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個头
“叮叮叮叮”
在法租界的一间房内,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
一個年轻人走過来,抓起电话,把嘴裡的烟用左手夹住,吐了口烟后,才懒洋洋地:“喂,哪裡?”
這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英国呢绒做的西服,中等個子,头发打了蜡,相貌称不上特别帅,但也有棱有角,他的眼神很有灵气,脸上一股英气,属于那种耐看型。
“谢轩嗎?我是莫顿鼎。”
谢轩像变戏法似的,脸上马上换了堆满了笑容,隔着电话,不由欠了欠身:“莫主任好,有什么吩咐?”
所谓的“主任”,是申浦特工部主任,申浦最大的特务头子。
這個特工部,是日军扶持的一個特务机构。专门用来对付抗日者,包括地下党、军统、中统、救国军等。
所以,莫顿鼎也是申浦最大的汉奸特务。
莫主任沉声道:“上午十点半,公共码头的客轮嘉禾号上,会有一位重要的‘客人’……”
到“客人”时,莫顿鼎特意加重了语气。
谢轩连忙问:“窑洞的還是山城的?”
“窑洞的。”
谢轩又问:“有接头人嗎?要不要一起抓?”
莫主任轻声笑了笑:“接头人就是你嘛,对方戴礼帽,左手油伞,右手藤箱,接头暗号是你先问他:是黄先生嗎?李先生让我来接你。他回道:对不起,我姓邓。对了,你换身青色长衫,手裡拿份申报。得手后,把他带到你们四处的安全屋。”
谢轩问:“莫主任要见這人嗎?”
莫主任笑了笑,调侃道:“哟,人還沒抓到呢,就安排我审了?”
谢轩是他的爱将,也是心腹,四個行动处,他能指挥得动的,也就是谢轩的四处。
谢轩得意一笑:“主任亲自布置的任务,還有這么准确的情报,抓不到人,我跳黄江算了。”
挂羚话后,谢轩点了根烟,抽了一半后,突然把烟掐灭,朝外面大喊一声:“麻子!”
“处长有何吩咐?”
一個脸上有几粒麻子,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跑了进来,一脸谄媚地笑道。
“把一科的兄弟们叫上,去码头干活。”
麻子沒有多问,应道:“是。”
他脸上的麻子其实不算多,因为姓麻,叫麻,所以谢轩就给他起了個外号:麻子。
整個申浦市敢這么叫他的,也就只有谢轩。
换成别人,哪怕是日本人,麻都敢一脚踹過去。
当初谢轩第一次喊他麻子时,麻也翻了脸,拔出刀子就冲了過来,但被谢轩一招制伏后,就只能接受這個外号。
自那之后,他对谢轩唯命是从,有人形容,他就是谢轩养的一條恶犬。
随后,谢轩换下西装,穿了件青色长衫,带着一帮手下出了门。
麻也换了件对襟短衣,這是码头苦力的标准穿着。
其他人,也都换上了普通百姓的服装,去码头执行任务,就得有配套的衣服。
作为职业特务,衣着必须时刻与环境协调,這是最基本的素质。
“动手嗎?”
在四处斜对面的拐角处,两名男子在低声交谈,话的是一名灰衣尖脸男子。
“這么多人,找死么?先撤,杀他的机会多得很。”
另外一名高大的男子低声训斥道。
灰衣男子叫卢泽明,是军统申浦站第三行动大队的行动人员。
而高大男子,是大队长骆文琢。
他们在這裡,是想暗杀特工部的谢轩!
到码头后,麻等人散开,有的人装作旅客,有的装作苦力,還有的成了黄包车夫。
谢轩找了個茶棚,叫了壶茶,悠闲的看着申报上的时政新闻。
這年头的客船,可沒有准点一,是上午到,不定下午才能靠岸。
還好,今的航班還算靠谱,十点一刻,嘉禾号终于出现在江面。
半個时后,嘉禾号上的客人开始下船后,谢玉轩才抓起报纸,朝着旅客出口走去。
下船的客人形形色色,有拖家带口的,還有扛着货物跑单帮的,当然,也有背着包袱,或是提着行李的独身客。
谢轩并沒有直接走到出口的旅客通道,而是站在远处,将下船的旅客尽收眼底。
每個饶衣着、神态,走路的姿势,以及他们的目光,都能分析出不少信息。
比如哪些人是来探亲访友的,哪些人是来投亲的,哪些人心事重重,哪些人做贼心虚,只要他看一眼,就能看個大概。
谢轩重点注意着人群中的影礼帽、油伞、藤箱”這三样特征的,這年头,這些都是常用物品,哪怕三样加在一起,也有好几個人具备。
但如果加上“左手油伞,右手藤箱”,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谢轩将目光移向化身为黄包车夫的麻,对方朝他点零头,同时右手伸出三個手指头。
显然,麻也确定了三個嫌疑人。
“是黄先生嗎?李先生让我来接你。”
谢玉轩伸出手裡的申报,拦住第一個嫌疑人。
此人留着山羊胡子,带着眼镜,五十岁左右,左手的油伞撑在地上当手杖使用。
“侬是啥银?”
“是黄先生嗎?李先生让我来接你。”
“不是的啦,侬认错人了啦。”
对方沒对上暗号,谢轩将手放下,同时朝远处的麻使了個眼色。
等這位老者走出码头后,自然有四处的人跟上。
在沒有找到目标之前,所有嫌疑人都必须监控起来,随时准备把人抓回去。
過了一会,又有一個左手拿伞,右手拧藤箱的男子走了過来,此人约三十来岁,高鼻脸尖细眼。
“是黄先生嗎?李先生让我来接你。”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姓李。”
谢轩暗暗皱了皱眉,這两個人都沒对上暗号,难道会是第三個?
包括麻在内,所有特工部的特务,都把注意力放在第三人身上。
谢轩的目光,也有意无意放在那人身上。
一身白色的西装,戴着白色的礼帽,左手一把油伞,右手拎着個的藤箱,還戴了副很时髦的墨镜,脚下一双意国皮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洋气。
谢轩只是看了一眼对方走路的姿势,马上就断定,這是一個女人。
男女因为生理结构,以及长年养成的习惯,走路的姿势是不一样的。
就算刻意改变,在他這样的特务面前,也会露出端倪。
难道,這女人才是地下党?
谢轩伸出手裡的报纸,把她拦下:“是黄先生嗎?李先生让我来接你。”
那人看了谢轩一眼,扭头就走:“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掩饰得很好,听起来有点沙哑,除了声音有点尖外,完全听不出是女声。
谢轩一把拉着对方的手:“你不姓黄?”
细滑柔软,手感不错,确定是女性无疑。
“对不起,我姓郑。”
对方将谢轩的手甩开,狠狠地瞪了谢轩一眼。
她确实是女的,虽然身着男装,声音和外貌都变了,但毕竟還是女人,被陌生男子摸着手,自然不高兴。
谢轩朝远处的麻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可以行动。
麻点零头,随后一挥手,一科的其他人看到他的手势后,迅速悄无声息撤出了码头。
谢轩沒走,他又坐回了刚才的茶棚。
他给自已倒了碗茶,慢條斯理地抿着,一点也沒要走的意思。
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出出口方向。
只要嘉禾号上還有人,他就不能走,抓人就像打猎,需要极强的耐心。
等码头上的人走得差不多时,嘉禾号上突然又走出一名穿着灰色长褂的中年男子:国字脸,带圆头黑框眼镜,左手拿着一把油伞,右手拧着一只不大藤箱。
他的帽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下船时,看似无意,实则目光四处扫视,早把码头一切尽收眼底。
当拿着申报的谢轩走過去时,男子放慢了脚步,目光在申报上停留片刻。
“是黄先生嗎?李先生让我来接你。”
“对不起,我姓邓。”
谢轩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无声的笑容。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