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养妻录(重生) 第6节 作者:未知 日子便這样安安稳稳地過了几日,久到青棠她们都适应了這种闲适的节奏后,姜府才于一日辰时,收到了宫中的口信。 秦妈妈将睡得還有些迷糊的人儿从榻上扶起,轻声细语地慢慢哄道:“姑娘,宫中来了信,贤妃娘娘要接您进宫,這马车都在外头备下了。” 秦妈妈的话压得很低,话中還不免带上了点忧心的意味。 那天姑娘赌气下了大皇子的脸面后,一直沒再提起過入宫請安贺寿之事,渐渐地竟拖到了如今宫中主动来人,她担心贤妃娘娘那... 姜岁绵听出了秦妈妈话裡的忧虑,可她却是一点也不怕的。 现下她還未嫁入宫中,這位历来疼着她的贤妃娘娘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她生气。 哪怕是假意,对方也要等榨干姜府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才舍得卸下那张疼爱她面具,现在還早着呢。 姜岁绵淡定的很,小小打了個哈欠便悠悠然闭上了眼,任着丫鬟给自己梳妆,安静地像個瓷娃娃摆件。 直到感觉脑袋上越来越重了以后,那双泛着水光的美目才被主人睁开了来。 望着镜子裡各样争奇斗艳的首饰,姜岁绵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下一秒,负责梳妆的丫鬟便被人按住了手,本要插在人发髻上缵金月枝细簪也歪了半分,勾下来一缕乌发。 小丫鬟看着那缕我零零垂下的头发,也顾不上疑惑对方为什么突然按住自己的手了,声音都变得有些着急,“姑娘...” 姜岁绵低眸扫了眼身前排了一列的首饰盒子。 沉香木做成的盒子裡塞满了各种花样的簪钗,随便拣出一支来都是可以遭人艳羡的存在,现如今却只能委委屈屈挤在一個盒子裡。 只消一眼旁人便不难知道——单凭着這些分外华丽的珠钗,它们的主人就可以轻易地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负责梳妆的丫鬟本来也是這么想的,她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给自家姑娘梳一個最美的发髻,却不成想骤然被人按住了手。 姜岁绵收回手,随意在盒子裡拨了两下,拣出两颗珠翠梨花钿朝人递了過去,“就這些,其他都拆了吧。” 說完,還待着些许困意的人儿眨了眨眼,补了句:“梳個简单的,别压着我就行。” 别压着就行... 准备大展身手的丫鬟懵了瞬,下意识又问了句:“姑娘...只戴這個嗎?” 进宫不是会见到大皇子殿下嗎?姑娘這反应跟平日不大相同啊。 等得到人肯定的回答后,她小心地捧過這两颗单单幸存下来的花钿,只觉得手裡两朵梨花重逾千金。 同样伺候在旁的青棠倒是沒她那么震惊,甚至觉得有些顺理成章。 姑娘现在不喜歡殿下了,妆容上自不会像以前那么费心,不過... 青棠皱眉思索了几秒,然后将手裡那件青色苏绣衣裳递到了姜岁绵跟前,试探地问道: “那姑娘還和往常一样,穿绣有竹子的衣裳入宫嗎?” 姜岁绵闻声看了過去,紧接着便瞥见了衣裳上那生意盎然的青竹图样。 而這样的衣裳丫鬟手边還摆着许多。 這些衣裳料子不同,编织的绣法也各异,唯一相同的便是那打眼的竹子图案。 只因世人皆知,大皇子喜竹。 一眼過去沒挑出有例外的姜岁绵:... 沉默几秒后,她拣了件衣袖处带有墨竹暗纹的,银白色大氅一披,便再也不见袖口的纹样了。 如此一番梳妆,等主仆几人缓步走到轿前时,已是约莫一個时辰后了。 早已守在轿旁的人听到动静,转過身轻笑道:“表妹总算来了,大殿下特地差人传了信,說娘娘喜歡那些点心,让我們一同进...宫。” 话到后头来人慢慢走近,沈菡萏才看清了对方的打扮。 薄雪之下,少女一改往常的艳丽,独有两颗淡绿色花钿簪在发上,却丝毫不影响那人的好颜色,甚至因为那素雅的点缀,更出尘了些。 像是株一汪清水养出来的芙蓉花。 而为了与对方风格相反特地扮素,好显得自己清雅的沈菡萏:... 她恰到好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5章 任性 等深呼吸几次后,沈菡萏才勉强压下了冲回屋换身衣裳的打算。 将她活脱脱衬托成一朵无味小白花的少女却沒有给她再考虑的机会。 姜岁绵看了眼马车后那顶红色小轿,声色清冷,“你我一同?” 沈菡萏顿了顿,重新扬起笑来:“殿下吩咐的,如此姐姐便也只能叨扰表妹了,還望表妹——” 但沒等她說完,裹着厚氅的少女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将她连人带马一齐扔在了身后。 “青棠,让人把阿娘给我造的那辆马车拉来。這個太小了,我不喜歡。” 别說如沈菡萏预想中的勃然大怒了,对方竟是连半点目光都未曾施舍给那俩代表宫中恩赐的马车。 沈菡萏最后的“勿怪”二字飘散在冷冽的风裡,与之一同散去的還有那抹看似无害的笑容。 她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姜岁绵悠然地坐进了自家足有对方三倍大小的马车中,厚实的软垫在车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并着好几個温热的汤婆子,在寒冬天舒服的让人困顿。 姜府到宫中的距离并不算太近,本想在马车上打個盹的少女听着外头传来的响动,终究是沒忍住掀开了帘子一角。 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街串巷的商贩,還有那些腰间别着刀、井然有序的皇城守卫,都是她许久沒有接触過的市井气息。 在大婚前,這條通往皇宫的路姜岁绵走過许多次,亦曾无数次顺着這條路回到姜府之中,赖到自己阿娘怀裡,小声說着进宫后与大皇子相关的所有事情。 直到那日她嫁入皇子府,成了那人名义上的大皇子妃,后来就再也沒能回過头。 怔怔朝外头看了许久,姜岁绵才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帘子尾部坠着的珠花轻轻打落在人的手背上,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等天暖了,她要买上一串酸甜的糖葫芦,央二哥陪她在院中放风筝。 時間悄然流逝,行进中的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被扯了缰绳的马儿乖顺地往上一仰,澄白的雪裡留下了個清晰的马蹄印。 “姑娘,我們该下去了。”青棠轻声唤道。 被扰了思绪的人也不生气,眼神只迷离了一瞬后便缓缓点了点头。 清醒過来的少女尚未有其他的动作,马车正前方凑過一人,露出来人那张精明老成的脸。 姜岁绵望着這张熟悉的面庞,侧身避過了对方殷勤伸来的手,让青棠扶着下了马车。 這人是贤妃宫裡的嬷嬷,贴身伺候着的,旁人唤得一句“菱嬷嬷”,也算是個有脸面的老嬷嬷了。 当然姜岁绵之所以熟悉对方這张脸,可不仅仅是因着常去贤妃宫裡的缘故。 上一辈子大婚后,贤妃以疼爱她为由赐下了好几個贴身嬷嬷,眼前的菱嬷嬷便是其中一個。 打着“伺候”的名义,做着监视的事,到后头更是变成了沈菡萏手裡的一枚棋。 而她自己也是蠢,竟以为对方是真心跟着的,還让对方扯着贤妃的虎皮,将青棠她们都给排挤了出去。 等最后被人以心腹嬷嬷的身份指认自己私通,她才看清這人皮囊底下的真面目。 不過到那时候,這位菱嬷嬷早已包袱款款,迫不及待地投奔新主子去了。 姜岁绵思绪流转,但也只几息的功夫。 而菱嬷嬷的手扑了個空,皱着眉打量了人一眼,却是不自觉怔了神。 不是說人病了嗎,這容貌怎么反倒叫她觉得更胜从前了? 菱嬷嬷一边想着事,嘴上還不忘为自己主子說上两句:“前些时日听闻您病了,娘娘可一直记挂着呢。” “這不估摸着姑娘你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娘娘就差人来接您进宫,定是要亲眼瞧瞧才能放心的。” 将這番好话說完了,菱嬷嬷特意就此顿住,等着对方如往常般应上两句,顺着她的话說些娘娘的好处。 待過会儿回永宁宫复命,她便能借此在主子面前再露上回脸。 但她等啊等,只等到一句:“嬷嬷,我的肩舆呢?” 肩舆,什么肩舆? 菱嬷嬷被对方這突然的一句话给问住了,又愣了几秒,這才反应過来姜岁绵說的是宫中代步的肩舆。 肩舆采用榫卯结构,类似于先前的轿辇,都是由小太监们抬着的,上部分是個给雕花镂空的圈椅,舒服华美。 皇宫广阔,肩舆定然是有的。可這并不是随便哪個人都能得到的恩宠,别說姜岁绵這些家世优渥的贵女了,就算是宫裡有评级的主子那也是大多都不够格的。 至于姜岁绵为什么会有此问,菱嬷嬷也不奇怪。 现下凤位空悬,四妃共有协理六宫之权,她们主自然也在此列。 掌有宫权的娘娘可是有权赐下這般恩宠的。 往常对方进宫,贤妃总是会为她备好肩舆。一来可以让姜家姑娘记得她的好,二来嘛... 姜家姑娘惦记她们殿下,装得端庄守礼,从不享這些特殊待遇的。 只一句吩咐的事,既不会让其他三妃抓住把柄,又能让姜家姑娘记下這份恩情,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她们主又如何不乐意呢? 不過這久而久之的,她便也忘了這茬。反正抬了来也是個摆设,還得她辛苦一番。若非這次姜岁绵主动提起,她是想都不会往這方向想的。 但怎么今天就不一样呢? 她身上可沒带着娘娘的腰牌,若要调动... 看着等她回答的少女,菱嬷嬷顿了顿,暗示道:“现在调肩舆怕是有些麻烦,恐会惊扰了娘娘。” 姜岁绵眼皮一掀,任青棠搀着,不走心地咳了两声:“我身子刚好,娘娘疼我,必不会舍得我走這么远的。” 扯虎皮未遂的菱嬷嬷被人以同样的方式打了回来,只得暗骂一声,就打算应下。毕竟娘娘正是见人许久未曾入宫了,想要见见,以免对方生出旁的心思来。 還是要一颗心栓在她们殿下身上才好。 殿下... 倏地,菱嬷嬷眸光一闪,朝着那假咳两句就懒得再动了的少女倾了倾身子。 “說来也巧,奴婢来时恰逢殿下到永宁宫請安,若是姑娘快些,說不准還能与殿下碰上呢。可若是要调肩舆的话,怕是...” “要耽搁了时辰。”故作为难地把剩下半句补充完整后,菱嬷嬷瞟了眼姜岁绵的表情,便胸有成竹般站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