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养妻录(重生) 第70节 作者:未知 只是在沉沉睡去之前,雍渊帝听到了声好似低语的轻喃,消散在了热烈的风裡。 “若是,若是我不来呢...” 雍渊帝垂下眸,神色一点点暗了。 他抬起手,轻抚去少女睫上沾染着的细末泪滴。 他心中计策谋略无数,可始终不敌她這一枚平安符。 转瞬后,一深红物什安稳地挂在了小姑娘腰间。 第68章 珊瑚禁步 若是事先要将船给凿穿了, 再告知船上之人,只是在這船上留道口,那听起来便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于听闻今上御驾南巡的消息起就沒合過眼的众位大臣而言, 眼下无异于劫后余生。 忆起些什么的赵相打了個寒颤。虽不知是什么让圣上改了主意,但如今的局面已然是好上太多。 至少不再是十死无生之局。 心有戚戚的众臣選擇性地忽视了那道予姜家二子越级之权的圣旨, 毕竟相较圣上亲巡的消息, 這点违制显得是那么无关紧要。 假若换做今日之前, 他们或许還会据理力争一番, 引大皇子入局,可现下却是不敢再想了。 要让他们的安排对上雍渊帝,那是借他们八百個胆子都不敢的。 真要如此,還不如直接撞柱来的快。 朝中一时风平浪静,哪還有刚得知消息时的群情激愤, 只是在对上姜尚书时, 他们言语间不免带上了些许怜悯之色。 此差若办好了那固然是平步青云,可世间之事又哪裡是這么轻易的呢?若真是触手可及的功劳, 還轮的上姜家独吞?莫要到头来功绩沒捞得,反将两個儿子都赔了去。 一门两状元, 烈火烹油,刚开始时他们只以为是姜家简在帝心, 许是崛起之兆,還难免心有艳羡, 可现在想来... 或许便是催命府了。 這大雍可是萧氏的大雍。 不過任他们如何想, 眼下的尚书府所考虑的却是与他们所思之事完全不同。 是半点也顾不上已经离京的两個儿子了。 看着迟迟归来的女儿, 虞氏面上的神情可谓前所未有的繁杂。她握着那枚通体深红的珊瑚禁步, 半晌才憋出一句: “岁岁落在郡主那的东西...便是這珊瑚禁步么?” 姜岁绵有些心虚, 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只能一头栽到自家阿娘怀裡,含含糊糊地唤了句:“娘亲~” 却是沒有应下,也沒有否认。 失了的东西再回来,总归是件好事不是? 虞舒抱着人儿,目光却是一直停留在了那珊瑚之上,直至小姑娘又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勉强露了個笑来:“小厨房做了梨花糕,岁岁回屋让秦妈妈给你拿上一碟。” 小姑娘被人轻声哄走了。可少女不知道的是,正院内的红酸枝木桌,在她离开的那刹一寸寸地裂开了来。 等姜大人這日再下朝归府,哪還有自家夫人体贴等在院中的身影,只剩下满屋的狼藉。 屋内的丫鬟仆役早被人远远打发了去,放眼环视整间屋子,好像也只有虞舒正坐着的那把椅子還安然无恙。 左脚跨入屋内的姜淮顿了顿,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右腿也一同跨了进去,嘴上還温声說着话: “夫人可是听闻什么消息了,要为夫說,此次于卓卿二人而言是個天赐的机...” “咔嚓——”倒在地上的桌子腿也沒能幸免于难。 “...缘” 姜大人突然噤了声。 默然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又唤了“夫人”二字,然后试探着从门口挪到虞舒身边。 他心中闪過许多种可能,却沒有一個能让自家夫人发出這么大火气的。上一次出现此番情景,還是岁岁... 姜淮心裡猛一咯噔,但一想起他前不久才见到小丫鬟端着盘糕点往岁岁院裡去了,倏而收缩的瞳孔又放缓了些。 但既然乖囡无恙,那夫人這... 不应当啊。尚书大人不解地想。 這时,一枚禁步陡然放在了他手心中,与之而来的還有虞舒一句冷冷的:“夫君瞧瞧,這是什么?” 姜淮闻声不自觉垂眼望去。 论起来当初那珊瑚還是他费心买来的,他自然是一眼就瞧了出来,“岁岁的珊瑚禁步,居然找着了嗎?” 這不是好事?夫人怎么這么大火气? 谁知他话音一落,那儿坐着的人气性更大了,险些把椅子的扶手都给掰碎了去。 “夫君,你瞧着如今在你手中的珊瑚還是你当初寻来的那個嗎?” 姜尚书被她這么一提醒,也意识到什么,拿近仔细定眼一看。 现下时辰已算不得早,虞舒顾不得点灯,单凭日光有些昏暗,可他手裡這個确是如夜间萤火一般,透着顶尖的深红色,质地莹润,浑然找不到一丝暇痕。 “這...這,這是哪来的?” “我也不知,”虞舒像是气的狠了,居然有了些笑意,“岁岁回府时,這就系在了她腰间。” 姜淮愕然:“郡主?”岁岁不是只出去了一夜么? 虞氏真是气笑了:“夫君你觉得,如此好的成色,是常人能拥有的么?” 說是常人,可哪怕是王公贵族,就以這珊瑚的质地,都是不够的。 他還在思着,虞氏已然是不想再多等些什么了,她推了推自家夫君,令道:“去拿纸笔,给安远侯夫人予书一封。” “夫人...”姜淮一愣:“這是想要作甚啊?” 安远侯,陈家。 陈家他记得的,当初府上收了许多邀帖,陈家先前還显不出什么来,可自那日夜宴后许多人家便不再递呈拜帖来府了,唯独陈家夫人锲而不舍,就让夫人给记在心上了,還說予他听了一耳朵。 虞舒沒理他,只在他拿好纸笔后自個磨起墨来。 若非她眼下控制不好力道怕是一不小心就得把笔给折了,這书信也不必等到姜淮归家。 待姜尚书将将要落笔之际,虞氏才对着那枚就连底下的络子都与先前一模一样,唯独珊瑚不同的禁步,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问了句:“夫君可還记得,岁岁這禁步是哪一日丢的?” 妇人垂着眸,却并非想问些什么。 她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是七夕啊。 是那日有贵人封山的七夕啊。 莫跟她說是贤妃,就连大皇子都比贤妃可信些,這分明就是男子的心思。 但那时...萧祈還在昏迷不醒罢。 上一次圣上大加封赏叫岁岁取了血,那七夕那次呢? 许许多多曾忽略過的细节在虞氏心中回闪,她心处一寸寸变得冰寒彻骨。 若是皇子,她姑且還能护一护,但若换成那位... 姜夫人手中的那方砚石竟是生生断了。 * “尚书!” “姜尚书!” 勤政殿外,安远侯连追几步,总算拦住了前头那抹绛紫色。 一個劲闷头向前走的尚书大人被他一堵,总算反应過来,见了個礼。 本還想稍微摆些谱的侯爷看着人眼下的青黑,虽還肃着张脸,但嘴上却不由多关心了几句:“刚在殿内议事之时,本侯就发觉大人你精神似乎略有不济...” “豫州之事已成定局,尚书還是莫要如此挂怀的好,多注意身子才是。” 姜淮缓了缓神,神色复杂地与人道了声谢。 他哪裡是关心那個呢。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安远侯见时机差不多,轻咳一声,身子板的挺直,缓缓言道: “尚书是個爽快人,本侯也不与你多绕圈子了。”他微抬着下颌,端得是一派肃穆之色:“我儿虽是铁了心要入赘你姜家,但那聘礼——” 安远侯话音未落,却见身侧之人倏地用手中的笏捂住了他,然后猛然一回头,像是在看什么让它惊惧之物一般。 面容严肃的老侯爷被迫望着远处书着“勤政殿”三字的匾额,有些不解,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来,那個已经捂住他嘴的人似乎犹觉不够,不管礼仪尊卑直接将他往外一拉。 一着不慎就被劫持的安远侯:“?” 他脸上板正的神情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只是想给個聘礼,哪怕不愿也不必如此吧。 可捂住他嘴的人此时定然是不会有闲心与他解释什么的,姜淮就這么一直将人生拖硬拽到了百米开外,方才试探着放下了手。 他仔细瞧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方从喉咙中逼出几個字来:“這事在完全定下之前,還請侯爷切莫声张。” 要他說最好等到成亲了,再让人知晓,光定亲還是欠缺了些。 在府中一夜难寐、百般思量才将入赘之事勉强看开的安远侯万万沒想到,姜淮会是這么個回应。 明明他们府才是脸上无光的那個,怎么对方看起来比自己還要心虚呢? “姜大人你...” 自认是苦主的老侯爷眼睁睁见自己的未来亲家把他往更僻静处一带,压着声用气音道: “日后在人前,侯爷還是离我多远着些,能有多远便多远。”免得叫人瞧出些什么来。 安远侯张了张嘴,挺直的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为何他平白生出了种他们二人不是在定亲,而是在做贼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