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人比人,气死人 作者:小时候特别帅 《寻枪》的故事很简单,警察马山在妹妹的婚礼上喝多了,把自己的枪丢了,最终为了寻找到這把枪,而丢了姓名。 唐言昨天一天把陆钏的前九稿剧本都看了一遍,其实前面都沒有多少意义,典型的好莱坞模式的悬疑片。 从第五稿开始,才有了成片的意思。 一直到现在的第九稿,其实准备地来說,只能是半部悬疑片。 重点不再是悬疑片普遍的模式,虽然還是马山寻枪的過程,不過那把枪压根不重要了,谁偷了、怎么偷的,也都不重要了。 剧本变成了信念崩溃和重新建立的過程,着重马山這個人,而不是那把枪,不是怎么找枪、破案。 跟原片已经很接近了,不過陆钏和江文還在为电影的风格是现实主义,還是超现实主义。 现实、超现实,区别就是字面意思。 新的一天争论开始了,唐言也就安静地听着,得先知道他们到底在为什么。 “主观意识的镜头還是太频繁了,不是件好事。” 江文别看是個大老粗,不過還挺白净,穿着休闲装,戴着個金丝眼镜。 一手捧着剧本,一手那笔,不像是在和陆钏争什么,反而看起来像是在讲道理。 不過,相比江文的斯文,陆钏就不一样了,他梗着脖子反驳: “這本身就是一個主观、意识流的故事,我要表现马山的主观视角和感受,声话结合展现马山心裡的怀疑!” 即便陆钏已经有了点面红耳赤的意思,江文還是一脸淡然,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我不是說主观镜头不好,是太多了,過犹不及,太刻意了。” 唐言手上记下第一個双方矛盾的地方,其实通俗来讲,打個比方。 一個人中午沒吃饭,走在路上,身体突然定住看向一個地方,然后镜头顺着他的目光,给了路边上卖烤串的摊子一個特写。 這不用說,就算沒有演出饥饿,大概能看出来他很饿。 把烤串摊子换成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子,也能猜出這個人好色。 你走着走着,突然直愣愣地盯着人家大腿看,不是好色是什么。 這也是电影很常见的手法,陆钏這第九稿剧本大量用了类似的镜头。 当然,相比举例子的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陆钏的方式還是要高级一点。 但是,不管你再怎么高级的表达,都是引导观众的,用多了肯定不好。 除非你表达的让观众看不懂,我走在路上不看女人了,看一老大爷,总看不出這個人好不好色吧。 可是,這样又沒有了意义。 成片裡主观镜头太多了,然后配上各种诡异的场面和音乐。 江文的意思也是用的多了,不過陆钏有点反应過激了。 一整個上午下来,差不多就是這样,江文从头到尾都在讲道理,教陆钏怎么处理更好,是陆钏太敏感了。 就像江文只是摸了下陆钏的手,他以为江文要袭胸,甚至更进一步。 神经有点紧张了,估计是這两個月争论不休造成的。 還有一個更关键的点,就是双方想讲的故事也不一样。 如果唐言总结的沒错的话,江文是想做一個类似《秋菊打官司》的东西,一個人很‘轴’地去找枪,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 而陆钏想表达說的是一個生活底层的人,在社会和体制的压力下,连做人的资格都沒有了,他必须要付出生命去证明自己。 這有点和原著小說搭上了,原著有很多深刻的社会問題,包括基层机关的各种問題,贪污、堕落之类的。 马上就到饭点了,依然是沒有個头绪。 一看這情形,王宗磊头都大了,发了一上午的呆,才想起来今天多了個人。 趁着江文和陆钏說累了,休息的空挡,连忙看向唐言。 “唐言你有什么好想法,也說說看。” 他们也反应過来,今天這多了個策划。 江文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有些好奇。 陆钏仿佛找到了救星,隐蔽地对唐言使了個眼色。 对我使眼色有什么用...唐安暗暗摇头。 根本在于江文,只要江文不点头,這個《寻枪》就拍不了。 华艺和中影都是冲着江文投资的,沒了江文就沒了投资。 凡是要找到重点,《大腕》的重点在于冯晓刚。 别看石槺争的面红耳赤,可是冯晓刚一個人就可以拍板,只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剧本,才吵起来了,要不然石槺吵架的机会都沒有。 江文不着急,又是长辈,所以气定神闲地讲道理。 而陆钏,算是他有求于江文,缺了江文不行,所以显得急躁了。 要不然,换個演员就是了,要是個三线小演员,陆钏才不废话呢。 唐言也算是明白江文为什么能把陆钏吃的死死的了,无非是供求关系。 供求关系,又取决于咔位,影响到了投资人。 唐言要怎么让他们达成一致呢,一味向着陆钏肯定是不能說服江文的,他们两個人加起来還不够江文打的。 拍《红高粱》的时候,江文就指着张一谋說他這不对那不对 前年,已经成功名就的张一谋拍《有话好好說》,原本的女主角选的侯俊洁,因为演《杨贵妃后传》出名。 這种角色,還能出名,那不用想肯定是大美女。 但是男主角江文不同意,理由是侯俊洁和自己一样都是胡同性格,应该是翟影那样的高個模特,才能让身为男主角的他死皮赖脸追求。 最后,张一谋实在是拗不過江文,换成了江文意属的翟影。 就是因为這,已经为电影染了金黄头发的侯俊洁,只能把头发染回去,回电影学院读书去。 能换掉张一谋定好的女主角,足够看得出江文有多难搞了,除了官方,电影行业几乎沒有制得住他。 完全同意江文的话,陆钏肯定也不同意,他不点头电影照样拍不了,剧本是他的,导演也是他。 所以,和稀泥咯。 搞明白了是谁占主动,谁更能影响投资人,說白了還是钱的事,唐言也不想在這上面浪费時間了。 “江文老师,师兄,我拿到剧本的時間不长,不過也大概有点明白了,我觉得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意不是不可以融合在一部电影裡。”唐言开口了。 有戏! 之前《大腕》不也是這样,综合了冯晓刚和石槺的想法,居中给了一些意见。 王宗磊眼前一亮,其实他也想過让双方各退一步,可是他不懂电影啊,說個锤子。 “說說,怎么融合。” 江文来了兴趣,放下了手裡的剧本,端坐着看向唐言。 陆钏虽然对唐言和稀泥有些不满,不過還是想听听他有什么好想法。 回想着《寻枪》原片裡的一些镜头,唐言组织了一下语言,笑笑道:“其实,电影可以从两個角度切入,一個是马山的主观视角,以及整個找“枪”過程的旁观视角。 把代表人物视线的真实世界镜头,和明显表现马山主观情感与情绪的意识世界镜头混淆在一起,真真假假,增添一些悬疑的色彩。 整個“寻枪”的過程,也是有马山的主观影响和现实之分,如此大的事件,也不能忽略现实影响,二者同样可以交替出现,甚至用巧妙的剧情结合在一起。” 這种电影,就跟《大腕》不一样了,那是纯粹讲故事的电影,而《寻枪》是讲表达的电影。 這也是导演的区别,陆钏和江文的矛盾在于表达的方向,所以唐言不提情节,只提大方向。 唐言說完,陆钏還有些犹豫不决,這样就不能完整体现自己的意志了。 不過,江文看了苦苦思索的陆钏一眼,摇摇头。 陆钏的姑姑陆星是比江文大几届,是师姐,也是朋友,知道自己接了侄子的电影,陆星沒少拜托江文多照顾這個侄子。 又是第一次拍电影的年轻人,江文也不好让别人以为自己欺负新人,本来就打算暂时剧本就按陆钏的意思走,具体的拍摄时候再說。 正好這個唐言和稀泥,争了两個月的江文,罕见地同意了。 “我觉得可以一试。” 江文点头了,王宗磊松了口气。 本来犹豫不决的陆钏,见江文都难得点头退一步,想了想也同意。 “唐言說的有道理,融合在一起,也是一個很好的尝试。” 先答应下来再說,陆钏心想江文只负责表演,自己是导演,分镜和故事板是自己做的。 拍摄的时候坐在监视器前的是自己,怎么拍,行不行,拍板的都是自己,到时候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到时候再說,争了两個月的两人這一刻想法出奇地一致。 巧了,唐言提出方案的目的不是为了帮谁,只是想快点结束争论。 赶紧剧本定稿,筹备,开拍,他還等着抽空去现场学习学习呢。 前世只是听說,江文掌控了片场,把陆钏都气哭了,哭着给王宗磊打电话控诉江文。 一個演员,在片场夺了导演的权力,還把导演气哭了,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值得进一步学习。 虽然是各怀心思,不過总算是圆满解决了,王宗磊很高兴,一個电话定好会所,吃喝玩乐一條龙安排。 不過唐言吃了饭就提出告辞了:“王总,我這刚忙了一個月,接下来還得给那片子的剪辑把关,就不去了。” 劝了好一会,王宗磊也不勉强,确实刚拍完一部电影,马上马不停蹄做后期,够累的,需要休息。 “唐言,這次辛苦你来一趟了。” 陆钏也再一次道谢,不過更多的是羡慕。 刚才的饭桌上,他也搞明白了,唐言這個编剧、策划、监制的权力比导演都大,导演還是他找来的,剪辑也自己說了算。 這活脱脱的好莱坞大制片人的模式,从头到尾他說了算。 再一看自己,剧本都不能自己做主。 人比人,气死人。 不過好在問題解决了,到了片场就是导演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