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人之将死 作者:杨酒七 陆夕颜两只眼睛都烧红了,完全沒有往日神采,更失了平时裡任性跋扈之势。 就连她看向陆辞秋的眼神,都不再有从前那样的怨毒和妒恨,她放下了所有的姿态,放下了所有的骄傲,看向陆辞秋,就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陆夕颜知道,這是她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了。在這個家裡,要說還有谁可以忤逆父亲的决定,能够公然跟父亲站在对立面上還不带输的,那就只有她這個二姐姐。 這個二姐姐是十一殿下未来的妻子,是皇上钦封的永安县主,是江家认下来的外孙女,是罗家尽心巴结的宝贝,更是深受百姓爱戴和尊敬的现世神医。 她手裡不但握有千秋庄,還有回春堂,有永安县。 听說京郊大营裡都有她的一席之地,那些掉脑袋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将士们,都向她俯首称臣。她从前是哪来的自信,可以跟這位二姐姐一较高下?她到底是哪来的胆子,竟然买凶去烧她的千秋庄?她是不是疯了?她是不是傻子? “二姐姐。”陆夕颜扭看着她,十分辛苦。嘴巴都沒有办法完全闭上,因为实在太热了,她感觉自己就像只狗一样,必须张着嘴巴喘气,才能够保证自己不被热浪给憋死。她一声声叫着,“二姐姐,二姐姐。”却說不出“救救我”,她觉得她不配。 陆辞秋抬头看她,听着她一声一声地叫自己,想着来到左相府的這几個月光景,似乎从来也沒有好好的听這個妹妹叫自己一声二姐姐。虽也不是完全沒叫過,但多数时候都是阴阳怪气,又或是不情不愿逢场作戏。从来沒有像现在這样,真正把她当姐姐来叫。 嗯,也不只是這几個月,从前原主在的时候,也是沒有過。 又或者……很小的时候可能有過,可惜康氏出身不好,见识短,一心攀附比主母更得宠的云氏,渐渐地,便教得陆夕颜跟她们母女愈发的生疏了。 再后来,姑娘们一天天长大了,陆倾城天天摆出一副活菩萨般的面孔,陆夕颜拿她当偶像,觉得她哪哪都好。长得好,說话声音好,学问好,女红也好。所以她事事处处都以陆倾城为榜样,以能跟陆倾城走得近为荣。什么都听陆倾城的,自己也不动脑子,连陆倾城玩儿阴的、撺掇她来对付旁人,她也看不出来,也听话照做。 千秋庄一事,她這一日下来一边理着這些乱账,一边也仔细想過。 那纵火之人本就是千秋庄的,陆夕颜买凶放火,怎么就那么凑巧找到了庄子裡的人? 還是說他们原本就认识,那人就是依着陆夕颜的吩咐,才到千秋庄去的? 她觉得第二种可能太小了,陆夕颜沒有那個脑子去布這样的长线。 這裡头应该還有另外的人布局。 她若是沒有猜错,就连给千秋庄放火這件事情,应该都是有人状似不经意、实则却是很刻意地引导着她,让她不计后果地做了這桩事情。 陆夕颜說的是实话,她放火烧千秋庄,是真沒想到那裡面有药。而事实上,千秋庄裡根本就沒有药,所谓的药,是她瞎扯出来,想闹大這桩事情的。 她說药,皇上就能明白是指那疫苗。所以皇上生气,会做出重责。 她从宣王府出来前就已经派人给宫中递過话,不罚陆夕颜,只罚陆萧元。 因为她知道,罚陆夕颜的事,陆萧元自会做。她就是想看看,一個父亲罚女儿,究竟能罚到什么地步。是纵着五女儿祸害她這個二女儿,還是为了自己的官声,为了自己的仕途,拿五女儿泄愤。 她在赌,一赌陆夕颜或许主动与人联手,那么重罚之下肯定会說出些什么。 二赌陆夕颜若并不自知纯是被人利用,那就赌重责之下,她能够看清楚亲生父亲的真面孔,反省反省从前過往,小小年纪,往后的人生好歹也能走走正途。 “二姐姐,二姐姐。”陆夕颜還在叫她,见她一直沒有反应,陆夕颜特别着急。她說,“二姐姐,我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我的腿好像被火烧到了,很疼,可能就算我活下来,這條腿也得废了。二姐姐,我知道這是我的报应,是我应得的。但是……” 她话音顿住,目光偏移了一下,往陆辞秋身后看去。 過了一会儿才又道:“二姐姐,你過来一些,我沒有力气大声說话了,你站過来一些。” 陆辞秋依言往前站了站,直到距离够近,再往前就要碰到火了,陆夕颜這才又道:“够了,别再往前走了,這火烧得旺,别燎着了你。 二姐姐,我其实也不知道叫你走近些,想要与你說什么,我只是有些话不想让父亲听见。我只是害怕他最终会将我挫骨扬灰,连個全尸都不给我剩下。 二姐姐,我還是那句话,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烧了千秋庄,现在换我被火烧,也是轮回。但這事儿你做得,我那父亲却做不得。我烧的是你的庄子,却不是他的庄子。 他被降了官就拿我撒气,纵是我千错万错,自古以来也沒听說過要当众烧死女儿的父亲。 姐,他很可怕,太可怕了。 姐,我太热了,我要挺不住了。” 陆夕颜真的沒有力气了,說了這么多话,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 火苗又往上窜了窜,她一個呼吸沒调整好,一团热浪入口,直接把人扑晕過去。 陆芳华跑上前来,看看陆夕颜,终于慌了,“她该不会真的死了吧?” 陆弘文也走上前来,明显有些着急,“阿秋,她還小呢,从前跟着康氏和倾城沒学着什么好,倒也不完全怪她。虽然放火烧了庄子,但也确实罪不至死。阿秋,你饶了她吧!” 陆辞秋看了他一眼,“大哥哥這话什么意思?又不是我把她架在火堆上的,你要求也该去求父亲,求我作甚?” 陆弘文說:“我要是能求得动那個爹,我還至于来求你?行了阿秋,别装了,這家裡就你一個人真敢跟他对着干,也就你一個人真能干得過他。何况烧的是你的庄子,所以這事儿最后還得你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