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诶!這就离谱了啊,宋判官
陈恩沒惯着他。
低着头,认认真真收拾刑具。
每样刑具被擦得反光,再一样一样摆放整理。
李侍郎:「啊啊啊,可怜我刚买的假发,又快被我薅秃了。姹紫嫣红阁的东西真贵,一顶假发要价五十两白银,他…为啥不去抢?他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啊,非要上架卖!!!還有陈恩這糟老头犟得很,就不能随便搞点“假线索”,让我交差……
呜呜,我可怜啊!
要真秃头了,我家娘子多半会嫌弃我,我都快半個月沒能上塌跟我家娘子亲亲了。诶!想我家娘子的第十六天」
宋柊:我真的会Q栓。
堂堂刑部侍郎是個“秃子”,他不仅头秃還惧妻?!
“李侍郎,要不…我来试试?”赵涵高举着手,毛遂自荐,一脸狂热望向李道全。
赵涵:「嘴硬,骨头硬
我喜歡啊……
要是凭手艺入了陈恩老爷子的眼,我就能顺势拜师。继承家业,哪有刑讯审问来得有趣」
赵涵選擇诏狱,成为一名狱卒。
很大程度上,就是冲陈恩的刑讯手艺来的。
可是。
陈恩被赵家敲打過。
假如陈恩敢收徒,赵家就敢对陈恩家人下手。
狱吏,属吏官。
氏族世家的眼中,吏官与下九流沒差别。
闻言。
李侍郎同陈恩老爷子齐齐别過头,无视。
沒听到沒看到,直接来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赵家是氏族,更是世家。
若是将大周朝的氏族世家分個三六九等。
赵家,也是最顶尖的那一等。
像這等清贵的氏族世家,偏生就出了個混不吝的赵涵。
今上和宋家選擇送宋柊来诏狱,除诏狱的特殊性以外。更多的,也想借赵涵和他背后赵家的手,庇护宋柊一二。
這点…算是阳谋。
“李侍郎……”
赵涵拖长声,希冀能得到回应。。
可惜,他失算了。
别說李侍郎,就是他顶头上司杜尚书,亦不敢拉赵涵下水。氏族世家不缺钱,他们断不会动税银,這一点,今上同样心知肚明。
一国税银。
关乎国之根本。
氏族世家贪权贪利贪名,唯独不会轻易贪钱。
无他,他们不缺。
“要不…下官来问?”宋柊轻笑着,越過赵涵,站在李道全陈恩身前,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任由二人打量,她身在诏狱的事,满朝堂人尽皆知。
——挺身而出,算是一次试探。
“宋,宋……”
“下官宋栖,大理寺评事。”
宋柊抬着头,大眼睛闪烁着光彩,小脸儿直视着二人,就连起伏的胸口都沒半点掩饰。
“对对对,宋…宋评事。”李侍郎双手轻颤着,下意识用衣襟擦拭额头浮现的冷汗。
陈恩老爷子一愣。
他打量宋柊两眼,擦拭双手的动作一顿。
“她……”
话沒說完,看到一双戏谑的眼。
陈恩皱了皱眉,狐疑道:“侍郎大人,她……”
“他是宋评事,大理寺评事宋栖,也是名满京都的宋判官,官职更是由今上钦点,陈恩…你莫要认错了。”李侍郎一字一句,严肃道。
宋柊唇角上扬,露出一抹古怪又狡黠的笑。
“诏狱狱吏陈恩,见過评事大人。”陈恩耿直却不蠢,李侍郎敢“指鹿为马”,必然得了今上的授意。何况…他直言宋栖官职乃是今上钦点,必有深意。
陈恩老爷子:「這…朝堂真是混乱,连女子都能为官,今上下棋下的连脑子都沒了嗎?還好我只是狱吏,管不到朝堂。不過,得叮嘱万三清扫诏狱,都說…要一日一扫,瞧瞧這满是霉味潮味的诏狱,墙壁都长霉了,万三肯定偷懒了。
這刑具也沒消毒,拿在手裡都不趁手了。
不行,我等会就要去找万三……」
宋柊:……
见着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挺有趣的啊!
宋柊掩藏着抽搐的嘴角。
“赵赵六,你看着点…宋评事。”李侍郎起身,每日一审结束,他得回刑部点卯。再說了。
他同样不喜诏狱。
李侍郎:「诏狱太潮湿,我還是早点回刑部吧!假发得晒晒太阳,這样才能用的长久,可怜我日渐消瘦的小金库。」
很快地。
這两人先后离开。
“宋评事——”
赵涵苍蝇搓手,眼神炙热望着刑房。
“不行。”宋柊果断摇头,跨過门槛进刑房。血腥味,炭火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這味道…闻着让人有些上头,难免想犯呕。
赵涵是個疯子。
让他进刑房,钱谦明估计是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钱谦明:「冤枉」
大头:「我冤枉…」
小胖:「我冤冤冤…」
宋柊踏进刑房,满屏的冤枉。
几近,晃花宋柊的眼。
“六哥,放他们下来。有药膏嗎,给他们上点药,别线索沒问出来,人给折腾沒了。”宋柊抬手,掩住嘴鼻隔绝刑房中的异味,朝赵涵努嘴,让赵涵喊狱卒动手,把钱谦明他们放下来。
一天一次的刑讯拷问。
钱谦明等人還活着,得感谢陈恩手下留情。
——真刑讯逼供。
陈恩老爷子手底下,還沒活口。
“为啥?”赵涵嘟囔着,說:“他们是犯人,你何必管人死活?百万两税银…足以株连九族。”
赵涵火辣辣的视线,直白盯着钱谦明他们。
這些人有的是监察卫。
他沒剐過监察卫,也沒剥過监察卫。
心动,想动手。
“我跟陈恩想法一致,他们…都是冤枉的。”宋柊道。
這满屏的冤枉。
她眼沒瞎,耳不聋。
看得见,同样也听得见。
“他们要是冤枉,刑部和大理寺…岂不是得寻死?据說,今上准备让监察司插手了。”
“监察司和大理寺不是一家人?”
“就是啊,监察司的监察御史大人,同样兼任大理寺少卿,有他出马,必然能手到擒来。”
顿时。
众狱卒议论纷纷。
世人畏惧崔睦,避讳崔睦。
同样地。
他们敬畏崔睦,崇拜崔睦。
宋柊沉默着,待赵涵将钱谦明收拾干净。她抄手,缓步上前,半蹲着,“钱谦明,我是大理寺宋栖……”
“宋栖,大理寺判官宋栖?”钱谦明红肿的眼睛,很努力睁开,语气充满激动和震惊。
宋柊:???
大理寺判官——宋栖。
听错了嗎?
刚才,她好像也听到了宋判官三個字。
判官,這牛逼哄哄的外号。
宋栖,自家三哥?!
那個沉默寡言且木讷的宋栖。
她认识的宋栖,确实是大理寺七品评事。
這品级,丢在遍地皇亲国戚的京城,连個水花都溅不起。
“你沒听错,他…就是你想的那個大理寺判官宋栖。”赵涵撇嘴,补充道。
旁边。
宋柊麻了,也木了。
靠之。
她就說…宋栖,区区一個七品大理寺评事,凭啥能让今上钦点调查税银丢失案?
原来啊,自家便宜三哥官职虽低。
奈何他…人名气大。
這……
就有些离谱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