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梦 第73节 作者:未知 两人消失的刹那,更多的光粉飞来,在那白色小教堂中聚集,化作背对正门、安静等待的中川龙生。 阳光轰然消退,余皓在周昇的怀裡睁开双眼。 余皓:“……” 两人在一张单人床上,抱着彼此,余皓枕着周昇胳膊,腾出来的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周昇则一手抱着余皓,另一手搂着他的腰……两人的嘴唇几乎快要触碰在一起!余皓的心跳瞬间上了一百八,感觉到周昇火热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肩。更要命的是,周昇只穿着浴袍,一脚還架在了余皓的腰上,大腿内侧贴着余皓的腰。 陈烨凯也起来了,两人马上停下交谈,周昇裹好浴袍,与余皓坐在床上,一起看陈烨凯。 陈烨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了进来,照在三人身上。 余皓被太阳照得快睁不开眼,陈烨凯眯起眼,侧過头,仿佛躲避着阳光,又像在接受太阳的灼烧与洗礼。 周昇指指浴室,示意余皓快去,余皓赶紧起来,抓着长裤,到浴室洗澡。 陈烨凯站在窗边,望向远方,這座酒店在山腰上,隔着城区,能眺望到天边的摩天轮。 這裡正是许久前周昇与余皓坐摩天轮时,拍给他看的“那個漂亮的地方”。 “我沒衣服穿了,周昇!穿你的可以嗎?”余皓在浴室裡道。 周昇:“那我穿啥?” 余皓:“那我穿啥?我不管了!都是你害的!” 周昇:“不是让你别提了么?” 周昇拿了件浴袍,径直走了进去,递给余皓浴袍,看也不看他,捡了余皓在地上的衣服,背对浴缸给他洗衣服。余皓坐在浴缸裡,看见周昇浴袍下古铜色的小腿。 “他沒事吧?”余皓也裹上浴袍,在旁掏耳朵,两人都穿着浴袍,看镜子裡的自己。周昇洗過衣服后刷牙,“唔”了声,余皓拿着吹风机,悬在头上吹头发,周昇便接過来给他吹脑袋后头,說:“头发长了该剪了。” “什么?”余皓沒听见,一脸茫然地问。 周昇停下吹风机,大声道:“說你越来越难伺候了!” 周昇继续给他吹头,吹完又开始吹余皓的t恤裤子,老半天好不容易吹干,交给余皓,让他滚出去,最后自己洗了個澡。两人穿好衣服,陈烨凯還站在窗边。 “他已经站一個小时了。”周昇道,“沒事吧?” 余皓:“陈老师?” 陈烨凯:“我沒事,想起了许多過往。” 陈烨凯转過身,朝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非常温暖,就像余皓第一天看见他的时候,只感觉那個陈烨凯又回来了。 周昇深吸一口气,陈烨凯沉吟片刻,說:“你是不是很想骂我一顿?” 周昇:“不,我想问你這房间带楼下的自助早餐么?” 第57章 林寻 十五分钟后, 陈烨凯、周昇与余皓三人, 在五星级酒店的花园大堂裡,面前摆满了吃的。 余皓:“早餐都這么多吃的!” 周昇:“单买168一位呢, 吃吧, 别客气, 慷他人之慨一下。” 余皓:“你還记得呢。” 陈烨凯只取了一杯咖啡,低头安静地看着手机, 余皓知道他在看龙生的信。末了, 陈烨凯放下手机,搓了下脸, 总算精神了些。 “对不起。”陈烨凯說, “给你们带来了這么大的麻烦, 都是我,太危险了。” 周昇随口道:“我俩自己也判断出错,不怪你。” 這是周昇有史以来出错最严重也是最离谱的一次,他与余皓都完全沒料到, 林寻在陈烨凯的梦中, 是如此强大,直至遮蔽了他意识世界中的太阳。最后差一点点就被林寻反杀了, 幸而三人在最后齐心协力,突破了层层重围。但這也为两人增添了一個非常真实的案例。 “现在想起来。”周昇朝余皓道, “我爸我妈那些梦, 简直都不算個事儿了。” “对哦!”余皓回過神,跟陈烨凯這奇琴伊察一比, 什么施坭的灯塔、万裡长城,统统变成了新手教学模式。 “未来千头万绪。”陈烨凯望向餐厅落地窗外,洒满阳光的酒店花园,說,“但我已获得了重生。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我仍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 余皓笑了起来,周昇說:“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老子的自行车比赛资格還沒着落呢。” 陈烨凯精神一振,掏出手机,說道:“包在我身上,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吧?” “不用你做什么。”周昇道,“回答我几個問題就行,从咱们认识第一天起,你帮我們的忙从来就是义不容辞,大伙儿就别见外了。” “我知道。”陈烨凯的嘴角微微勾着,出神地說,“行,都别见外。” 周昇示意余皓,意思是你要问什么,你先问? 余皓等服务员收過餐盘,喝了口咖啡,想了想,說:“我沒有什么特别想问的,不過我想,龙生有一些话,让我转告你。” 陈烨凯的眉毛稍稍扬了起来,周昇道:“龙生的话,我看呢,要么你们空了私下說吧。” 陈烨凯突然說:“行,有些话,我也想朝余皓解释清楚。” “嗯。”周昇满意地答道。 余皓:“???” 余皓总觉得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机锋,是自己沒听明白的。他朝周昇投去一個“什么意思?”的眼神,周昇却不看他,翘着椅子,手指按在餐桌上,漫不经心地叩了叩,眉头深锁。 “那,周昇你想问什么?”陈烨凯道。 “我在想如何表述我的疑问。”周昇道,“之前许多事都整理出来了,但凯凯,你是不是還有别的需要道歉?除了被林寻心理干预這件事。” 余皓:“???” “是的。”陈烨凯点头道,“林寻对我的心理干预,确实很大程度地影响了我,這令我……下了许多错误的决定。从头說起吧,包括咱们聊過的一些事……我想,這样能让你们更清楚点,事情要到……我想想,决定回国的那段時間,林老师……林寻他与梁老师的婚姻,一直存在着很严重的問題。” 陈烨凯认识林寻,最初是前往纽约上学时,通過父亲的一個朋友介绍,大意是稍微代为照顾。很快,這对教授夫妇就对陈烨凯有了好感,毕竟在年轻后辈裡,陈烨凯属于相当优秀的。 陈烨凯也通過与林寻夫妻的接触,逐渐了解了他们的家庭。林寻出身于国内的一個较为贫困的家庭,大学时与梁金敏相恋,梁金敏为他的才华与自信所倾倒。婚后则出资让林寻出国做研究,自己也背井离乡,一同前往纽约生活。在当地的华人圈子裡,林寻伉俪一直以恩爱夫妻的形象示人。 但只有陈烨凯知道,私底下林寻出轨的情况相当严重,并与梁金敏闹得不可开交。林寻的嗜好非常奇特,他非常喜歡与有夫之妇发展关系。 “他骚扰女学生?”周昇难以置信道。 “不。”陈烨凯說,“情况更严重。” 林寻非常聪明,骚扰学生是会被投诉的,他的外遇对象,是学术圈子裡,那些年轻助教、讲师或研究生的妻子。這些年轻人漂洋過海,来到纽约,安定下来后朝美国当局申請家属团聚,把国内的妻子接過来。在申請绿卡或是持绿卡期间,林寻找到机会后便趁虚而入,物色好外遇对象后,便开始了婚外恋。 余皓彻底傻眼了。 “這……”余皓简直无法相信,說,“别人夫妻不会动手揍死他么?” “這就看他的手段了。”陈烨凯无奈道,“别忘了他是学什么的。” 婚外情本来就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林寻既有关系又有手段,物色的对象還非常精准,专挑家庭裡自身也不太干净的男性学者的老婆下手,這些男学者有的在美国召過妓,有的则与学生传過绯闻。 而林寻身为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的儒雅男人,泡他们的妻子,几乎一瞄一個准。 那些年轻人自己则要么有感情污点,譬如說在美国独自生活时劈過腿,要么不敢得罪林寻……最后林寻搞完婚外情后,对方還不敢捅出来,因为如果在申請团聚期间,发生婚外情的话,移民局会对這段婚姻的真实存续情况予以怀疑,很可能会在移民手续审批上留下存证。 而梁金敏对此非常愤怒,一度与林寻爆发過几次非常严重的冲突,陈烨凯也正是在那個时候,发现了林寻对梁金敏的家暴。 陈烨凯有点蒙了,毕竟在他的原生家庭裡,父母相敬如宾,說话都从不大声,看见梁金敏被林寻家暴的一幕时,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第一個念头就是果断去报警,却被梁金敏阻止了,其后梁金敏无数次与他谈话,恳求他不要报警。毕竟在美国,家暴是非常严重的,林寻铁定会被抓进去。后来林寻则朝梁金敏下跪道歉,获得了梁金敏的原谅。 “她为什么不离婚?”余皓难以置信道。 “不会离婚的。”周昇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陈烨凯說:“我也问過和你一样的問題,梁老师始终爱着他。” 周昇冷笑一声,陈烨凯道:“给我一根。” 周昇给陈烨凯点了烟,陈烨凯朝余皓說:“我很少抽,让我抽一根。” 周昇在余皓的监督下,现在抽得很少了,每天就两三根。 “后来很长一段時間裡。”陈烨凯說,“再沒有发生過……” 接下来的数年中,陈烨凯始终警惕着梁金敏的情况,林寻也几乎沒有再动手了,但陈烨凯仍怀疑林寻偶尔会扇梁金敏耳光,或是不留痕迹地对她施暴,然而当事人梁金敏无论如何不愿放弃這段感情,陈烨凯纵然有心也帮不上忙。 那时陈烨凯的心情非常复杂,林寻既提携他,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又有性格中相当阴暗的一面…… “你们不懂那种感觉。”陈烨凯說。 “我明白。”周昇答道,“就像你爸成天打你妈,但他对着你的时候,你却能感觉到他很在乎你。” 陈烨凯无奈道:“是的,除此之外,還有我对他的個人崇拜,他非常地有学问,对待专业非常地……认真,拥有学识与专业素养,却摒弃了道德的学者,简直就是魔鬼。” 林寻教给陈烨凯太多,除了专业上的,還有做人与生活的道理。包括感情、朋友、社会、家庭等等,這些都是陈烨凯从未在当律师的父亲那裡学到過的。毕竟律师的眼裡只有规则,社会就像一台无情的大机器。 而林寻在另一面的人性,始终闪耀无比,在专业上令陈烨凯心悦诚服,道德上却又令他愤怒。幸好,后来陈烨凯就沒有再得到林寻婚外情的消息,而一段時間的稳定以后,终于爆发了龙生事件。 林寻在這事件中仍然尽心尽力,哪怕力劝陈烨凯无果,最终還是尊重了他的决定。 “在這件事上我非常感激林老师。”陈烨凯說,“当时我甚至沒有察觉,其中有任何的异常。” “后来你毕业了。”余皓說。 “对。”陈烨凯点头道。 硕士毕业后,陈烨凯有足足一年時間,過着浑浑噩噩的生活,他尝试去工作,用忙碌来治疗自己,但压力差点压垮了他,梁金敏劝說他回哥大帮忙,于是陈烨凯偶尔回去,在公司与大学中来回奔波。 数年中,梁金敏与林寻的冲突再次升级,只是沒有家暴,林寻则劈腿了一個小讲师的老婆。這次事情闹得有点大,梁金敏终于忍无可忍,决定与林寻离婚,两人闹得天翻地覆。出轨对象开始威胁他们,要将林寻的龌龊事爆出来,并起诉他。 林寻祈求梁金敏的原谅,两人谈判后,梁金敏希望林寻回国,告别這烂泥潭般的人生,换個环境,重新开始。恰好梁金敏的母亲年事已高,她也希望回国能多探望母亲,陪伴在病榻前,如果林寻不愿意,那就离婚吧。 最后林寻服软,答应从今往后,一心一意对待妻子。 原来是這样……余皓总算明白了。 陈烨凯說:“梁老师问我,想不想回来,恰好华中地区有非常优厚的人才引进计划,她们在美国的一位朋友,介绍了宁院长给林老师认识。郢市离梁老师的家很近,恰好我高中作为转学生,又在邻市念過一年书,我想,行吧,我就办了手续,先来学院报到。心想别一上来就搞太复杂,申請個班主任职位,放松放松,准备好课题,跟林老师读博……” “难怪院长对你這么客气呢。”周昇說。 “因为学院仰仗林老师這种学术大牛。”陈烨凯把烟按在烟灰缸裡,說,“我是他最得意的门生,狗仗人势嘛,薛隆算什么?教导处、团委,对我一個班主任說话都得客客气气的。” 余皓哭笑不得,陈烨凯說:“但我這條狗的地位取决于主人,你看,现在林老师一开始针对我,院长可绝不会保我。” “接下来是故事的高潮部分了吧。”周昇道。 “嗯。”陈烨凯說,“你们大致也能从前因后果裡猜到了。” 余皓问:“他回国以后又搞婚外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