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梦 第10节 作者:未知 “這個……现在還沒找到失主。”所长犹豫道,“用什么名义呢?我看要不……” 周昇突然說:“以‘人民的名义’啊!话說拾金不昧,是不是约定俗成的,都会给拾获人一成的答谢?” 所长马上答道:“這個锦旗是应该要有的。” “我自己做個。”陈烨凯马上說,“署咱们所的名就行。”說着看了周昇一眼,赶紧补充道:“你俩写一起。” 黄霆也帮着补充,朝所长解释道:“這孩子刚被人冤枉,有個锦旗,可以扭转学院领导对他的印象。余皓同学是個诚实的人……当然,這位红……黄……染了头发的同学你也一样。”大伙儿都不敢惹周昇,免得又被他奚落,连忙又朝周昇补了句。 余皓顿时心裡给陈烨凯和黄霆疯狂鼓掌。 离开派出所,陈烨凯叫了個车,在前座刷淘宝,說:“怎么想到来钟山派出所报案?” “我就知道這间派出所地址。”周昇望向窗外,满不在乎地說。 “给你点個赞。”陈烨凯在網上找了家同城做锦旗的,让加急明天就送過来,說着回头又看了余皓一眼,說,“你也挺好,不受金钱诱惑。” “我倒是沒想這么多。”余皓道,“這辈子第一次见這么多钱,不過不是我的,就不该我得。” 周昇正色道:“陈老师,你還让人做什么锦旗。這锦旗一做,别人不就知道派出所捡了钱么?咱们就该什么话都别說,把钱放下,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反正也是贪官的赃款,上缴给国家,充了国库,最后還得养贪官。” “派出所拿了,還能给咱们人民警察改善改善生活……年底每人发個五万十万,皆大欢喜……” 余皓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所长打开塑料袋,目现精光的场面。 周昇:“开個玩笑,黄霆呢,是個好警察。不過我說一句,那個所长不是好东西。” 余皓:“为什么?” 周昇:“我不好說,总之他是個烂人。這事儿最后不会有什么结果。” 陈烨凯简直拿周昇沒辙,說:“话别乱說,一百二十万,這点钱够做什么的?不要把我們的李所长說得這么虚伪、這么猥琐好不?更何况這么多人看着呢。” “這点钱?這点钱!”周昇一拍大腿道,“我要有一百二十万,我還读什么书?” 陈烨凯正色道:“你這一辈子,何止赚這百来万?真這么想就完了,换了是我,我当然也上交国家。周昇呐,你這人怎么总是心口不一?能不能真诚一点?” 周昇果断道:“那是,咱们陈老师一條围巾就两万四,当然看不上這么区区……” 余皓:“……” 陈烨凯马上截住周昇话头:“這话千万、千万不能在学院裡說!” 陈烨凯那天接了薛隆电话,赶着来医院看余皓,一时忘了把围巾取下来,周昇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沒想到這就被抓住了把柄,班主任這么炫富,影响实在不好。 “一百二十万。”滴滴司机把着方向盘,說,“我要有一百二十万,我還开什么滴滴?” 陈烨凯:“……” 周昇一阵爆笑,把余皓按在自己怀裡捏,陈烨凯一脸无奈,到了学院后又再三耳提面命,勒令周昇绝不能把围巾的事說出去,才放两人走了。 一百二十万……余皓已经忘了這几天裡几乎所有的事,脑海裡全是捡到钱的一幕。 【怎么就不是捡到一百呢?】 qq上,周昇朝他发了個消息。 余皓:【捡到一百說不定真的不会交了,毕竟也沒法找失主。】 周昇:【(撇嘴)五十也好啊。】 余皓:【十块也不错。】 周昇:【十块够吃個毛!改天一起打工去。我突然想起,那家长是不是欠你家教费還沒结呢?】 余皓:【不送我去坐牢就不错了,還结钱?】 周昇:【他来了我陪你去,把钱要回来,你請我吃饭。自助餐,一百六十八的。】 余皓:【沒問題。】 余皓关了手机,今天是他這辈子与人打交道最多的一天,也是他說话最多的一天,他疲惫得无以复加,今天室友沒再去通宵了,隔壁床在打呼噜,上铺還抖個不停,于是他伸脚踹了两下床板,不想再惯着上铺的。 “睡觉了!”余皓简单粗暴,不耐烦地喝道,“打飞机去厕所打!” 寝室内响起一阵笑声,余皓有点惊讶自己居然不那么包子了。然而上铺消停,余皓戴上耳机,挡住了鼾声,沉沉睡去。 音乐响起,犹如大海潮水,下一刻,他在千军万马中睁开了双眼!耳畔传来将军的怒吼。 “打架怎么還带bgm的?!” “我刚睡着!在听歌!”余皓一摆手裡晾衣叉,只见骑兵朝他们冲来,敌方带兵的将领,浑身铠甲,赫然正是他初中的班主任。 “干翻他!”余皓喊道。 将军抡起大剑,吼道:“你倒是动手啊!” 天音震响,在那磅礴的音乐中,余皓双手持晾衣叉,那晾衣叉如同得到感应,刹那爆发出金光,紧接着雷霆迸射! 余皓在那光辉中悬浮起来,诧异地发现自己变了一身模样,一袭开襟短袍刷然抖开,袍上绣有雷电纹样,如黑衣王袍内衬着雪白衬衣,手中晾衣叉则金光万道,从连接处断开,流动光线重构为两把青铜质地的长刀! 余皓一声唿哨,双手各执短刀,如二刀流战士,落地时一躬身,短刀前推,刀尖绽放出潮线般的雷电,就像天神双翼般展开,朝骑兵前锋疾撞而去! 将军大声喝彩,抡起大剑,紧随其后,那闪电与雷鸣四处迸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两人冲进了战阵,在柔和的音乐中,将骑兵阵强行撕开一個缺口,不断推进,将军喝道:“把首领解决了!” 初中班主任凶神恶煞,身披甲胄朝他们冲来,手持斩马刀,顷刻间已冲到了面前,說时迟那时快,将军把阔剑一横,余皓踩着阔剑,几步踏空,在空中一個翻身。 将军抽剑,横過身,强行与那将领的战马一撞,只见战马前足腾空而起,带着马上首领被抬高。 “死吧!”余皓在空中垫步,一翻身,两手短刀同时挥出,一瞬间将那首领的头斩了下来。 黑气瞬间爆发,骑兵队伍哗然四散。 余皓落地,转头看将军,将军打量四周,两人突破宫殿后门,潜入了内部。 门后面是條漆黑的走廊。 “有火么?”将军說。 “沒有。”余皓老实答道,“你什么时候进我梦裡来的?” “和你几乎同时。”将军在黑暗裡回答,伴随着行走发出的铠甲声响,解释道:“当你结束做梦时,外来者也会弹出梦境。” “我還以为你会留在這儿孤军奋战。”余皓說,“等我一会儿。”他正尝试着将两把短刀拼接在一起。 将军停下脚步,答道:“那我就完蛋了。” 余皓在黑暗裡說:“在梦裡死了会怎么样?” 将军說:“你是梦境的主人,死去后会回到图腾主宰面前,失去所有的力量,被它彻底控制,放逐出边界,扔进意识边界外的潜意识世界裡,坠入黑暗,永远流浪,再也沒法回来。意味着你的某個‘自我’在内心裡,已彻底消失。在现实裡则……” 将军思考片刻,說:“也许会再一次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好說。至于我……嗯……算了,不要刨根究底。” 余皓心中一动,這番话也即意味着,将军的真实身份,也许是個人? “你在现实裡也会死,是不是?”余皓又问。 将军似乎意识到說了不该說的,又說:“但你现在力量恢复得可以,咱们应该能赢。” 所以你来长城救我,自己也面临着危险。余皓心想,你在现实裡是谁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认识你。 但无论将军是谁,一旦确定了他是人类,也就確認了另一件事:他拥有穿越梦境的本领,這是一种超能力?余皓大约明白了,将军为什么不愿說得太多,想必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有這种能力。 一個問題的推断,引出了更多問題。将军为什么会拥有這种能力? 余皓将两把短直刀拼接在一起,光芒一闪,晾衣叉恢复了法杖形状,较之在奶奶手裡金碧辉煌的模样不同,到了余皓手中,则变成了一把青铜质地的长杖。 杖头现出一只造型夸张,眼睛圆圆的鸟儿。 法杖亮起光芒,照亮了黑暗。 将军:“這是……” 余皓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我天生就会用法术。” 他感受到自己身体裡有着源源不绝的力量,正在血管中流动,稍一注入法杖中,杖身便亮起光芒。 “法术你自然就会了,因为這是你的世界。我奇怪的是,這只鸟……”将军转過身,一手按在头盔上,像是想揭起头盔的罩栏,认真看個仔细,但最后還是忍住了。 余皓道:“我怎么感觉沒见過它,不過许多东西,我总以为沒见過,实际上都是见過的。” “你去過三星堆么?”将军问,并用手指弹了弹那鸟儿。 余皓被這么一提醒就想起来了,說:“杂志上!《中华遗产》!以前我家订過。可是为什么和三星堆有关呢?” 将军摆手,說:“走。” 余皓举起法杖,照亮了长廊,进了宫殿内部,通道错综复杂,余皓全凭直觉在走,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来過這儿,重重楼梯与长廊之间,他总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我感觉到图腾了。”余皓說。 就在不远处,有一件东西,正在朝他发出强烈的召唤。 将军自从看见三星堆的青铜鸟后便陷入了沉默,余皓又說:“将军?” 将军:“嗯……” 余皓說:“到图腾最后的這一段路,让我自己走吧。” 将军想也不想就說:“不行。” 余皓朝将军认真說:“這应该是我的一個人的战斗。” 将军說:“你不希望有谁来,替你见证么?” 余皓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其实是怕将军会有危险,无论他隐瞒了自己什么,在别人的梦裡死了,一定不会轻描淡写,多半有严重的后果。如果将军是個人,那么送他到這裡,已经足够了。 “我不动手,在旁边看着。”将军說,“你得学会接受别人对你的好。别总觉得欠人的情。” 余皓有点伤感地笑了笑,說:“我确实很介意。” 将军把一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推了推,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說說這辈子最放不下的事吧。”将军說,“大事小事,都可以說。” 余皓說:“最放不下的,我已经放下了。” “只有一件?”将军又问。 余皓把初三那段往事大致說了些,将军只是沉默地听着。 余皓边說边走上一段长长的台阶,登上這段台阶,面前顿时大亮,這是一個宽敞的通道,通道两侧,树立着纯金打造的高大塑像。尽头有两扇巨门,门前站着一名武士,那武士的面容是如此清晰,余皓曾经以为自己忘了。 “他是谁?”将军解下背后长剑。 “我的……朋友。”余皓答道,“他叫刘鹏轩,鹏轩,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