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梦 第38节 作者:未知 余皓听到這声音时,知道周昇终于承认了。 “将军?”余皓的声音发着抖。 周昇一字一句地說:“余皓,今天我是真的想揍扁你。” 這句话說出口时,余皓感觉到了那熟悉的语气,果然是他!這一刻他所有的力气都像潮水般“唰”地退得一干二净,他起身跪坐在床上,紧张地靠近周昇些许,周昇却无奈地笑了笑,侧過头,一手按在余皓额头上,将他强行按躺下。 “晚安。”周昇以不容置疑的强横语气道,“余皓!梦裡的一切,都给我忘干净!” 余皓:“等……” 周昇那手劲力度极大,余皓无法挣扎,被周昇一按,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然而,什么也沒有发生。 余皓:“……” 周昇:“……” 周昇挪开手,注视余皓的双眼,喃喃道:“怎么回事?!” 余皓:“!!!” 周昇:“晚安,余皓,忘了它吧。” 紧接着周昇以戴着红绳手链的一手又按了上来,余皓放弃了任何徒劳的抵抗,下一刻,余皓依旧沒有任何倦意。 “糟了!”周昇瞬间反应過来,道,“我他妈就不该要你的图腾!我当时真的吃错药了!” 余皓抓住周昇的手,喘息着看他,這下轮到周昇的表情不对劲了,余皓握着他的手,周昇手指下意识地屈起,余皓把头埋在他的手背上。卧室裡刹那一片静谧,两人如雕塑般,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许久后,周昇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 “别哭。”周昇平静地說,“我最见不得人哭,就這一次,下回再在我面前哭,真动手揍你了。” 余皓一时說不清自己是激动還是欣喜,抑或是悲伤。 周昇說:“行,我告诉你,反正這事儿說出去也沒人会相信,只会觉得你有病。” 余皓镇定下来,放下周昇的手,說:“别說,什么都别說,将军。” 他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周昇的脸色,把手按在他的掌中,說:“我只是想找到你,朝你說一声谢谢,执着也好,不甘心也罢。那首歌,是唱给你听的。” “我听了,我知道你是唱给我听的。”周昇說,“那天晚上我就觉得有点儿危险,可我也不想……不想你被這個梦困扰一辈子。是我不对,我在意识世界裡說了不该說的话。” 余皓道:“就当成又一個梦吧,明天睡醒,我不会再执着這件事,你也当作从沒发生過。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 周昇突然握紧了余皓的手,继而手指摩挲,与他十指扣在一起。 “沒关系,其实這是咱俩的缘分。”周昇突然說,“真的沒关系,我不怪你,可能从后校舍见到你那個时候开始,今天你问我的话,就是命中注定的。” 說着,周昇松开了手,放开余皓,說:“睡吧,余皓,刚才可是你自己說的,你什么也不想知道。” 余皓說:“对我来說,這就够了。我用我的生命保证,我不会說出去。” “关键是,說了也沒人信啊。”周昇嘲笑道,“小說都不带這么写的。” 余皓不安道:“信不信和說不說是两回事,你要是怕我說,我就申請转学,去别的地方……” “用不着哎!”周昇的声音裡带着一丝哭笑不得,躺了下去,叹了口气,說: “我确实希望有一個人,能和我分享這個秘密。” 余皓震惊了,他看不见周昇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這一刻他的语气与梦中的将军完全重合在一起。 周昇在黑暗裡疲惫地低声說:“這件事,在我心裡压了很多年,终于有一個人,闯进了我的世界,成为了我真正的朋友,這個人是你,余皓。” 余皓怔住了。 周昇看了眼坐着的余皓,又說:“你觉得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告诉别人么?有人信?可你真的太聪明了,你全靠自己的推断,拆穿了這個秘密,现在反而让我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躺下吧,别坐着,躺下說。” 余皓躺在周昇的身边,周昇靠過来些许,反手按着余皓的头,让他靠近自己一点。 “過后我也常想,在這世上的千千万万個人裡。”周昇喃喃道,“会把自己的图腾送给我的人,你是不是這唯一的一個……”說着他侧過头,朝余皓忧伤地笑了笑。 這一刻,余皓觉得周昇帅呆了,他是自己這辈子见過的,最帅的男人。 “睡吧,什么都别說了。”周昇又伸手,按在余皓额头上,顺势朝下摸了一摸,让他闭上眼,翻了個身背朝余皓,“這料其实不比我爸是周来春更劲爆,我說真的。” 余皓:“……” 余皓就像完成了一项使命般,又像跑完了全场马拉松,意识变得沉重起来,他已无法再坚持清醒。 外头天亮了,余皓朝周昇說:“晚安。” “嗯,晚安吧。”周昇在熹微的晨光中說道。 年夜這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外照进厨房裡,周昇被晒得一头毛躁,不情愿地在厨房做四個人吃的年夜饭。但不管怎么样,今年起码比往年好——往年做饭做得烦死,今年有余皓在吃。 冲着余皓,這顿饭做起来還算有点动力。 每個厨师都有自己的忌讳,喜歡的却总是千篇一律,那就是吃货眼裡赞叹的神色,余皓第一次看见周昇做的饭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最后整桌菜還吃得干干净净。冲着這点,周昇就很乐意做饭给他吃,不像自己的妈,对满桌子饭菜挑挑拣拣還充满嫌弃。 周昇准备做份油炸带鱼、丝瓜红椒鸡丁嵌的翠竹报春,烤一只鸭,铺点薄面皮,再来一只椒麻鸡、一條松鼠桂鱼、玉子虾仁,外加糖醋排骨与八宝饭,竹笋炖個火腿汤就差不多了。 周昇一边给鸭子拔毛一边想,晚饭得让他吃不下就别撑着死吃。只不知道余皓在家裡過個年,吃了這几顿,又要买什么礼物回他。周昇有时挺烦余皓這点,每次請他吃点什么东西,买点饮料,余皓总是固执地要還他东西。昨天周昇无意中瞥见余皓在淘宝上看鞋,篮球鞋余皓从来不穿,想必就是买给他的。往好了說是不喜歡吃人白食,往不好了說是不喜歡欠人情。 有必要么?大家都這么熟了。周昇挤着虾仁心想,玉子豆腐太容易碎了,得当心点儿。 第一次见余皓是在运动场上,那时周昇足足跑了二十公裡,已经有点灵魂出窍了,余皓则坐在看台上发呆,周昇跑了一圈又一圈,每圈都能看见他,余皓那委顿不堪的模样,让周昇想起了以前家裡楼下的一只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叫唤着讨吃的小狗。 周昇每天回家都打包东西喂它,那是只典型的流浪小奶狗,毛色很好看就是脏,有时哪怕周昇沒带吃的,小奶狗也会過来蹭他的裤脚,跟着他上楼,摇着尾巴,嗷嗷地叫。周昇一度想养它,可顾忌神经病老妈,最后還是打消了念头。 坐在操场旁的余皓就像那只小奶狗,令周昇总想過去摸摸他的头,而每次当体能跑到临界点时,周昇脑海中就全是余皓的模样,一圈又一圈,余皓余皓余皓……余皓的印象,仿佛條件反射般地与身体的极限联系在了一起。 后来连着一個月,余皓每周都会来运动场好几次,周昇有时看见他抱着個篮球,加入了打球的人,被傅立群撞得飞来飞去。慢慢地余皓放弃了打球,改在场边坐着,周昇心想估摸着是觉得自己被打球的人嫌弃了。与其說被队友嫌弃,不如說是先被自己嫌弃——患得患失,总觉得拖累队友的人,就会渐渐地不常来。 “你为什么对我這么好?”昨天余皓坐在自行车前杠时,突然问了這么一句。 喜歡你呗,周昇心想,但余皓同学,請注意,是喜歡你,不是爱你。 周昇把挂炉鸭提起来,吊到阳台上的铁皮炉裡去烤,那铁皮炉的年纪比他還大。 为什么喜歡?就是对许多事看不下去,想保护弱小的你,让你活下去吧,周昇固定好那烤鸭。 至于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因为回应也很重要,他对一個人再好,若得不到回应,渐渐也会觉得這人烦。周昇嘴上虽然說不介意回报,但内心深处,仍然希望這人能给予他炽烈而全无保留的信任、崇拜的感情,以及友情。 就在余皓把图腾递给他的时候,周昇有生以来如此强烈地感动了,他交给他的,仿佛不仅仅是图腾,而是他的全部。 周昇也能感觉到,余皓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情就会很好,搬来寝室裡住,虽未喜形于色,却看得出心裡很激动。 周昇那天去咖啡店裡找他时,余皓本来无精打采,看见他一下就高兴起来了,仿佛晦暗的世界裡,阳光照了进来,這阳光既照耀了余皓,也照耀了那天憋着一肚子火的周昇。 我不管你谁管你?周昇在心裡說道,可他能猜到,余皓对他是什么感情,于是這感情,变成了紧箍咒。 余皓矢志不移地想找到他,這令周昇十分意外,但事实上,他也在期待着這個结果。余皓是第一個在现实世界裡找到他的人,而周昇,也兑现了自己许下的愿望。只是以后呢?要不要告诉他這個能力的由来? 周昇侧過手腕,看了眼余皓给他编的手绳,红绳连着金乌轮,像块华丽的表。 還是算了吧,周昇心想,许多事连自己也沒搞清楚,反正他也不会再多管闲事,去别人的梦裡搞破坏。 周昇第一次察觉自己对余皓似乎有特别的感情时,是在他出院那天后,坐在火锅店裡,自己的对面。那不知所措的表情,让周昇觉得很心疼,過后的几天裡,每次周昇进入教室,坐到余皓身边,余皓的双眼就会随之明亮起来,仿佛等了他很久。周昇知道他嘴上不說,但心裡是很高兴的。 這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看過的一本书。 “如果你驯养我。我們将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将是宇宙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如果你驯养我,那我的生命就充满阳光,你的脚步声会变得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其他人的脚步声会让我迅速躲到地底下,而你的脚步声则会像音乐一样,把我召唤出洞穴。” 周昇摸摸头,他染的红发洗褪了,余下漂過后的金黄色,就像《小王子》裡的那句话,他有着金黄色的头发,于是余皓看见他,就会想起金黄色的麦田,连麦田裡吹過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第30章 除夕 周昇把所有的菜准备好, 改刀的改刀, 熬煮的熬煮,只等最后一道工序。他洗了手, 看了眼时钟, 进去叫余皓起床。 “余皓, 别睡了,起来。”周昇带着倦意, 拍拍余皓。 余皓睡得整個人趴在床上, 露出白皙的肩背,一侧大腿露在被子外头, 头发乱糟糟的, 现出俊秀完美的半边侧脸, 在阳光下,轮廓柔和漂亮,令周昇脑海中闪過一句话—— ——這他妈的小鲜肉。 虽然是男生,余皓那睡容却瞬间让周昇产生了性冲动, 恨不得骑在他身上亲他一口。 周昇:“……” “起床了!”周昇趁着自己還沒完全撑帐篷, 大声叫了句。 余皓整個人立马弹了起来,吓得不轻, 与周昇对视。周昇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余皓袒着赤裸瘦削的胸膛,眼裡现出惊惧, 說:“怎么啦?” “起床!”周昇困得要炸毛, 昨夜到现在一直沒睡過,說,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余皓“哦”了声,心有余悸。周昇掀开被子躺了上去,說:“轮到我睡了。” “唔……”余皓又朝被窝裡钻,舒服地缩了起来,露出脑袋,朝周昇问,“你沒睡着?” 周昇懒得理他,翻了個身也趴着,压住自己硬起来的那個,学余皓露出個脑袋,两人明亮的双眼互相看着。 余皓一脸茫然:“怎么了?” 周昇转過头去:“沒什么。” 余皓帮他把被子拉了拉盖好。周昇說:“吃午饭去,桌上有,别去好奇锅裡有什么,被我逮到偷吃揍你。” 余皓“嗯”了声,起床穿t恤。周昇趴着,脑子裡充满了杂乱的念头,最近他运动少了,一身荷尔蒙沒地方发泄,脾气就容易炸,等天气不那么冷了,得多去流汗。 余皓吃早饭时,突然回過神,想起两人昨夜的对话,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做了什么。要說不真实感,昨夜是最像梦的一夜。他决定把這一切都当作梦来看待,从此不再朝周昇提起。 现在,他算是松了口气,仿佛什么事情真正地结束了。 故事从梦裡开始,也随着梦而结束,這很合理,他甚至不再关心周昇为什么有這奇怪的能力。然而就在什么超能力什么梦的结束成为過去式时,一個新的、更严重的問題随之产生。 余皓知道自己铁定爱上周昇了。 他现在只要看见周昇就开心得很,见不到周昇就有点难受,周昇已经越過了金钱,成为他最重要的幸福感来源。就像個渴得要死的人,需要一刻不停地喝水,尤其是喝水的时候還得注意形象,更不能呛着。 他常听人說恋爱时对某個人会上瘾,从前念初中懵懵懂懂尚且不察,而现在确实跟上瘾一般。 余皓小心地收拾了碗筷,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洗干净,這时候周昇的妈的男朋友醒了,出来揭锅,說:“哇這么多好吃的?你做的?” 余皓:“周、周昇做的……” 那男的啧啧啧,還未评价,周昇却在房裡一声怒吼道:“余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