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神棍(下) 作者:天子 眼看公孙简和青鹤道长便要离开,苏县令赶紧追上去,拦住二人去路,在公孙简逼视的目光下,谨慎道:“道长請留步,我們是否把正事說一下……法会不知几时举行?” 公孙简大声喝斥:“苏县令,仙长刚到贵地,连口茶水都沒喝,你就忙着說举行法会的事情,這样做是不是太過失礼了?再者,仙长并未承诺過什么,他来什邡的目的,乃是帮助地方平定南蛮,而非什么法会。” 說到這裡,公孙简回头看了杨云一眼,目光中带着揶揄的意味,好像在說,今天便宜你這小神棍了,回头定会将你的鬼把戏拆穿。 青鹤道长笑道:“公孙先生所言极是,到了贵地,应该先好好游览一番……也不知這什邡有何好风景?贫道走一处看一处,就想与民同乐。” 苏县令为难道:“道长請见谅,什邡县……刚经历战乱,连城门都沒修复,实在沒什么名胜古迹可供游览。” 青鹤道长面色多有不悦,但沒有說出来,旁边公孙简便替他說了:“沒有名胜古迹,总归有人文风俗可看吧?” “人文风俗?” 苏县令一時間沒明白過来。 公孙简不耐烦地走過去,附在苏县令耳边低语两句,虽然声音很小,却清楚地落进杨云耳中。 “……把城内最好酒肆的厨子找来,再請来秦楼的姑娘陪酒……伺候不好,为你是问。” 苏县令惊讶地低声问道:“道长不是出家人嗎?” 公孙简翻了翻白眼:“又不是和尚……道士算哪门子出家人?赶紧去安排!” “是,是。” 這会儿苏县令除了应声不迭,根本做不了别的。 公孙简得到苏县令允诺,一脸嘚瑟地回到青鹤道长跟前,小声交谈。 青鹤道长对此“安排”很满意,连连点头赞许。 杨云心道:“果然是酒色之徒,看他那兴奋样,胡子都快捋掉了。” 双方通過公孙简這個中间人做了“沟通”,好像一切误会均已消弭,青鹤道长笑道:“什邡果然是人杰地灵之所,贫道都想在這裡多留几日了。哦对了,听朱都尉說,這裡有一位会道法的小友?不知在何处?” 一直到這会儿,众人才想起来旁边還有個正角沒出场。 苏县令笑着把杨云推出来,“本官为道长介绍,這位便是小真人……他俗名杨云,乃武尊真人座下弟子,本事可谓神通广大……当然還不能跟道长您相比。” 青鹤道长蹙眉道:“贫道从未听闻大唐有個叫武尊的道长。” 公孙简道:“天下之大,总会有很多人狂妄自大,自吹自擂……以为跟着阿猫阿狗学几天道法就能出来招摇撞骗嗎?” “這個……武尊真人道法高深,并非虚妄……” 苏县令试着打圆场,“此番就是武尊真人算出什邡县会有南蛮侵犯,派了小真人前来相助。” 杨云笑着回道:“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道长沒听說過家师的名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家师一向不喜歡這些虚名,就好像我在昨日之前,也从未听說過青鹤道长的名讳一样。” 青鹤道长闻言脸色立变,旁边公孙简勃然大怒:“你小子什么意思?” 杨云笑容不减:“修道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会留意那么多凡尘俗事?虚名有那么重要嗎?” 苏县令一看双方剑拔弩张,赶紧說和:“此言正是,以前本官也从未听說過武尊真人的名号,想来是在哪座洞天福地清修,不想抛头露面,青鹤道长成名前大概也是如此,哈哈,我們先进城,等安顿下来后再细谈。” “哼!” 公孙简本想发作,但见苏县令为杨云撑腰,终归還是忍住了。 而青鹤道长则眯眼打量杨云,眼神裡露出憎恶之色。 之前他完全沒把這個对手放在眼裡,现在不再小瞧杨云,决心要把对方打压下去。 进城后,苏县令和胡县尉忙着招待青鹤道长和公孙简,杨云则借口回工坊做事,說要等到晚上宴席时才有時間,就此作别。 “那個什么道长,不是好人。” 回去的路上,安伦紧紧地抓住杨云的手,郑重其事地說了一句。 杨云笑了笑,低下头问道:“连你都发现了嗎?” “嗯。” 安伦一脸认真的表情。 王籍早就在院子裡等候,见杨云和安伦归来,起身迎上前:“怎么样,高人您已经把那坑蒙拐骗的老牛鼻子打败,他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吧?” 杨云奇道:“好像你很希望他输似的……你跟他有仇嗎?” 王籍愤恨道:“這种招摇過市的神棍,当然希望他早点出丑,高人您不会被他……” “還沒斗法呢。才刚见面,哪裡有一来就撕破脸皮的道理?”杨云坐在井沿边,拿竹筒盛水喝了两口,“今晚我会到驿馆赴宴,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說。” 王籍面带期待之色:“那我能跟着去嗎?” 杨云摇头道:“沒有受到邀請的人是不能进去的,而且今日是接风宴,想来也不会进行斗法,去了也沒热闹看。” 王籍叹道:“那真人一定先别露出本事来,不然這老牛鼻子一定找机会开溜,最好让他以为赢定了,然后在斗法中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出丑,看他以后怎么在剑南道混!” 杨云看王籍的反应,心道:“還說沒仇呢,看這样子分明是积怨颇深,巴不得对方倒大霉。” 就在二人說话时,林耿进院子来:“真人,县令老爷让送来一些东西,您看看是否有趁手的。” 两名士兵抬着一口箱子进来,在院子中央放下,打开后是一些道家常用的符纸、朱砂、道袍和桃木剑等物。 杨云问道:“苏县令何意?” 林耿道:“县令老爷的意思,是晚上让真人在青鹤道长面前露两手,這样說话也方便一些。” 杨云心想:“所谓的說话方便,应该是苏县令察觉到青鹤道人和公孙简对我的轻视,想让我好好表现一下,以提升我的话语权。也有可能青鹤道人想试探一下我的实力,若我在宴席中表现出色,青鹤道人一定会找借口逃避斗法。” “放下吧。” 杨云道,“回头我会好好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剩下的让人送回县衙。” 林耿笑道:“县令老爷让送来,就是给真人您了,哪裡有收回去的道理?那边驿馆和县衙還有事情,就不在這裡陪真人您了,卑职先行告辞。” 說完他匆忙带着两名士兵走了,只留下两個士兵守在工坊门口。 来了個青鹤道人,杨云的地位跟着降低不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青鹤道人身上。 等林耿走后,王籍過来翻弄箱子裡的东西,摇头道:“都是些普通玩意儿,上不了大场面……高人想好怎么对付青鹤那老牛鼻子了么?” 杨云道:“今晚县令设宴,聊尽地主之谊,双方以礼相待,不会轻易坏了场面……你不是想去看看嗎?进屋去换一身衣服,跟在我后面,不许說话便是。” “真的?” 王籍兴奋地道,“我早就期待這一天了,就算给高人您端茶递水捏腰捶腿都行啊。” 杨云沒好气地道:“记住,我只是带你去看看,席间不得有任何造次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