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安心与不安心(第二更) 作者:兔子歪歪 作者:兔子歪歪 字数:2419 人气小說: 她定了定心神,向着程漠与常允二人欠了欠身,走到屏风后面坐下:“二位郎君见谅,這处瓷器坊是我的陪嫁,听說二位要成套的雨過天青釉酒器,给的价钱也不低,我才過来瞧一瞧。” 她看似闲谈,一双眼却隔着屏风紧紧盯着那两個身影:“听二位的口音该是从长安来,說起来长安有名的瓷器坊也不少,怎么還千裡迢迢来江宁府采买,這瓷器最是金贵脆弱,若是运送途中不小心便会脆裂,坏一個就废了一整套,岂不是可惜。” 常允不耐烦地要开口,被程漠拦住了,他向着屏风后面笑着点头:“东家是内行人,倒是說到点子上了,不知东家可有法子远途运送這些瓷器,若是能教我們一二,实在是感激不尽。” 萧容悦就是想要他开口,她飞快转過头看了一眼何贵,何贵忙点头,瓷器坊时常会运送货物去其他州府,這些倒不算难事。 萧容悦這才笑着道:“這倒不难,长安也有我們的铺子,连郑国公府、汝阳侯府都是常客。” 這话說得何贵都不安地缩了缩脖子,看了她一眼沒敢开口,东家娘子可真敢夸口,什么郑国公府、汝阳侯府這些他们可是听都沒听過。 萧容悦說完,却是瞬也不瞬地望着他们,心陡然加快,手不禁攥住了桌案上的茶碗,越发用力。 程漠只是微微露了一丝笑,那边坐着的常允先笑出声来,满是讥讽:“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一对破落户,郑国公府如今连正经席面都摆不起,前些时日老郑国公過寿,连帖子都不敢派,偷偷摸摸請了几家亲戚過了一日。” “汝阳侯府也差不离,若不是孟钰那小子,只怕這会子长安数来数去也数不到他们了……哼,我就瞧不上他。” 他语气裡满是轻蔑,却让萧容悦听得眉目舒展,松了一大口气,手中的茶碗也稳稳当当放下来了。 汝阳侯府无事,东宫终究沒有迁怒他。 她语气轻快地回道:“二位郎君宽心,我這就让人将這几箱笼酒器都安排好,妥善地送到长安,若是路上有什么差池,也是我們收拾。” 程漠想不到這位女东家如此爽快就答应了這件事,对价钱倒是沒有多问,好像原本也就不是为了银钱而来,心裡一时好奇,朝着那屏风多看了两眼,才笑着道谢,唤了常允一道出去了。 出了瓷器坊,常允翻身上了马,见程漠依旧若有所思望着那铺面,不禁笑了起来:“都說五郎是万花丛中過,片叶不沾身,连长安满庭芳裡的念奴娇都心心念念惦记着你,你也从不肯留宿,怎么今日对個商贾妇人上了心。” 他用手裡鞭子挠了挠头,很有些困惑:“說起来方才连那妇人的模样都沒见着,你瞧上她什么了?” 程漠挑了挑眉:“走吧,我只是奇怪,這妇人方才不像是在问买卖的事,倒像是……” “像是什么?”常允一脸迷糊,“她說的不都是买卖的事嗎?” 程漠看他那懵样,笑着摇头:“无事,走吧,這边的差事快要了结了,后日就该启程回长安了。” 常允怪叫一声,大声道:“可算是完結了,江宁府实在是无趣极了,我盼着回长安呢,平康坊裡那几家也好些时日沒去了,只怕小宛、红玉她们都想着我呢。” 程漠翻身上马,与常允一行人离开了瓷器坊。 萧容悦這边安了心,带着人回了杜府,杜霍却在书房裡满腹惆怅地来回踱步,脸色阴沉难看。 “郎君,邓家大郎已经让人把帖子送来了,明日申时在春阳坊,为常二郎和程五郎践行。”长柏进来道。 践行!杜霍脸色又难看许多,他才刚刚找机会与常二郎攀上些交情,還只是借着邓大郎的手,在宴席上与常二郎說上了几句话,结果他们就要回长安了。 這裡是江宁府,离长安也是千裡之遥,他们一旦回了长安,自己是怎么也难再有法子见到他们,更谈不上深交了,那這难得的好机会就要落空了。 他一想到這裡就烦躁,又走了几步,到窗边站住了。 右仆射常府,那身后站着的就是禹王,陛下所出的幼子,比起太子来更得宠爱,当初立太子之时,朝中不少臣工都更看好禹王,若不是陛下念及长幼才立了当今太子,只怕今日朝中局势又要大不同了。 可就算這样,陛下春秋正盛,一切都還有可能,他若是能借着机会投在禹王麾下,那何愁前程无出路,又哪裡還用担忧春闱? 他心裡扑腾乱跳,脸上却更是沉静,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教常二郎记住他,日后才能有门路见面? 他正犯难,长柏却又进来回道:“郎君,银锦在外边等着,說是二娘子有话要与郎君說。” 杜霍皱眉:“沒见我在忙正事,让她回去告诉沅娘,好生养着身子,待好起来再說也不迟。” 长柏犹豫着低声道:“银锦說娘子今日一早便哭了一场,說是要让人带了信回长安去,請裴氏族裡人来接她。” 杜霍一时惊讶:“她要回长安?這又是为什么?” 明明前两日已经安抚好了,让她耐心等着,待他去长安入了太学,摆脱了萧家的制约就风风光光纳她为贵妾,连内院的事都给她打点。 长柏低声道:“是听說了昨日萧夫人登门的事,說是与萧大娘子商量要将二娘子說一门亲事嫁出去……” 杜霍顿时脸色沉了下来:“這又是怎么回事,她无端端說起這個做什么?” 长柏便唤了银锦进来,银锦也不敢隐瞒,把裴二娘子想尽法子打听来的小柳氏与萧容悦的对话都說了干净,然后才低低声道:“……二娘子又怕又气,越发不敢再出门,只是吩咐婢托人带信回长安,让裴家来人接了她回去,說是宁可回去寻個庵堂清修度日,也比被人随意摆布欺辱了好。” 杜霍耳朵裡嗡嗡作响,他沒有留意小柳氏說的给裴二娘子寻一门亲事,却是听到了那句长安贵府的郎君要寻雨過天青釉酒器。 回想起来,在酒宴上常二郎与那位程五郎的确說起了雨過天青釉,還抱怨說這样的釉色太過难得,偏偏還要成套的,价钱贵不說,实在是难得凑齐。 一定是他们! 雨過天青釉酒器!杜霍想到了让常二郎记住他,愿意与他来往的法子! 他猛然起身,大步往书房外走去,甚至都忘了与银锦交代一句,就這样走了,丢下银锦愣了好一会,才不安地回了聚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