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被迫低头(上) 作者:普祥真人 小窍门:按→键可快速翻到上下章節 作者:下载: 新闻纸?庞家父子面面相觑,如果說怕庆王,還勉强可以說的通,新闻纸,他们就完全不懂了。按东西,不過是一张几十铜元一份的破纸,有什么可怕的? 庞得禄摇摇头“你们不懂,平日裡,咱家自是不怕十格格,可是這次人家占住了理,我還怎么不怕?這赵冠侯不简单,用的是双管齐下。就算沒有十格格,就是這新闻纸,你们也惹不起。你们知不知道,這公理报的力量有多大,卡佩公使大人都知道這件事了,直接找到了总办各国事务衙门,說咱们大金国出了這种事,连顾客的当物都可以赖掉,可见素无信用,对于咱们的還款诚意表示怀疑。這事,一路闹到了老佛爷那裡,這报纸,老佛爷都看到了!要不是我在万岁面前有点老面子,加上珍主子求情,万岁爷怕是当场就要把我发落了。孟家的东西不是不能拿,而是要搞清楚,他们有多少靠山,你们有几個脑袋,敢惹這种能和洋人說上话的?” 金国为了高丽赔款的事,发行了昭信股票。可是股票发行不久,就出了問題。市面上开始有人做空昭信,以极低的价格抛售,本来金国的信誉就不怎么样,再加上出了這事,商人对股票失去信任,股票价格一路走低。现在昭信股票已经只能以三折发售,尚且是购买者少,多持观望态度,以股票還债的想法基本宣告破产。 這裡面捣鬼的,大概就是扶桑人,他们不希望金国自己筹到款,而是最好向扶桑银行借贷。可是知道是谁搞鬼,不代表有办法解决。现在金国要想還上赔款,就是要借洋债。 除去這一项,乃至练兵、筹饷、修路,借债的地方极多。金国借债,多以矿税、盐税等税收作为抵押,五窍珠事件一上报,各国公使方面就借机表示担心金国信誉,借贷之事异常艰难。 天子想要早日大权独揽,想要有所作为,必然要款,要款就要借债。如果失信于洋人,不独后款难借,前款也要被要求归還,清查。而洋债向来为京中各大佬的生财之道,凡借洋债,各位大员必从中侵吞,一旦闹大,将事涉整個京师大员,那便是无可挽回之局。 庞金标父子面面相觑,谁也沒想到,区区一张新闻纸,能搞出這么大的問題来。庞得禄又叹了口气“现在万岁爷正想要办新政,行新法,在這個时候,你们闹出這种事来,是自己往刀口上撞,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 大金的江山到了天佑帝的时候,便已经不大成话了,虽然出了章合肥這等中兴之臣,但是国势依旧是一天天倾颓下去。花了血本练的新军,却只能给倭人比腿快,对于一心励精图治,要做雄主的天佑帝来說,不啻当头一棒。 在宫裡,太后虽然是他的亲姨,但是两下的关系,却說不上融洽。太后为他选的皇后他不喜歡,他自己喜歡的女人,太后不喜歡。這对名义上的母子,关系也是尴尬的很,甚至于天子去给太后问安,每次還有给太后身边的太监五十两银子的好处。否则就会被太监寻机炮制,被太后训斥一番,一连几天不痛快。 内外交困之下的天佑帝,很是想有一番作为,在京裡有位康祖诒康才子及其弟子梁任公在京裡搞保国会,闹的声势极大,又著书立說,以扶桑变法为例,意图在大金国也搞变法。 這书已经落到了天佑帝手裡,据說他将這书放在案头每天必看,显然是被其中的內容打动,也想要效法扶桑,搞变法维新了。 “万岁如今虽已亲政,但是大事,都在太后手裡掌握,万岁想要变法,太后不肯点头也是枉然。你们当我要這颗五窍珠,真是为了自己留下?糊涂!我這是寻摸几件珍玩送给万岁,再让万岁送给老佛爷!老佛爷年岁大了,也想着一点点放权,现在是好珍宝好奇物,若這珠子真讨了老佛爷高兴,也许万岁变法的事就能成了。” 庞得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庞金标父子“說实话,变法是個什么玩意,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做奴婢的,总得懂得一点,主子高兴,比什么都要紧。万岁想要变法,咱们就得让他把事做成,万岁成了事,也不会忘记我的功劳,你们觉得到了那时候,咱還愁银子,還愁女人么?京裡太极宫的高道士,就因为能在太后面前說进去话,一句话,卖了個盐茶道,净落白银两万!等到万岁变了法,太后交了权,咱家就是万岁眼前第一号红人,两万两,我为什么不能赚?可是,這一切都被你们给毁了!” 他扫了两人一眼“宫裡那個皮硝李跟我不对,你们也都知道。這回,十格格把這事直接告诉了她爹,她爹又告诉了皮硝李,加上卡佩公使也出来趟這混水,他逮住了理,在宫裡着实发了一次难。到太后那边說万岁用人不明,让太后千万不要放权,還把這事拐到珍主子头上,非說那珠子是珍主子喜歡。万岁好不容易看见点亮,又要弄沒了,一气之下险些要了我這條老命,你们說說,怎么就把事搞成這样!” 他說的皮硝李,乃是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李连英,于时下大金而言,却是第一等遮奢的人物。虽然是宦官,却比朝中文武大臣权势更重。只是他与庞得禄不怎么合的来,两下明争暗斗,互相使過几次绊子。這回這么大個把柄落到李连英手裡,想想也知道,庞得禄日子不会好過。 庞玉堂一脸惭愧“爷爷,這事是孩儿不是,沒想到新闻纸的威力竟然如此了得。這珠子?” “還他!赶紧着還!還有,赔偿一定要准备好,依我看来,孟思远能做這么大的生意,不会是個蠢人,赔偿拿過去,他也不会收。但是收不收是他的事,给不给是我們的事,总之该做的一定要做,咱们前面已经做错了,后面就不能再错,若是再被十格格逮住把柄,我自己怕是都护不住自己了。” 他這次被天佑帝遣出宫来善后,也是有任务的,如果不能把事态平息,他沒办法回去交代。若是坏了变法大局,他只好拿自己的命来填进去,因此這颗珠子不管值多少钱,他都只好忍痛拿出去。 他又指指庞金标“還有你,你看上的那個女人,听說是有主的,這倒也沒什么。可是她不是個居家過日子的妇人,而是個能写文章的才女,写的那什么故事,卡佩的公使也要看。就凭你這微末前程,敢惹卡佩公使?再說,老佛爷现在是什么性子?沒事在宫裡就爱看戏,单爱看那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李连英专挑着戏台上演桃花庄的时候說這事,老佛爷差点拿你当了小霸王周通,直接就交到直隶总督那办了。总算是我在宫裡還有几個朋友,說起你在高丽为国出力的事,太后才說缓办。总之,這事不要再提了,那個女人不要想了。” 庞金标面皮一红,四十多岁的人,为這种事闹出风波来,他自然是不怎么光彩。可是一想起自己昏迷时,出现在眼前的仙女,他又忍不住道:“爹,這個女人孩儿不是强抢,而是下了聘礼的……” “那也沒用!十格格人在津门沒走,你要是還想娶那個女人,她就把這事跟她爹一說,那不是强抢也是强抢。這個女人你先别惦记了,让他们把聘礼吐回来,這事就先放下。你准备成亲的那套东西,给小鞋坊送去,让他们使,做到這一步,十格格就不好穷追了。反正她不能在津门待一辈子,老佛爷对這事,有個三五天,也就忘了。” 庞家父子本以为這次一败涂地,面子肯定扔在地上被人随便踩,可是听庞得禄這话,背后显然大有深意,眼睛又一亮。 庞得禄冷笑了一声“咱们庞家的人,不是這么好欺负的!得罪了咱们,就得等着接咱们的招!眼下不能顶风上,跟他们硬拼,就等于是跟老佛爷叫板,那跟找死差不多。先把這事放下,让他们以为咱们认栽了,当铺该关张的关张,该歇业的歇业。等到過了這個风头,区区一個混混,一個会写字的女人外加一個商人,你一根手指就碾死了他们,還怕不能报仇么?” 庞金标闻言大喜“爹教训的是,侄儿這就去办!” “這才像话,大英雄能屈能伸,先让他们乐几天,等到万岁把权拿過来,新法实行,我要看着他们怎么哭!不管是庆王還是皮硝李,到时候,都收拾了他们!” 庞家的人行动效率倒是不低,先是請了几個津门袍带混混出头做中人,邀了孟思远過来,交還宝珠。事情整体办的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最大程度保全了庞家的体面。当然事情闹到這一步,所谓庞家的体面還能剩多少,其实也难說得很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