着那支细细的毛笔,只觉得腰也痛,头也痛。
倒不是沒想過弄個土制钢笔鹅毛笔之类的代替,問題這种事在他穿越之前就玩過,真不是切個斜断面就可以写字的。沒有特殊的工艺处理,尖锐的角质斜面比刀子都快,写不几個字纸就废了。
“或者用毛笔也不是不行,但要把笔尖再做小点,就像秀丽笔那样!”
他忽然想到他曾经在某音上看到過的美工书法的短视频。裡面的博主用的笔都是小头的迷你笔尖,就算一個写毛笔字的门外汉也能把字控制在正常大小,不至于一笔就用去一格。
“沒准還能带来一场书写工具的改革,啧,我就說我是個天才!”
李大德想完桃子,便急匆匆的奔出书房,找人来实验他的想法。
這年头做笔墨生意的,本身也都是文化人,非世家不可。毕竟一支做出来的成品毛笔到底好不好用,总不能让不识字的人去试吧?所以书写工具,其实也是随世家一起发展的。
一個地区的歷史文化悠不悠久,看纸和笔就知道了。
像永济這边的毛笔,大都是源自柳氏,用秋末的新生兔毫所作,工艺据說源自宣城贡笔。但是真是假,像李大德這种水货是看不出的。
改良毛笔,是文化人的专利,也是大事,搞不好要进史书的。听說李大德要特制一种笔,柳亨就亲自带了族裡制笔的老师傅赶来,還带了几個凑热闹的子弟。
“我說,我就弄几支笔来写字而已,你们至于這么八卦么?功课都做完了?”
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青少年们,又多看了一眼最右边某個女扮男装的家伙,某杠精一脸无奈的摊手。
经過两次宿醉外加友好磋商,他倒是和柳亨柳子夏等人混熟了,說话也沒了客气。但其他几人却沒他這么随便,见面先规规矩矩的给行了一礼。
“见過李兄!”
“行了行了,李贤弟平日颇有魏晋之风,尔等不拘虚礼。”柳亨替某人摆了摆手,让刚准备回礼的李大德翻了個白眼。
“子夏子阳你都熟悉,這位是我堂叔的儿子柳弼。”柳亨指着一個穿棕色束袍的青年介绍,接着也不等李大德打招呼,又指着柳弼旁边穿紫红色胡服的“少年”道:“這位是我三叔家裡的,唔,弟弟,叫柳瑛。”
“见過大德兄长!在下观兄长留在鹳雀楼的墨宝,落笔如云烟浩渺,但弯折处又显锋锐,大气凛然。闻听兄长制笔,小弟心中好奇,孟浪前来,還望勿怪!”
不待柳亨的话音落下,名叫柳瑛的小個子少年便上前一步,抖着长睫毛抬手执礼。說话前還特意清了下嗓子,但声线仍显尖锐。
知道孟浪你還来?话說李成就是你揍的吧?
李大德一听到“鹳雀楼”三個字脸就黑了,再听這女人话裡话外的语气,总感觉对方有些不怀好意。
什么“云烟浩渺”,当哥们儿沒见過自己写的字是吧?
好吧,他還真沒见過写在鹳雀楼墙上的字。
這几天一而再,再而三的冒出各种事来,鹳雀楼也沒去成。不過虽然沒看到,但就以他的自信而言,是绝对不相信自己能写出什么令人称道的字体来的。
先入为主的印象让他沒去细品柳瑛的描述,不然就知道,对方并不是在调侃他,而是真心夸赞。
李大德的书写习惯与古人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古人毛笔字书写,手腕悬空,想要横平竖直,便不能抖,笔锋全在直线上。而现代人写硬笔字时,手是放在纸上压着的,不存在抖的問題。想要写的好看,总会在收笔处刻意模仿毛笔字的骨架。
人在醉酒时的潜力是无穷的。李大德当时喝多了,凭着潜意识裡的习惯随手而就,写的又快又急,却是把硬笔字的书写习惯给带进去了,弯折处很用力,横竖之间却是颤颤巍巍。又因为是连笔,一眼看去,弯折上的笔锋就很明显了。
所以柳瑛才說他的字是“云烟浩渺”,只在弯折处显锋锐。一听說這货要特制一种新笔,便巴巴的赶来了。
“行吧,想看就看呗!反正人都是借的你们家的,早晚会知道!”
李大德叹了口气,压根就沒接柳瑛的话。只是把小桃儿叫出来给众人上茶就扔到一旁不管,招呼跟随而来的老师傅過去一旁嘀嘀咕咕的描述起来。
此刻,柳氏的几個子弟坐在厅裡,正以眼神交流。
柳弼:“這就是兄长說的拈手成诗的李玄霸?不大好相处的亚子……”
柳瑛:“岂止是不好相处,這人也太沒礼貌了叭?都那么夸他了,客气两句会死么?”
柳子夏:“你俩懂個毛,你们是沒见過他喝醉酒的样子,其实還是很会玩的。[/挑眉]”
柳亨:“某就說不来吧,你们非要来!既然来了,就得忍着!”
這個时候,竖着小包包头,穿着粉色窄褶裙的桃儿端着個木托盘走来,把倒好的茶水送到每個人身侧的茶案上,却是让几人看发愣。
這黄不拉几,冒着热气的液体是啥?說好的茶水呢?
唐以前的茶,都是煮着喝的。甚至還要把把葱、姜、枣、橘皮、薄荷等放一块儿煮,熬高汤一般。煮出来的东西乍一看很像酱油,要說多好喝,也不见得。
中唐时期的茶道大家陆羽就曾說過,煮茶的味道“斯沟渠间弃水耳”。李大德只喝了一次,就让小桃儿连茶带水全扔进了茅厕。
眼下他存的這点儿茶叶,還是张小虎从那位张郎中的药铺子裡“买”来的白茶。
给众人上完茶水,桃儿也给李大德送去一杯。后者捏過茶碗来抿了一口,回头见柳氏几人毫无动作,便笑道:“那什么,喝茶喝茶!都别客气,当成自己家一样!”
自己家?
几人脸色一阵古怪,心說這要是在自己家,這小姑娘煮出這种茶来,早被拖出去打了好嘛?
柳瑛侧過脸去,撇了撇小嘴,看着茶案上冒着热气的黄色液体一脸拒绝。倒是柳亨作为众人的大哥,无奈之下,率先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小口。
入口涩,微苦,還有一股子草木香味。柳氏本家還有造纸的作坊,对這种味道最敏感了。
這么难喝的东西,绝逼不是茶叶!
斜眼看着李大德又喝了一口,一脸舒爽的咽下,柳亨便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碗。可在這时,忽然感觉到唇齿之间冒出一股子回甘,甜丝丝的。
“??”
端坐一旁的几個小青年看着他们族兄一脸拒绝的喝了一口,刚放下茶碗便愣了一下,沉思之余,便又一脸拒绝的喝了一口,然后再发愣,沉思,再喝。
一口,两口,三口……
“咳,小妹妹,再为某添些茶来可好?”
柳亨笑眯眯的,语气不由得让人想起了裴律师。而其他几人,却是不约而同的把视线看向手边的茶碗。
這么明显粗制滥造的茶水,真有這么好喝?
就在几人各自端起茶碗,打算品一品某人這古怪的茶水时,柳氏本家,位于永济城南的柳府中门大开。下人们忙碌的摆着香案,打扫庭院,擦拭门框窗棂。凡在家中的长辈子弟尽皆站盛装站在中庭,不在家的也赶紧派了仆役出去找。
皇帝陛下的圣旨,终于送到了。亲贝小說閱讀值得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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