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我們分手吧
晚饭是乔妙做的。
一大锅红薯稀饭，家裡有柳若云的补贴，生活條件好多了，能吃得上细粮了，但也是红薯多、饭少，淅沥沥的一碗。
另外還有一碗咸菜，一盘炒大白菜。
乔思思想吃肉，筷子在自己碗裡搅来搅去，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她爹乔安杰瞪了她一眼。
“不许挑食！”有白米饭吃已经比村裡大多数人過得幸福了。
“哦。”乔思思应了一声，头埋在比她還大的碗裡，狠狠喝了一大口。
乔妙捏着筷子，嘴巴嗫嗫嚅嚅，最终還是问李芳兰道。
“妈，我們家還有多少粮食啊？”
“干嘛？你又想给那個苏林送去啊？”李芳兰顺着碗边喝了一口稀饭问道。
乔妙将手指扣着碗边，头埋得很低，不敢說话。
每次都用家裡的粮食，她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他……他說了，等他考上大学，分配了工作，一……一定還。”
“家裡還有些土豆，你给他们家送去吧，等他以后娶了你，就都是一家人了，什么還不還的？”
乔妙听到這個话，欣喜若狂，忙道：“谢谢妈，谢谢妈。”
“不過……”
李芳兰的话還在后头呢。
“四丫头，你跟他說說，你们的婚事只怕也该谈了吧，你现在都十八了，還能等他到什么时候？”
“我跟他說了，他說现在還在读书，不想考虑這些，等到他考上大学，马上娶我。”乔妙道。
“结婚影响读书嗎？我看现在很多孩子都有了，還在参加高考呢。
再說了，你们可以先办酒席，等他年龄到了再领证嘛，這又不影响。”
這是很多村裡人的做法。
农村人不喜歡丫头在家裡吃闲饭，一般十五六甚至十三四都嫁出去换彩礼了。
至于年龄沒到怎么办？
那就钻法律空子嘛，先办酒席，等到年龄到了再领证。
這是村裡的普遍做法，像乔妙這样在家裡留到快十八了還沒结婚的基本沒有，所以乔妙都快成全村的笑话了。
這也是李芳兰担心的原因。
“男人呐，說不准的，陈世美的故事，你還听少了嗎？”
“不，不会的，他不是這样的人。”乔妙回答得很坚定。
有了母亲的应允，乔妙装了一大筐的土豆走了五裡地走到了大柳子村，交给了苏家爸妈。
苏家爸妈千恩万谢。
他们家的粮食全都供应给苏林读书了，家裡就他一個男丁，所以土地少，每年到了三四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都差粮。
幸好，有乔妙的救济。
苏爸苏妈感谢的话說了一箩筐，把乔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還說什么，他们家有乔妙這個媳妇儿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乔妙被夸得晕晕乎乎的，回去的时候又想着，苏家這個光景，只怕苏林在城裡也沒有好日子過。
于是缠着她爸妈，又割了半块過年攒的腊肉，拿了两根香肠，還有两斤大白米，背在背上往城裡去了。
乔妙很宝贝自己背篓裡的东西，所以全程都是抱在手上坐大客车的。
当她抱着背篓站在第一中学的门口，正好是放学，她看着走過的一群群学生，她承认，她羡慕了。
那些女学生穿着白衬衣、蓝裤子，骑着自行车从她的身边路過。
“真好啊……”
乔妙幻想着，自己坐在教室裡读书的模样。
她很爱学习的，以前還在二哥那裡学了几年，后来也经常看小說。
只是可惜了，家裡條件不好，二哥都沒能上高中，更别說她一個女娃了。
不過沒关系，她沒上，苏林上了啊。
她沒实现的愿望苏林帮她实现了，也就不算遗憾了。
她想着想着，正好看见苏林从学校门口出来，他梳着中分头，穿着白衬衣，看起来是那么地干净美好。
苏林代表的不光是她的对象，還有乔妙对学校的所有幻想。
乔妙一见到他就满心欢喜，甚至忽略了他身边的女同学，抱着她宝贝似的背篓欢快地跑了上去。
“苏……”
然而，乔妙才刚刚喊出一個字，苏林就已经看到她了，而且是用很不友好的眼神看向她。
他加快脚步，急急忙忙地冲過来，将乔妙扯到沒人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
两個人久别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责备。
“不是让你不要来我們学校嗎？”
“我给你送东西来啊。”
乔妙献宝似的将她的背篓拿出来，将盖在面上的衣裳揭开，露出裡面的腊肉和大米。
“我担心你学习那么累，得吃点好的才行。”乔妙道。
看到這些食物，苏林的表情才算缓和了一些。
他接過背篓：“好，好，好，我知道，你给我吧。”
可是乔妙却不怎么愿意撒手了。
“苏林，這么久沒见面，你就沒什么想对我說的嗎？”
明明信上写那么多好听的话，为什么见了面却是這個态度呢？
乔妙有些难過了。
“這裡這么多同学看着呢，多不好啊，你想听，等我回去了慢慢跟你說。”
“你是不是……”
乔妙犹豫了犹豫還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嫌我给你丢人了？”
說实话，看见那些女学生，乔妙的内心也是自卑的，她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說给了爱人听。
然而苏林還沒开口，就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問題。
因为刚刚和他走在一起的女同学過来了。
苏林动作之快，一個闪身就将乔妙遮在了自己的身后。
這個女同学穿着最时髦，是海军风套装，整個学校都找不出這么一套，她扎着高马尾，昂着下巴，把乔妙打量了一遍。
“苏林，她是谁啊？”她的语气倨傲，是乔妙羡慕不来的自信。
苏林磕磕巴巴地答：“是……是妹妹……”
那姑娘却是笑了一声：“妹妹？你有這么大的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吧？苏林，你以后别追我了。”
她說完，一甩马尾，昂着脑袋就走了。
像個神气的鸵鸟。
“诶，若雅……”
苏林见状，连忙要去追，却被乔妙拉住了。
“苏林，她是谁啊？”乔妙问。
“你……你先放开我，我回头再跟你解释……”苏林看着那個叫“若雅”的姑娘走远了，心裡急得不行，偏偏又脱不开身。
“为什么要回头跟我解释？你怎么不跟她說我是你女朋友？她說你追她又是怎么回事？”乔妙一连串地問題砸了過去。
“啧……”苏林心烦意乱。
“是，是，我是在追求她行了吧？乔妙，我們现在就分手吧！”
“放手！”
他說完這句话，将手狠狠一甩，便挣脱了。
然后他去追赶那么叫“若雅”的姑娘了，独留乔妙一個人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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