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耿直的好人
此时的宋绘月,正躺在床上重重的喘气,每呼出去一口气,前胸后背就撕扯着痛,冷汗将衣裳都浸湿了。
下落时,她砸在了石佛上。
這石佛废弃已久,鸟粪、苔藓、枯枝落叶堆积在它合拢的双臂中,宛若一個巢穴,以柔软的怀抱,接住了下落的宋绘月。
随后一個掏鸟蛋的大汉把她从石佛上扛了下来,运回家中,并且十分好心的给她喝了碗水,以及一個生鸟蛋。
吃過喝過,宋绘月试着动了动胳膊和腿,幸好沒有伤到骨头。
倒是脸上的情形很糟糕,她记得是石头碎片划了很长的一道伤口。
颤抖着手指摸了摸,摸了满手的血。
摸到血之后,她越发肯定這位大汉是個好人,不图钱也不图色,单就是救人。
這之后她就又睡了過去,直到夜幕降临才醒。
醒来之后,她有了些许精神,开始四处张望。
她所在的這房屋,堪称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屋子裡除了她躺着的一张床,就只剩下一個柜子。
房屋的主人则蹲在外面嚼草根望天。
大汉正值壮年,然而无所事事,肉眼可见的穷困潦倒,似乎也并不在意自己吃了上顿沒下顿的日子。
他嚼着草根,看夜色冥冥,吞噬群山,苍穹以一种包容万物的姿态压在人的头顶,广阔而又神秘。
景色虽美,他却是睡意绵绵。
听到宋绘月的动静,他吐掉草根,起身走到门槛外边:“醒了?醒了就回去,我养不活你,家裡也只有一张床,给你睡了,我就沒地方睡了。”
宋绘月爬起来,脑袋依旧是发昏,一动就疼,哑着嗓子道:“多谢,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大汉皱着眉头:“我不姓高,我姓谭。”
“谭大哥,”宋绘月立刻换了简单的言语,拔下头上三根银簪,“這個你先拿着用。”
“哦,行,”大汉也沒推辞,正想再催促催促,忽然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立刻气冲冲的转动脚跟往外走,“大晚上的,還让不让人睡了!”
火把绵延不断的从村口涌入,一阵鸡飞狗跳后,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带刀的士兵挨门排户的开始搜查,裡正跟随其后,一同查验有沒有生人出现。
“谭然!”裡正看到谭然伸出脑袋来,立刻跑了過来。
他看到這位好吃懒做的大汉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回让你去码头扛包,你怎么不去!”
谭然理直气壮的回答:“要我交行费,我不去,我凭自己的力气挣银子,凭什么還要交钱给别人。”
“就凭人家管着码头,就得交,要是沒有行会管理,码头岂不是乱套了!”
“我不惹事,他多余管我。”
“你!”裡正无言以对,转回正题,取出一张海捕文书,“這個人看到過沒有?”
上面乌泱泱写着许多字,谭然一個都不认识,于是仔细去看那画像。
画像上是個姑娘,大大的两個眼睛,除此之外,全都很潦草。
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沒见過。”
裡正又吓唬他:“你要是窝藏罪犯,你们這五户都得坐牢,听到沒有!”
“知道。”谭然困的直打哈欠。
官兵们沿路搜查過来,对裡正也不假辞色,推开谭然进门搜查。
屋中情形一览无遗,打开仅有的一個柜子,裡面只有几件破衣烂衫。
蜂拥而至的官兵们又滚滚而出,只留下谭然一個人在外头挠脑袋,心想這小娘子什么时候走的,自己都沒发现。
他回到屋子裡,发现银簪也给带走了,顿时心生不悦:“不是說了给我嗎?”
嘀嘀咕咕的躺下,他是了无心事,闭眼就睡,然而睡着睡着,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坐了起来。
“這小娘子不会就是画像上的人吧?”
心惊過后,他又仔细琢磨了一下:“不是,不像。”
也不知是画像画的亲娘都不认识了,還是宋绘月摔的亲娘都不认识了,总之和画像是毫无关联,判若两人。
宋绘月伏在谭然屋外的草从裡,正沉默地听着两個士兵出来撒尿加闲扯。
“怎么抓着人不交给衙门,得交给张衙内?”
“管那么多,要细算起来,抓人這差事,也轮不到我們武安军啊。”
“這宋大娘子排面可真够大的。”
宋绘月听在耳中,心想张旭樘還真是花样百出,不把潭州城翻過来,他就不会死心。
她从前总认为不掺合就可以远离朝堂是非,一心一意想要田园牧歌,一家人和和美美,到了此时,她觉得远离不远离,她說了不算。
既然不算,那就只能拿起刀战斗,不择手段的反击。
从草堆裡站起来,她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刺痛和鲜血让她保持了绝对的清醒,开始往村子外面走。
這附近有岳怀玉外祖家的一個庄子,她可以进去落脚躲避。
岳怀玉就在庄子裡。
凌晨的一场大火惊动了她的外祖母,老人家眼皮跳個不停,心惊肉跳之际,决定出城到庄子上来,一来散心,二来躲灾。
岳怀玉陪着外祖母一同前来,给老人家陪聊解闷。
付老夫人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拍着外孙女的手說体己话:“你来的时候還說要去拜见晋王爷,幸好沒去,一個花魁娘子就迷了他的眼睛,上不得台面。”
光是花魁娘子四個字說出来,她都感觉很是不适,仿佛這位花魁是种邪恶的存在,哪怕是說一說,都是对良家女子的一种玷污。
然而這种话题又很刺激,令人忍不住想說。
岳怀玉笑道:“张旭樘不知道和多少個花魁娘子共度春宵,您怎么又說他好呢?”
“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夫人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怕他以后欺负你,不会的,你可是岳家的女儿,他敢?”
老人家又說回到晋王头上:“亏得上回在齐夫人面前,我還說晋王的好话。”
“齐夫人想把齐虞嫁给晋王?”岳怀玉觉得齐夫人很敢想,也很自信,“晋王的婚事,得今上提吧。”
晋王就是再落魄,那也是封了王的皇子。
但是潭州城的诸位权贵显然不這么想,晋王落在他们的地界上太久,并且只知道务农,现在還加一個眠花宿柳,在他们心裡,对晋王的忌惮恐怕還不如张旭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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