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养妻录(重生) 第3节 作者:未知 秦妈妈侧了侧身,将青棠的小动作忽视了個彻底,只小心观察着少女的脸色。 炉子中的银骨炭仍在燃着,不时发出一点细碎的响动,微弱的火光映在姜岁绵散下的乌发上,衬得的人儿颜色愈发明艳。 望着少女那双寻不到半点怒气的美目,再一思及那块被人转手就送出去的羊脂玉,秦妈妈心中越发安定了。 她再三放柔了声,苦心劝到:“我的好姑娘,您别嫌奴聒噪。奴只是想让您知道,您亦贵重着呢,不必总为着殿下的心意委屈了自己,免得...免得让人欺负了去。” 她家姑娘有多喜歡大皇子别人不知,她這贴身妈妈還不知嗎? 明明這般娇贵的一個人儿,偏生要自個动手做护腕,那针线也是她這亲亲姑娘能上得去手的?背地裡抹了多少次药都不肯放下,害的夫人都暗自心疼的紧。 還有那劳什子琴棋书画,姑娘這個一在课上见到先生就想打瞌睡的人,硬生生为着殿下的喜好折腾了不知多少遍,有沒有长进先不提,人是清减了一大圈。 前些日子也是,不過就是暂居府中的表姑娘做了些新奇的点心,竟就得了大皇子殿下的一句夸,惹得她家姑娘从学堂又跑向了府中的小厨房,非說要学,做针线刚好的手又差点烫出泡来。 若仅仅是這些也就罢了,偏得這京城裡兀地生出了许多流言,還個顶個的难听,气得她恨不得手撕了那些個碎嘴的。 先前姑娘不喜歡她說這些,怕說多了遭姑娘疏远,她也就全顺着姑娘的意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拿到什么稀奇的物件,就见天的往大皇子府裡送去,却得不到大皇子殿下半分好脸,连個冷冰冰的回信也无。 现下好不容易有了個机会,她自是得试上一试的。 秦妈妈這厢正暗自生着气,姜岁绵却主动从褥子裡挣出了只手,边唤道:“秦妈妈。” 紧紧关注着主子动作青棠又是一惊,以为自己姑娘气急了想要动手,正提着心呢,却听到一句: “我知晓的,再也不会委屈自己了,妈妈安心。” 而秦妈妈那略显老态的手背上,平白多了抹雪色,玉手纤纤。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滚烫热度,秦妈妈只觉得心都被烫化了,說话间都不免带上了些结巴:“姑,姑娘晓得就好,奴...” “奴绝沒有置喙大皇子殿下的意思,只,只是姑娘您渐渐长成了,大殿下又总是给您沒脸,外头那些人瞧见了...” 秦妈妈抬眼看向娇笑着望着自己的少女,不禁岔了话头,哄道:“奴婢知道姑娘心慕殿下,可男女姻缘,叫夫人這些长辈去张罗便好,奴瞧着贤妃娘娘那也是乐意的。” “有她们给您撑着,姑娘只需日后顺顺当当地嫁入大皇子府,总比如今——”百般讨好却落了個下乘来的好些。 最后半句秦妈妈沒說出口,一则是她不想惹自家姑娘伤心,第二则是因为... “不行。” 被强行打断的秦妈妈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她家姑娘喜歡惨了大殿下,定是不会這么轻易放手的,就连刚才答应的說是不会委屈自己,恐怕也是诓她的。 罢了罢了,总归姑娘她松了口,也算是個好兆头,一点点来便是。 她正這般思着,姜岁绵却又开了口: “我才不嫁大皇子,宫中谁爱入谁入,反正别拉上我就行,我不想见他了。”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股小女儿的娇蛮,此时却落地有声,一副斩钉截铁、不容有改的架势,一時間把青棠二人都给惊得愣了神。 等两人回過神,自是不信自己所听到的這番說辞,可姜岁绵面上不似作伪的神情又让她们有些恍惚。 二人迟疑地对视一眼,秦妈妈都不知道是该欢喜姑娘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還是该忧愁自己好像劝過了头。 陷入两难的秦妈妈给一旁的青棠使了個眼色,然后悄悄地把最中心的位置让出来了点。小丫鬟咬了咬唇,汗都急出来些,最终只憋出了句:“姑娘...怕不是在与青棠說玩笑话罢。” 看着她這幅天榻了的小模样,榻上的少女不由突然有些想笑,心情也蓦地轻松了许多。 “我骗你作甚。”姜岁绵把身子往人那一偏,娇娇软软半靠在枕上,又戳了戳对方那因为過于震惊而鼓起来的脸颊。 “青棠我问你,刚刚秦妈妈說的可有错?无论是阿爹阿娘,還是祖父祖母,他们可有不疼我的?” 青棠猛地摇了摇头,髻上的小钗紧跟着晃個不停,“府裡上下都最是疼姑娘你的。” 阖府上下都知道,几位老爷管教起自己儿子来那叫一個“铁石心肠”,主子少爷们想像别的府上子弟那般游手好闲,那是会被請家法的。 這么一套管下来,這府中就沒有不优秀的主。 其他几房的主子们先不說,单只论她们姑娘嫡亲的两位兄长,大少爷喜文,走的是如老爷一般的文人路子,距离六元及第只差最后最后两环,前途可见的光明灿烂。 而二少爷呢,虽不如大少爷般精通文墨,但许是受了外祖家的影响,好武,如今也是個以一挡十的能人。 可這般严厉的老爷一到姑娘面前,那都是大声說话都怕凶着她的程度,别說疼不疼她了,她们姑娘只要不捅破了天,那就定然能被护得牢牢的。 二人這么想着,嘴上也不免夸了两位少爷几句,姜岁绵浅浅笑着,只是在青棠夸二哥时眼睛更亮了几分。 等秦妈妈她们夸完了,就见自家姑娘笑意盈盈的,对着她们道:“那大皇子喜歡我嗎?” 青棠忙着动的脑袋顿住了,呆了两秒后,才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奴婢觉着...殿下是喜歡姑娘的。” 姜岁绵娇娇地斜了她一眼,也沒生气,“那我换個法子问你,你看刚刚爹爹得了我的玉佩,他可喜歡?” “喜歡!”這次青棠半分犹豫都不带的,“奴婢看得出来,老爷欢喜的不得了呢,那握玉佩的手都攥得死紧死紧了。” 她可瞧见了,青筋都蹦出来好几條。 姜岁绵笑了,“傻青棠,你也知道這才叫喜歡啊。” 被戳破谎言的青棠懵了瞬,差点沒反应過来。不過也不用她接话,那人就接着开了口。 “你看,既然大皇子又不喜歡我,我又不是沒人疼着护着,那我为什么還要上赶着被他欺负,這不白白让他作践了我,也作践了宠我的爹爹阿娘他们嗎?” 作践... 青棠心一揪,刚想說這词也太严重了些,但一想起大皇子往日给她们姑娘的冷脸,便也什么话也說不出来了。 還不等二人說些什么话来,姜岁绵便有些恹恹地,却十分认真地道:“若能,我只想一辈子留在阿娘的身边,叫她护着我。” 我也护着她。 听完這话,青棠還愣愣地沒有出言,先察觉不对的秦妈妈兀地皱起了眉头,毫不犹豫地挤到姜岁绵身边,劝道:“欸我的好姑娘,可不能胡說。” “我們姑娘生的這么美,待您及笄了,那定是要百家求娶的,等到时候,夫人一定会为您择個京城最好的儿郎,替夫人她护姑娘一生才是。”秦妈妈一边說,一边皱眉观察着榻上人儿的反应,生怕她有了什么别的想法似的。 秦妈妈明白,若夫人知道姑娘自己想多留几年不知道要有多欢喜,定是巴巴地就应下来了,但這和一辈子那可完全是两回事。 不嫁人怎么行,那不知道要被那些碎嘴的說成什么样子呢,姑娘如何受得住那委屈! “姑娘...” “好了妈妈,我顺嘴一說罢了,你别往心裡去。”姜岁绵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也沒打算同她争辩。 少女扯着人的袖子晃了晃,借着玩笑的口遮掩了過去,“要是我日后的夫君能打得過萧祈就好了,多揍他几顿,谁让他那么眼瘸,還总欺负我。” 秦妈妈头顶的火被姜岁绵這撒娇般的举动彻底浇灭了,然后慌慌张张地朝人摆了摆手,同时還不忘往四处张望,确保沒有外人听到才放下心来。 “姑娘你...” 怎么骂起大皇子来了?還打算多揍几顿? 那是能這么理直气壮說出口的嗎? 而且普天之下,谁敢揍皇子呢?本已开了口的秦妈妈看着榻上浅笑的少女,最终還是沒舍得說她。 “這种话,姑娘下次可莫要再提了。”罢了,反正沒别人听见,她只当自己刚刚聋了,估摸着她姑娘被冷待了這么久,心裡還憋着气呢,发出来也好。 姜岁绵自然看出了秦妈妈的欲言又止,被娇惯的人儿面上又添了两分小女儿的稚气,不服输地道:“本就是的,他居然觉得沈菡萏的容貌比我更好,不是眼瘸是什么?” 只听榻上的人声音陡然升了一点,仿佛有些生气地碎碎念:“阿娘說我像极了她,阿娘可是顶尖的美人,沈菡萏凭什么跟我比容貌。” 秦妈妈听完,板起的脸上露出個无奈的笑来。 她家姑娘,還是小孩子脾性呢。 在姜岁绵說自己不喜歡大皇子這件事上,秦妈妈原就只信了四分,尤其是在她提到“沈菡萏”這個名字后,原有的四分也减到了三成往下了。 沈菡萏,便是如今借住在府中的那位表姑娘,是夫人母家的小辈,因着比姑娘大了几岁快要及笄,到了說亲的年纪,沈家那边便央夫人帮忙,在京城给她寻一门好的亲事。 夫人念旧,惦记着和沈姑娘母亲幼时的情意,就应下了。 因着夫人的缘故,府裡上下也尊称对方一声表姑娘,万不敢怠慢的。 但此时听到姜岁绵连名带姓的称呼对方,秦妈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打算說什么,毕竟... 前些时候她们姑娘因大皇子殿下和对方起了嫌隙這件事,她可還记着。 不就闹点小脾气? 她们主历来是娇养着的,虽宠出了些脾性,但叫她看来,這点小气性实在娇憨可爱,离飞扬跋扈什么的差了好多好多裡,再者說... 秦妈妈对着少女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便什么话都說不出来了,只想惯着她。 人心都是偏的。 不過也正是因为如此,让秦妈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說什么不喜歡殿下了,原是因着這事跟人赌着气呢。 小女儿家的,心意都写在脸上了,又不懂区别心裡头的情绪,喜不喜歡的都轻易的很,嘴皮子一碰就說出口了,做不得真。 而呆站在一旁的丫鬟就沒了秦妈妈的老成。不比秦妈妈已经在心中有了结果,青棠正艰难地在脑子裡消化着自己姑娘所說過的话,对方說什么就信什么。 愣了半响,青棠突然苦着一张脸,问:“姑娘,大皇子殿下现下都在咱们府上了。” 以前姑娘喜歡,欢欢喜喜就去迎了,现在姑娘改心思了,难不成還真能让人把对方赶出去不成? 那可是大皇子啊。 姜岁绵還沒說话,秦妈妈就看不過眼地敲了青棠一下:“小丫头這时候怎么就這么不机灵了,别說现在殿下未曾差人来說想见姑娘,就算有丫鬟来报,你也只管出去回禀一句姑娘身子抱恙,暂且无法接见便是了。” 青棠得了教训,连应了几声是。 等转過弯来,她望着悠哉躺在榻上,摸出枕底一個缵金护腕的姜岁绵,有些怔怔。 那個护腕青棠认得。上好的赤狐皮子,老爷好不容易得的,最后姑娘绣了好久才把护腕送出去,說是殿下有骑射课,用着护腕免得伤了手。 不過最后還是被大皇子身边的小厮把盒子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青棠都怀疑对方有沒有打开看過。 为着這事,姑娘還曾难受過一阵呢,好不容易绣的护腕也被塞在了枕底,现如今竟又被姑娘摸出来了。 “姑娘...”青棠看着狐皮上那稀疏的针脚,喃喃道:“怎么就突然不喜歡了呢?” 怎么就突然不喜歡了? 姜岁绵拿着护腕的手微微攥紧。 只有姜岁绵自己知道,這件事从始至终,都与“突然”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只是沒有办法向青棠解释罢了。 难道要她說自己在梦裡已经過完了一生?那荒诞的、喜歡大皇子的一生? 又或许是告诉对方,她们姑娘嫁過去后要面临的便是大婚无宠、被诬假孕、幽禁皇子府,以至到最后的鸩酒一杯? 而为了要护住她,心系百姓的阿爹被贬,阿娘和祖母缠绵病榻。 二哥亦伤了手,再无法挽起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