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周汤字瑾玉 作者:云卷风舒 木香抬眼看去,王公子正指着她问墨云。 自己一個小小婢女,竟能引起侯门子弟的注意,木香却无一点得意之色。 因为她发现王公子看她的眼神,像是一個猎人在看一個猎物。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见墨云淡淡一笑,轻捋散下来的青丝,“回侯公子,正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射来。 她表情泰然自若,這种成为众之焦点之事,她前世就已习惯了。毕竟自己的厨艺在前世也是在众厨中,脱颖而出的。 从未正眼看人的周公子,不禁也用惊异的目光盯视着她。 “此姬美而好,得之良也!”王公子垂涎欲滴地望着她。 古言她也略听得懂的,王公子的意思是不是說他想得到她? 她一怔,转头看看墨云,墨云起身对着王公子轻轻拜道:“公喜歡,是鄙人之幸也。” 不会吧,看样子,墨云好像是很开心王公子喜歡她。 她脑海中闪现着前世看到的一些晋代的书,书上說,在古代,通房丫头是可以相赠于友人的。如果友人喜歡却不赠送给她,這对于当时士大夫的风气而言,是非常粗鄙的事,是受人耻笑他重色轻友人的。 而今,墨云看来很有心想攀附王公子,而王公子又在众人面前表达了他对她的喜悦之情,墨云是不是会将她转手送人呢? 不要呀!她一阵纠心,她可不喜歡這個又胖又矮又粗俗的王公子! 可是,墨云,一心求上进的墨云,会为了他而得罪贵人么? 正想着,却见墨云淡淡一笑,上前对着王公子附耳低言了几句,王公子顿时面红耳赤,换了鄙夷的目光看着她,连连摆手說:“此姬既然身有狐臭,得之不悦,得之不悦呀!” 她静静站在墨云身边,听着众公子小声议论着:“想不到這么美的女子,竟然身带狐臭!可惜了!可惜了!” 墨云假称她有狐臭,這個时期的人对香气是很追捧的,对臭味是十分唾弃的。墨云這样一說,虽让她得了坏名声,却保住了她。 一直在一边冷冷看着的周公子开口說话了:“既然本公子已有言在先,败于纪郎手中,纪郎可随意。” 墨云起身,对着周公子一揖:“周君言重了。鄙人只是一介寒门,怎能与周君相提并论?方才多有得罪,還望周君海涵。” 墨云如此大量,众人都赞赏。王公子更是执了墨云之手,說:“卿深得吾意也。” 周公子气得脸色铁青,俊郎的脸抽动着,他拔剑斩断边上一棵桂花树,桂花纷落。 “虚伪之徒!”他怒,饮尽杯中酒,拂袖而出。 望着周公子上马离开的背影,她很好奇,他是何许人也?为何這样不喜歡墨云与王公子呢? “竖子不可与之谋!”王公子脸上也是一片愠怒。 宴会散去后,王公子执墨云之心,进入内室长谈。 木香与书画立于室外长立,楚云与木叶则去院中赏花去了。 木香不断打着哈欠,书画厉色說:“這是在什么地方?你怎能如此随意?” 木香笑笑:“昨夜未睡好,所以——” 书画依然一脸怒气。 木香凑近书画,轻声问:“好姐姐,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這個王公子与之前那個周公子,都是什么人了吧?” 书画被她吵得不耐烦起来,便說:“這個王公子,姓王名醉,先祖世代为朝中重臣,随圣上从北方迁居而来的。這周公子,则是广陵大守周安的儿子,名汤,字瑾玉。家族一直在南方。” 原来都是大人物哪! 過去在书上看到,晋朝士族垄断了作官的权利,但是东晋的时候,因为北方士族南迁,造成与南方本土的士族利益相冲突,使得南北士族很是不和,甚至于都不愿意通婚。 怪不得這個周汤对王醉這样怀着敌意呢,原来周汤是南方士族,而王醉则是北方南迁的士族。 這其中的利益,难算着呢! 木香大致弄清楚了就可以了,毕竟自己想在這個时代做出一番事业来的,不了解這些贵人可不行。 木香正想着,却见书画将眉毛皱了皱,红唇上下开合,說:“這些事,本不是你一個奴婢家该问的。下次你不要问那么多了,只管听令便是了。” 木香笑着推了推书画的胳膊:“知道了,书画姐!” 木香站了半天,听到内室裡,墨云已在帮着王醉脱鞋,二人斜斜靠在软枕上,在吃着一瓶什么东西,面上的神情自然是如梦如幻。 看他们的神情,木香想一定是吃什么五石散无疑了。心下很好奇,這五石散究竟是個什么样的东西呢? 墨云走出时,已称呼王醉为“主公”,而王醉则大方地送了他一大瓶的五石散,看来,墨云已成功成为王醉的“门下卿客”。 坐车回去,广陵城中,朱门之外,处处是冻死骨,几個乞丐在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破布衫。 他们可能是饿急了,聚在一起围住马车,有几個還伸出脏脏的、瘦瘦的手,抓住了车把手,将乞食的碗递到车窗内。 “走开!走开!”木叶怕得连连往后退,边退边喝斥道。 一個十来岁的小男孩双手乱摸,摸到了木香的手,一双明澄澄的眼睛裡含着深深的乞求:“請你给我們一点吃的吧!請你给我們一点吃的吧!” 木香在袖子裡一摸,摸出唯一的一枚铜钱,正要递上去,那個小男孩子已被人推开,推倒于地。 书画瞪了木香一眼,說:“不要给他们钱,你给了他们一個,他们就都上来要了,到时候会将车围住,再不让开了。” “是呀!這些乞丐又脏又臭,又贪心!幸好沒被他们碰到手!”木叶也在一边鄙夷地說。 木香掀开车帘,看到那群乞丐已被墨云的随从推倒于地,墨云的脸铁青,很不高兴地擦拭着自己的手,生怕被他们弄脏了。 那個小男孩看到木香,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车窗前,“這位小姐,你刚才不是要给我钱么?” 他伸出脏脏的手,在阳光中,這双手被冻得红红的,還有不少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