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穿越 作者:烧柴煮咖啡 夏稻花是被苦醒的。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個乌发如云,梳着双丫髻,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的妙龄少女。 少女眉目温婉,五官精致,看起来莫名地有几分熟悉感。 不過,這家伙正端着一個带缺口的粗瓷大碗,一脸担忧地轻轻皱着眉毛,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喝中药呢! 看了一眼粗瓷大碗裡,那黑得仿佛墨汁一般的药汤子,夏稻花果断地闭紧了嘴巴,死活不肯再喝。 少女见夏稻花睁开了眼,却扭头闭嘴、躲躲闪闪的模样,“砰”一声,把大碗撂在了桌子上,“噌”一下站了起来,一转头,冲着门外大声喊道: “爹!娘!爷!奶!稻花醒了!” 声音清脆又响亮,听得夏稻花心裡一哆嗦——這小姐姐,看起来脾气有点火爆啊! 不料,脾气火爆的小姐姐并沒有抡起她的铁拳,而是一脸欢快地转過脸来,一叠声地关心着夏稻花: “稻花,你头還疼不疼?肚子饿不饿?想吃点啥?” 夏稻花听到這一堆問題,還来不及思考,厚重的旧棉布门帘子已经被掀了起来,一群人呼啦啦涌入,大踏步冲到她面前,带過来一阵冷飕飕的凉风。 为首的是個壮年汉子,身材高大、体格结实,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就是一副忠厚模样。 比他错后一步的,是個眉目温婉,肤色白皙的中年女人。 女人身侧,紧紧跟着一高一矮两個半大小孩,一個扎了两個小鬏鬏,另一個還沒有留头。 再后面,是看起来挺有夫妻相的一個方脸老头儿,一個圆脸老太太。 最后头,還跟进来一個细长眼、高颧骨、薄嘴唇,身材细柳高條,面相看起来有几分刻薄的中年女人。 每個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外罩蓝色粗布面衫裤,衣袖宽松、裤管肥大,拾掇得干干净净。只可惜都或多或少地打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补丁,补丁的颜色,也不大统一。 不论男女,都盘着发髻。男人戴着素色的棉布方巾,女人插着雕花的桃木簪子。乍看起来,有点像是個服化道都比较写实的古装剧剧组。 夏稻花张了张嘴,還沒来得及說话,就被一长串的問題淹沒了: “稻花,你醒了?” “稻花,你感觉咋样?身上有哪难受不?” “稻花,你头還疼不疼了?還记得是咋伤到的嗎?” “稻花,我给你留了半块糖球,等你喝完药,就给你吃!” “稻花,……” 這一堆满溢着激动和关切的声音裡,也有個不那么和谐的尖锐嗓音,十分突兀地响了起来: “哎呦,看看我們稻花,不過跌了一跤,头上破了個口子罢了,就成了千金小姐了! 那白花花的银子,流水样淌出去,不過换来几碗苦药汤子,一家人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怜我的二郎哟,都快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還沒钱娶媳妇呢!” 闻言,一屋子的人,瞬间都安静了。 圆脸老太太拉长了脸,沉声怒斥道: “老二家的,不会說话就咬着草根眯着,哪凉快哪呆着去! 你不說话,也沒人拿你当哑巴卖了! 稻花那是你亲侄女!莫非你当真狠得下心,为了给二郎娶媳妇儿,就眼睁睁地瞅着稻花后脑勺上啦啦淌血?” 那面相刻薄的女人,闻言十分不服气,气哼哼地回怼道: “咱们庄户人家,哪裡就那么身娇肉贵了?谁家孩子磕了碰了,不是抹一把草木灰,止了血就完事儿?! 哪個像咱们家稻花這么金贵!不過是在井沿上磕破了头罢了,就巴巴地送到普济堂去!那种地方,是咱们這样土裡刨食的泥腿子能去的嗎?” 圆脸老太太的脸,不但更长了,而且還黑了: “稻花当时也不是沒用過草木灰,那血不還是哗啦啦地往外淌,根本就止不住嗎? 到了普济堂,人家王太医给扎了两针,血就止住了!這才喝了三天的药,人就醒過来了! 這会儿稻花沒事了,你倒闹腾起来了? 咋地?稻花捡回来一條命,你心裡不舒坦?既然那么心疼银子,不如那你去找王太医,把那银钱要回来!有本事你就去!去!去!你现在就去!” 圆脸老太太說着,還上手推了那面相刻薄的女人两下。 女人被推得连连后退,却不敢還手,更不敢真的去找那王太医,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但嘴裡的抱怨却沒停下: “娘,你說的這是啥话?稻花好歹也是俺亲侄女,俺咋能不心疼她?只是你這当老人的,一碗水总得端平了吧?啊? 大哥大嫂一家子住在镇上吃香的、喝辣的,那俺也不說啥。谁让咱们大郎,是那读书种子呢?咱们老夏家要改换门楣,要光宗耀祖,得指望大郎读书进学,将来中状元,做大官。 這些個道理,俺爹說過好多回了,俺心裡也清楚得很,也服气得很。 大郎天天搂着热乎乎的胖媳妇儿,孩子都快出世了!俺们二郎却孤孤单单,打了這么多年光棍! 這些俺也都忍了。 毕竟俺们二郎不会读书,就是個土裡刨食的命,自然不敢跟大郎這样的文曲星比。 可俺们二郎,俺们二郎,他也是咱老夏家的亲孙子哇! 俺们二郎比不起大郎,难道连稻花這样一個小丫头片子,都比不過? 稻花虽然是個好孩子,但到底是個丫头。 俺說句不好听的,咱们老夏家,丫头片子這么多,也不独缺她一個。你看看光是四弟家,就有三個闺女了! 光是這份儿给稻花治病花的银子,都够给二郎說個媳妇了! 俺這当二伯娘的,也不是不乐意给稻花治病,俺是实在咽不下這口气! 凭啥给稻花治病,你老就掏得起银钱,轮到给俺二郎說媳妇儿,就掏不起银钱?咱们這十裡八村,但凡跟二郎一般大的小郎,现在哪個還沒娶上媳妇儿?” “老二家的”說着說着,嗓门就又高起来,震得大家伙儿的耳朵嗡嗡作响。 夏稻花一脸呆滞迷茫,整個人都懵了。 昨晚上她不過就跟朋友喝了顿酒,虽說喝的多了点儿吧,可也不至于穿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