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新时代 作者:未知 大摆筵席…… 其实也摆不出多大的阵势。 這么個跟施工项目部一般大小的临时院子裡,七八张桌子,有几张還是临时把整张木工板给钉起来砌成的,真的拿砖头垫了一下不平的桌子角,随意的铺上桌布就是餐桌。 桌上的菜也是田螺哥带着几個厨师帮手和食材一起上山来做的,幸好轮流都有厨师在六哥家做饭,那灶台倒是厨师们都习惯的大火,所以味道是分毫不差,原本就比這帮年轻人大一些年纪的田螺哥胖了一些,依旧笑眯眯的擦干手,抓過桌上的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伸头听大家对味道好坏的评价,那就够了。 就好像看不出来他其实是有好几家饭馆餐厅的老板一样,沒人能想到這些闹嚷嚷的几桌人周围坐的是谁。 刚卖掉四家夜总会,关停三家娱乐会所,正打算重新回渝庆搞量贩ktv的曹二狗现在手裡握着两千万多现金,很难得今天是一個人沒個娇娃陪着,专心致志劝酒喝; 阿林沉稳的避让曹二狗的酒杯,任他怎么劝,都是慢吞吞的只喝一小口,偶尔回头看陆文龙那边有什么情况,现在年产值一亿七千万的摩托车整车生产线其实在渝庆也不算多大,但是他走得就好像這股性格一般稳定; 小白也沉稳,脸上的笑跟贴在那一样,几乎成了职业性的笑容,八家宾馆,一座大型酒店,外加两個招待所以及各自餐厅還有一系列配套。光是员工都近千人。最不声不响稳打稳扎的累积资产财富的就是他。有时跟阿林对对眼,就相互自斟自饮的喝小半杯,随时保持清醒; 杨森跟标枪似的挺直了背坐在桌边,极少沾酒,随口跟阿光闲聊,却目光到处睃视,经常接电话的却是周边小弟在山脚或者别处放风的回应,作为掌管了所有能打能杀弟兄的他。可不愿這会儿所有弟兄都在聚餐时候给人一锅端了,六儿都才放出来,世道也不那么安稳,当然他也打算抽空找陆文龙和余竹问個办法,如何把這些人手保存下来,他觉得就此散了還是可惜; 阿刚,猴子,周杰都是建筑建材老板了,论资产不比几個哥哥小,這会儿联手跟林聪一起捉弄李万机要灌醉他。因为這小子打算找大家借钱,数目不算小。上千万保证金拿去获得某個移动电话的地区总代权,算是吕四這次回来从香港牵的线,如果能成,原本专注于开万机通讯营业店的老十一就要做大做强了,所以关键要把掌管了大家所有财务数额的林聪拿下,于是李万机仗着酒劲反扑的劲头也很大。 江小船和王猛陪着洪景明喝白酒,這仨都是能喝的,但喝得都慢,老洪今年能做到两個亿的营业额,但他還是不满意,這比起他之前的品牌真不算什么,但现在饮料市场群雄并起,当年独霸天下的大好时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不過好在這個庞大的圈子架构裡对他的支持很大,江小船刚刚答应再组建一家双方投资的物流产业专门负责百分百饮品的所有渠道投放,王猛则带来個他不熟悉的业务,最近到影视基地拍摄的一些剧组主动提出可以为饮料做广告,他不知道该问三嫂還是问老洪。 麻凡回了平京国家队,老十六十七在远方,阿生不会出现……但所有這些人,加上苏文瑾和汤*灿清分别招呼的两桌女眷们一起,组成了围在陆文龙身边最强力的支撑。 陆文龙让杨淼淼带着孩子陪在母亲身边,让小虎牙给婆婆细声细气的挨個介绍那些坐在桌边嘻嘻哈哈的年轻人都是谁,明了有些林慧桑似曾相识的面孔都意味着什么,也算是了解了儿子這些年在做什么。 她怀裡抱着点点,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他……当了冠军回来,我知道他很努力,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反正我呆在朋友那裡帮忙带带他们的孙子什么的也很安逸,就不来打搅你们……直到听說他出事瘫痪,我才回县城想去找你们,可到处都大变样,我就回了老家,這次听县城裡面好多人說他坐牢……我遇见蒋……”好像那個蒋家姑娘的确沒有看见,林慧桑就止住了嘴。 杨淼淼撇嘴:“就是二姐把阿龙捞出来的……可她,唉……” 陆文龙陪几位老人,陆成凡得了消息儿子出狱,他還在别处呢,来不及赶過来,荀老头很淡然,他這一辈子坐過多少次班房,都不记得了,解放前到现在,各种牢房都呆過,简直不当回事,所以闲庭信步的拿筷子头蘸点白酒给瓜瓜尝味道。 反而是难得做声的庞爷,带着有些浮肿的眼泡,拿扇子轻轻拍陆文龙肩膀:“鱼跟熊掌,永远不可能兼得,你想把摊子做大做强,让所有弟兄都過得舒心快活,那你必然就要扔掉一些东西。” 陆文龙默然。 庞爷手裡是一把鹅毛扇,原本要是瘦骨嶙峋的荀老头拿起来估计還有点仙风道骨,他拿着始终有种弥勒佛般的不正经:“我是個小地方的人,到现在依旧是乡巴佬县疙瘩,刀儿匠当年收了我的时候沒吃沒喝,到处兵荒马乱,是师父和弟兄们给了我一碗饭吃,才活下這條狗命。” 陆文龙听出点含义,收回自己是不是真该扔掉一些东西的发散思维,专心听。 庞爷语调平缓得就好像在說别人:“自然灾害,政治运动,一直都在接二连三的发生,我收了你钟叔,就好像当年我被师父捡起来一样,他为了一块番薯把铁钉砸进别人脑袋裡,就为半個巴掌大干瘪瘪的一块番薯,他实在是饿慌了,为了活命,人就会這样……所以才会抱成团,两個人总能抢過一個人,十個人总能抢過一群饥民,被打击過的刀儿匠到我手裡,那会儿居然又有十来個人,我們都活下来了。” 扇子指了指推杯换盏,但目光都有意无意看着這边的兄弟姐妹们,庞爷有点笑意:“我要說的就是,彼一时此一时,那时是为了活命才聚众抱团,多少前辈都告诉過我們,一旦酒足肉饱,就会饱暖思淫欲,人心思变,你的确在這個事情上花了最多心思,他们都跟着你沒太变,可天地已经变了,這個国家已经变了,从小县城一路走来,這過去十来年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吃饱已经变成吃好,以前挖空心思提心吊胆才能搞的那些铤而走险,现在到处都能做工赚钱……再抱团,官家就会觉得有威胁了。” 陆文龙眼睛眯了一下:“所以刀儿匠也沒了存在的必要?” 庞爷一贯的滑头:“舵爷……从来都是荀老头的念想,但现在我看他成天抱着你的孩子,你进去的时日裡面其实坐立不安,现在那副模样都是装的,生怕你给运动丢了命,更怕你跟蜀都那些老角色一样,干的都是越来越杀头的生计!” 陆文龙眯着的眼睛都亮起来,庞爷哼哼:“穷的时候還好說,现在到处都能看见钱,富人也多起来……心裡面的引子也给挑高,道上的人越来越凶险,再也不是我們曾经给你讲過的那個袍哥了。” 陆文龙的心情突然就有点沉重。 袁哲也是這么跟他描述的,和庞爷那点墨水底子都铺不满的水准相比较,這才是学高八斗:“整個社会金钱的**已经被彻底激起来,背离主流社会的秩序规则,会让人产生非常浮躁的心态,很难静下来脚踏实地的做事,你起码還在做实事,可几乎各处的有组织犯罪已经是彻底价值观的转变,社会的阴暗面在被无限的放大,這才是最值得深思的地方。” 陆文龙给吓一跳:“沒這么吓人吧,我看到处都還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模样。” 袁哲看的角度跟高度都不一样:“为了在短時間内积聚起国家整体实力,整個国家都上足了发條,有些大干快上的节奏,中间必然留下很多死角,更忧虑的是贫富差距在剧烈拉大,就這么短短的十来年時間,社会底层弱者向上努力的途径已经日益艰难化了,你回想一下,你這样不需要学历、背景、平等公平的想出头机会,放到现在,几乎已经不可能复制你当年這些作为……這对社会庞大的底层民众是何等绝望?” 陆文龙洗耳恭听:“你這么說起来,好像很危险很严重的样子,未来的出路在什么地方呢?” 袁哲真的是学者:“這就是所谓的拨乱反正,国家现在就是一辆高速列车,先解决西方强国用两三百年時間解决的国家强盛問題,浓缩到二三十年裡面,這中间的简单粗暴可想而知,整体看着很好,似乎也欢欣鼓舞,但细看每個细节,就惊心动魄到惨不忍睹,這该怎么办?這就是你的责任……” “你已经是掌握了经济财富,社会资源的中流砥柱,就应该用你在這场高速盛宴中获取的财富跟资源,润泽每個细节角落,改善民生,增加就业,消除社会不安定因素,把自己的思维模式彻底从那個无法无天或者跟政府对立的心态转变過来。” “這或许……才是你们那個什么舵爷的新时代做法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