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唐俭:我們开业第一天就要倒闭? 作者:坐望南山 很多人情往来都是這样,你随了份子可能沒人会记得你的好,但你不随,就会被人记上一笔,所以遇到這种事,先留一份香火情,总归错不了。 能在這條路上出任大掌柜的,哪個不是人精? 人情世故這些,玩的驾轻就熟。 于是,這家新开的钱庄,刚一开门,顾客有沒有還不知道呢,就先来了一群前来祝贺开业的同行。 对此,白白胖胖一团和气的长孙掌柜表现的非常友好,跟笑面佛似的,甭管谁来,都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拱手相迎。 前来祝贺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门店大小,都感觉很舒适,对這位长孙掌柜先有了几分好感。 有眼尖的,甚至认出了這位就是大唐长乐石炭商行的管事,顿时对這钱庄的来头就有了几分猜测。 “长孙掌柜,别来无恙啊,還记得不,我就是……” 两個人就跟老友似的,都一脸亲切地把着手交流。看那架势,就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刚开业,长孙掌柜還需要照顾前来祝贺的其他宾客,两個人能聊一整天。 但热闹归热闹,别管你来头有多大,开门做生意,你首先是要有生意。 這個新鲜出炉的钱庄,能有生意嗎? 看着手中的宣传册子,不少前来祝贺的掌柜,目光沉吟,若有所思。 “崔兄,這贞观钱庄,看起来来势汹汹,不是什么善茬啊——” 不远处,一家茶楼的雅舍内,郑家家主郑瑜看着家裡奴仆送来的宣传册子,盯着上面的放贷利息,眉头紧蹙,沉吟半晌,才面色沉重地把手中的宣传册子放在身前的几桉上,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崔家家主崔泓。 崔泓见状,眉毛一挑,放下手中的茶盏,好整以暇轻舒了一下宽大的袖袍。 “跳梁小丑罢了,郑兄何必忧心……” 郑瑜一听,不由苦笑摇头。 “崔兄,我哪裡有你這份静心的功夫,我們郑家几乎有三成的家业都在這上面,下面的人嗷嗷待哺,都看着呢,岂能不急?” 說到這裡,抬起手,给崔泓满了一杯茶水。 “计将安出,還請崔兄教我……” 崔泓洒然一笑。 “一家忽然跳出来的钱庄而已,就算是背后靠着长乐商行的金钱支撑和宫裡那位的支持,又能如何?他们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拿官府那一套对付我們吧?” 說到這裡,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既然他们要老老实实地坐下做生意,那還有什么可担心的?郑兄,他们這次动的,可不仅仅是我們两家的利益……” 郑瑜眼睛不由一亮,下意识地身子前倾。 “你是說,要联手打压?” 崔泓瞥了一眼這位郑家的家主,眼底的讥诮一闪而逝。 郑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神色悠然地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這才意味深长地道。 “那可是背靠着宫裡那位的生意,打什么压?我們這些为人臣子的,還不得热热情情,客客气气地上门捧個人场,尽個做臣子的本份?” 郑瑜:…… 崔泓沒有看焦急不安的郑瑜,转头冲着身旁随侍的小厮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小厮连连点头,很快领命而去。 這边小厮一走,郑瑜便再也忍不住了。 “崔兄,你,你竟然真的要……” 崔泓瞥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话。 而是端起茶盏,一边慢悠悠地吹着上面的茶沫,一边若不经意地道。 “做生意嘛,自然是需要相互帮衬,谁還能沒有個手头紧张的时候?我們崔家家大业大,下面的产业多了,一時間也难免会遇到资金紧张的时候——我看着贞观钱庄就好的很,资金雄厚,放贷的利率又低的很——” 說到這裡,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笑得如一团面瓜。 “我崔家自然免不了要拆借一点,周转周转,也算是给我們那位陛下捧個人场……” 郑瑜不由目瞪口呆。 良久,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站起身来,冲着崔泓狠狠地比了個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我這就回去,给大家交代下去,让他们都给我們那位狠狠地捧個人场……” 說完,冲着崔泓拱手作别。 望着郑瑜离开的背影,崔泓悠然坐下,再次端起自己的茶杯。 云澹风轻。 一切尽在掌握! 大唐贞观钱庄。 后院,换上便装,一大早就亲自過来坐镇的民部尚书唐俭,终于坐不住了。 门店是开了,可客户呢? 开业半天了,前来祝贺凑热闹的人不少,好奇打探参观的人也不少,但除了零星几個真是手头紧的老百姓,過来试探性地借了個三百文五百文的,其他正儿八经的生意,一笔都沒做成! 开门黑? 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隐隐有些着急。 正想吩咐身旁的小厮再到前面去看看,就看到一個青衣小厮脚步匆匆地赶了過来。 “启禀唐掌柜,长孙管事让過来通知您過去看看,說好像是情况有点不对劲……” “情况不对劲?” 唐俭不由一怔。 “难不成還敢有人跑這边闹事?” “沒有,长孙管事沒仔细說,只說是让小的来通知您過去看看——不過,小的看着好像是来了几笔了大生意……” 唐俭不由眉头一蹙。 這位长孙管事他知道,往日是陛下身边的内侍,只是后来才被陛下派到长乐商行那边帮长乐公主打理石炭的生意,也是见過大世面的人。若真是来了几笔正常的大生意,断然不至于還让人专门跑来找自己。想到這裡,也不再多问,跟着前来通报的青衣小厮快步往前院走去。 穿過回游廊,挑开门帘,从后门走到了柜台裡面。 “掌柜的,您来了——” 见唐俭過来,长孙管事冲柜台前几個看上去客人歉意地告了個罪,快步迎了上来,冲着唐俭打了個招呼。 “什么情况,莫非刚才那几個人有什么不对……” 刚走到一边,唐俭就忍不住开口问道。 长孙管事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见柜台旁边那几個客人正向這边观望,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转過头来继续道。 “不是,是来了大生意……” 唐俭一听,不由眉毛一扬,打趣道。 “你這什么样的生意沒见過,就這么几位的生意,還吓着你了?” “不是,是真有些不对劲——刚才那七八個人,都是来贷款的,最小的一笔都要求五万贯……” 唐俭一听,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万贯! 這可不是一個小数目。 别的不是,就他唐家,如果除去子安這段時間送的那些小玩意儿之外,上上下下都打理起来卖了,都凑不出這么一笔钱来。 而這些人,开口就是五万贯起步! 他下意识地瞥了那边一眼。 八個人。 這就意味着,這一笔生意,至少四十万贯起步! 就算是他身为民部尚书,主管着大唐财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這事恐怕不简单了,恐怕是有人诚心想砸摊子! 今天要是应付不過去這第一关,恐怕這钱庄第一天就得关门。 “你先暂时稳住他们,這事——我去找陛——找长安侯!” 他知道,這种事情,找陛下,都不如找王子安好使。 长孙管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心中也明白,今天這就是一個局,若是找王驸马都沒辙,那今天這事就难办了。 眼看着唐俭转身匆匆出门,长孙管事眼中闪過一丝厉色,等转過头来的时候,早已经又变成了那副笑眯眯人畜无害的喜庆模样。 “来,几位客官,感谢光顾小店的生意,在下铭感于内——不過,大家需要的数额比较大,手续办起来有点麻烦,来,我們先去裡面的雅间坐坐,我們一边喝茶,一边详细的說說……” 柜台前的几位客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当先一位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干瘦老者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就多谢了……” 唐俭出了店门,脚步匆匆,然而還沒走多远,就被前面的骚动给惊动了。 踮起脚跟一看。 好家伙,這可不就是陛下和王子安! 顿时心中大喜,站在那裡冲着李世民和王子安等人拼命的招手。 “哟——老唐……” 王子安一看是唐俭,顿时冲马车上跳下来,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老唐,好久不见,忙什么呢,怎么不见你去找我喝酒……” 這可算是自己的贵人,可不能怠慢了。 唐俭闻言,不由苦笑。 “老夫哪有侯爷你這份逍遥,天天俗务缠身,這不是又在忙钱庄的事嘛……” 王子安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唐,真是难为你了,跟了這么一位不知道体恤下属的东家,也是够倒霉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跳槽,来我府上做事,保管你轻松又悠闲,不撑三個月,家裡又能添一個大胖娃子……” 李世民:…… 過分了啊! 這狗东西,天天当着我面挖我墙角。 唐俭哭笑不得地扒拉开王子安的大手。 “去你的,什么大胖娃子,就知道天天拿老夫打趣。你有编排我的劲头儿,不如关心关心店裡的生意——你再不管,我們這钱庄,闹不好今天就得关门大吉……” 李世民:…… 王子安:…… “怎么,莫非有哪個不开眼的东西敢来闹事?看老夫我不揍死他……” 這会儿功夫,程咬金也领着两個儿子从后面凑了上来。 “若是能用武力解决,那倒還简单……” 唐俭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李世民和王子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知道恐怕真是遇到了大麻烦,顿时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王子安示意程处默、程处亮兄弟跟着顾忠把马车先赶到钱庄,自己则和李世民、唐俭和程咬金转头走到了旁边一家茶楼。 “老唐,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着唐俭的叙述,李世民的脸色不由越来越阴沉,程咬金则勐地一拍桌子。 “這群狗贼,老夫早晚活噼了他们!” 李世民沒管在那裡吹胡子瞪眼的程咬金,而是把目光看向王子安。 “子安,现在怎么办?” 看着愁眉苦脸的李世民和唐俭,王子安不由噗嗤一笑。 “我還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問題,原来是這個,有什么好愁的,這不是好事嗎?我們开门做生意,人家眼巴巴地赶上门来送钱,我們难不成還想拒之门外啊……” 见這小子,混不吝地全然不当一回事,李世民忍不住爆了粗口。 “好事個屁,人家明显就是来砸饭碗的,這一笔钱一旦贷出去,我們這钱庄還不得马上关门大吉……” 瞧着這厮气急败坏的样子,王子安不由哈哈大笑。 “老李,瞧你這点出息,往日裡說你蠢吧,你還不肯承认……” 瞧着這狗东西那贱兮兮的德性。 李世民不由心中一松。 多么熟悉的味道! 這狗东西一旦摆出這幅嘴脸,那就代表他一定有办法! “子安,快說,快說,我們到底应该怎么办……” 王子安笑呵呵地放下茶杯,李世民想都沒想,下意识就提起茶壶,给满上了,那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不一会儿,唐俭就一脸喜气地走出了茶楼。 那精气神,脚下都差点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