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野原太沒有回答。碍事的东西——曾经被自己杀死的亡灵,神情悠然地出现了。
“背包怎么了?不见了嗎?让我帮你找找吧,嗯……是這個嗎?”女记者只用单手拎着野原太的随身包,缓缓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這裡已不再是公园,变成了酒店的装饰。是他第一次失手的地方。
“让我数数有多少人了,一,二,三……哦,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人呢。”
她突出的眼球布满血丝,鼻血也溢了出来,涎液不停滴在地毯上,透過衣领,可以看见她雪白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红的勒痕。原本清秀的脸庞已经不堪入目,但她毫不在意。
這女人是五六年前本应自我了结的新闻记者,一個满怀使命感的女人。虽然身为记者本来就应该有深挖到底的职业精神,但是她做的太過火了,只因为对某件事感兴趣就贸然插手,還不顾上司的提醒继续深入调查,终于接触到了大人物们刻意隐瞒的真相。
“我不喜歡正义就這样被抹灭。”她站在为她准备好的椅子和吊绳前呢喃着,“這不是我希望的世界。”
“不喜歡?”
“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坏人最后都会被惩罚,好人会被拯救,這才是世界应有的样子。”
“這世界有的只是现实。”野原太淡淡回道,“你现在這裡流着泪走向死亡,而那人說不定正搂着年轻女人在豪宅裡睡觉。真正存在的只有這种现实,无论你喜不喜歡都无法左右。”
女记者沒有表示赞同,她看着野原太的眼睛,慢慢陷入阴郁之中。她乖乖把下巴伸进绳子的套索裡,正准备踢翻凳子时突然对着野原太的脸就是一脚,试图将他踹倒后奋力奔往门口求救。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這一脚对他来說和挠痒痒一样。他轻易就抓住了女记者的小腿,将她重重甩在地上,在怒火中掏出多余的绳子绕在她的脖子上。不久后,女子不再挣扎。
這是他第一次失手。也是最后一次,他告诉自己。
“不用紧张,我不是来要你命的。”女记者拉开背包的拉链,抽出一個保温瓶在手上把弄着,“我只想弄清楚那個大人物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不過是個小记者,就算把他的事情报道出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說是吧。”
“重要的不是他。”是他身后的人。
“哦?”
“毋庸置疑,只要你的报道一出,多多少少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特别是在這种制度文化氛围中。身为记者,居然完全沒搞懂谁才是真正的主人,真的沒問題嗎?”
“那你的立场又是什么?嗯?支持,反对?我觉得你根本不是喜歡卷入這种事情的人,你有非常清晰的目的,那些人也不過是你的工具。”女记者突然粗暴地打断对话,抬起头直直盯着他,野原太努力避开她的目光,沉默着。
“不想回答?那就换個话题。喂,我问你,你和那人才见過几次,就這么相信他?還将别人宝贵的灵魂放在這种玩意裡,不怕他骗你?”
闭嘴。再废话我就杀了你!野原太瞪着她,沒有发出声音。
“還好我已经死啦,也沒有被收集。”女记者莞尔一笑,轻佻地答道。
“收集十二個不甘死去的灵魂,就能通過仪式唤回死去的妻子?這听起来就像游戏裡的设定,‘只要集齐多少個什么什么就可以召唤什么什么’,怎么看都觉得這句话是個陷阱吧,想不到当时轻易对我說出‘這個世界有的只是现实’的人,如今也会被其他人洗脑。”
“给我闭嘴!”
“告诉我,当你在森林裡绕了一大圈,发现却又回到原点的时候。”女记者嘲笑着问道,“那么,你会怎么做呢?如丧家之犬般祈求主人的原谅?”
野原太将双手合十,女记者被凭空出现的一股未知力量紧紧包裹,随着一声尖锐的惨叫,消失不见了。四周又恢复了公园的场景,他依旧坐在角落的纸板床上。
他摸了摸身后,背包依旧放在原来的角落。
“啊,啊。”
旁边有人出声,野原太的身子如闪电般射出,手马上朝声音的方向伸過去,连对方的脸都還沒看清,就已经抓住衣领将人提了過来。
“唔……呃……”一张苍老的脸因被他牢牢锁住而呜咽着,舌头也伸了出来,对方只能含糊地說对不起对不起。
野原太松开了手。是一個同样住這裡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面色蜡黄,牙齿熏的黝黑,看的出是长期吸烟后肝出现了問題。花白的胡子上星星点点地沾着食物残渣,衣服上黑色污渍已经粘成一块。他表情痛苦地摸着喉咙,不停咳嗽。
“那個那個,咳咳。”男子身体前倾,慌张地指了指身后,手臂挥动时带起了一股酸味,“山下啊山下,他,他找你。”
野原太转身向后,看见两個人带着不安的表情站在锅边,其中一個应该就是山下,锅裡咕嘟咕嘟地煮着不知名的肉类。
“有什么事?”野原太问道。
“你啊。刚才說胡话了。”山下蹲下来,用勺子慢慢搅动着,“你。有烦恼。看得出来。”
另外两個人一脸担心地看着野原太,生怕同伴惹怒了這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周围。一直。能看到。怪东西。”
“怪东西?”野原太眯着眼。
“山下啊山下,他,他能看见幽灵。”被野原太锁住的男子开口說道,“鬼怪啊灵魂什么的。”
山下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亡灵什么的,一直飘浮在你周围。刚才。职业装的女人。”
野原太一边听一边确定了,山下“看”到了女记者。
“也许是工作造成的。你很烦恼。”
“你知道我的工作?”
“不知道。但是你很烦恼。你需要。从头开始,清理。”
“从头开始清理?”一時間,野原太有点困惑,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应。酸液在胃裡翻腾着,却想不出要說的话,“那样做,痛苦会减轻嗎?”
他抬起头,望向山下所站的地方,三個人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不见,锅裡依然咕嘟咕嘟地煮着不知名的肉类。
。鬼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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