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大师拜倒 作者:未知 小琼斯固然是代表加斯佩在外交际的,但他认识的人,毫无疑问也肯定是這個领域的,记者也是如此。理查德是《华盛顿邮报》相当资深的社会艺术线的记者,比nbc的格瑞斯要老资格很多,他跟琼斯父子的相识,也持续了近三十年之久。 换而言之,加斯佩·琼斯還沒有引入圣马丁岛的时候,理查德就已经负责跟琼斯這條新闻线了,三十年下来,理查德自己都快成了加斯佩·琼斯研究领域的专家。 他完全了解,加斯佩在艺术领域的地位,他或许少见于社交媒体,甚至传统媒体,但在拍卖场上,加斯佩从未缺席過,而且几乎只要有作品上拍,当年度一定位列全美拍卖纪录前十,很多时候都是最高,在全球范围内也差不多。加斯佩本身就不是一個高产的艺术家,如果說之前盖蒂艺术中心、普拉多美术馆等等這些机构都在“抢”林海文的作品,但近二十年来,他们抢夺加斯佩作品的烈度,只有更高。 而在纯艺术理论的领域,加斯佩的地位更是非常崇高——他本身是新达达主义的旗手,代表画家,而和其它這一流派的画家不同,他還启蒙了波普主义的诞生,往往很多时候他的作品会被放到波普的范畴当中,而波普不管争议多大,不管林海文是不是喜歡、认可,但事实上,這一艺术流派的影响力之巨,在抽象主义這個大篮子裡头,是数一数二的。 某种意义上,說他是波普艺术之父,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的。 所以這样一個人,现在他的儿子說,他在学习林海文创造的艺术,从浅层面来說,源古典主义非常伟大,足以让這個世界上最顶尖的艺术家去参考,却尝试,但如果从更深层面去考虑——一個终生追逐抽象的顶尖艺术家,在人生暮年,選擇重新学习古典学院领域的新流派,這难道不是对自己過去数十年艺术人生的否定么?而同时,這难道不也是对抽象,对波普的否定么? 在争论如火如荼的现在,加斯佩這個动作一旦公开。 林海文要躺赢了? “琼斯先生知道,我是說他或许只是手痒,想要试试看這种新技法?”理查德艰难地询问到。 但小琼斯下定决心之后,反倒更加洒脱了,他還有心情看理查德的笑话:“是么?不過我觉得不太像啊。” “嗯?” “总之,我已经有差不多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沒有见到他如此慎重地拿起画笔了。”小琼斯从理查德惊变的神色中,得到了一丝安慰和开心:“我們在交谈的时候,他說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理论,伯纳德·帕裡斯你知道的对么?” “做光和空间的装置艺术那位?” “是的,我父亲說,假如林海文诞生于帕裡斯之前,他认为帕裡斯绝对会成为一個源古典主义画家,而不是一個三维的,立体的装置艺术家。他觉得,安格尔之后這些画家,可能都是因为能力、天赋和勤奋的不足,而导致他们无法获得林海文這样的突破,而且還理直气壮地偷懒,号称从外在转向内在,从油画画布转向三维装置——他们都是失败者、平庸者。” 显然,加斯佩在跟自己儿子說起的时候,比在大都会更加尖锐、直接,也毫无顾忌。 小琼斯耸了一下肩膀:“我怀疑即便我不說,等他尝试了林海文的技法,不管成功或者失败,他都会自己說的。” “上帝。” “或许林海文就是上帝派下来的。” “那他老人家可送错了地方,华国可沒有多少人信仰他。”理查德撇撇嘴:“而且上帝座下,如果有林海文這样的侍者,那我們对他老人家的脾性一定是有误会了。” 林海文当然不是上帝派来的,他是恶人谷派来的。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是你的工作了。” “……是的。”理查德觉得肩膀上一下子沉重很多。 不過他的动作是很快的,虽然是半個加斯佩·琼斯的研究专家、信奉者,但他的主要工作,仍然是《华盛顿邮报》的资深记者,对于這么重磅的独家大料,当然是不可能拖延的。 要知道,nbc的那個丑女人,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也不知道是把大都会的哪一位给伺候舒服了。 《华盛顿邮报》第二天即刊文报导了。 “……此外,本报联系到加斯佩·琼斯先生的儿子,著名画家罗曼·琼斯先生,他告诉了我們一個震惊的消息……是的,加斯佩先生就是這么說的,他对源古典主义和林海文的认同程度之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們现在還不确定,加斯佩先生是否确实已经全面否定了,他业已追逐半個多世纪的艺术,转而拜倒在林海文的脚下,但足够肯定的一点是,源古典主义对当代艺术主流带来的冲击力,可能也远远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如小琼斯、理查德等人所想。 即便林海文自己在纽约大学也提及了加斯佩的一些态度,但他自己出来說,跟小琼斯出面確認,再加上《华盛顿邮报》這样的权威媒体的加持,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一個案子,原告的指责,必须得要证人的证言,甚至被告的认罪,才能够成为事实,不是么? 這一次,传统艺术媒体的速度,甚至比社交媒体传播的還要快。 “加斯佩·琼斯代表抽象主义认输?” “新的艺术主流流派诞生了?全球顶尖油画艺术家加斯佩·琼斯,正在学习源古典主义。” “大师加持!林海文和源古典主义正在展现威力。” 而這些传统媒体的极速跟进,仿佛一個一個的基站,以他们为中心,在社交媒体上迅速扩散,每一家媒体的评论转发,走在把這個消息传播到角角落落。 一位科普加斯佩·琼斯的網友,也得到了很多的转发和点赞。 “为了避免一些人犯下低级的错误和露出丑态,我必须先给你们科普一下,加斯佩·琼斯這個人……是的,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明白?不,我更不明白了,林海文正在跟他的流派打仗,然后作为流派领导者,他去追随林海文了?” ——“你无法理解艺术家的脑回路。” ——“不,应该說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对他来說,這個世界上,已经沒有比追随更高的艺术价值還要重要的事情了。林海文的出现,让他停顿的艺术之路有希望继续前进,我完全能够理解加斯佩的心情。在這种追求面前,什么流派之争,什么主流末端,跟他有什么关系么?他又沒拿這一份工资。” ——“說实话,之前我一直在关注這件事,很多人,应该說是绝大部分的人,都在夸林海文,夸的非常夸张。但我却一直沒有真实感受,唯独现在,当我看见加斯佩·琼斯的态度,我才知道,我才意识到,林海文那幅画究竟意味着什么,究竟有多大的突破。” ——“還是那個词,我已经說了无数遍:难以置信。” 網友们对一個86岁的顶尖艺术家,沒有什么可喷的,对加斯佩,他们始终存有敬畏之心。 但业内反而這种敬畏会少一些。 “他确定沒有老糊涂么?或者是今年飓风太多,圣马丁岛上风太大,把他吹坏了?”卡迪跟杰夫·昆斯抱怨道:“還有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记者說那些夸他的话。” “我只是說了实话。” “美国是個垃圾国家,這也是实话,你会出去說么?” “……如果需要的话。” “……” “卡迪,你太紧张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林海文,他脾气是不太好,但我們這一行,脾气好的并不多,不是么?”杰夫·昆斯倒挺平和的:“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林海文做了再多突破,但有一点他沒有突破,也突破不了。” “什么?” “门槛!”杰夫一点也不讳言他们是一群沒技术的:“当代艺术为什么蓬勃发展,因为它放大了精神层面的东西,而缩小了物质层面的要求。《黑龙潭》那個层面的罩染技法,沒有二十年学习,根本不可能入门,更遑论做到林海文這一步——” 卡迪迅速打断了他:“但林海文只有26岁,他18岁才开始学习的。” “……他是個例外。”杰夫被噎了一下,摇摇脑袋:“林海文几百年只有一個,不会那么容易出现第二個的。這么高门槛的技法,而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你觉得会有几個年轻人会愿意潜心去学习?时代不同了,几百年前那种,找一個小村落,一边学习,一边种土豆,一個生孩子的时代,已经過去了,林海文再厉害,也无法对抗這個时代。” 卡迪被說服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基本功学烦了才转而画抽象的,而且后来发现脑子裡垃圾很多,才得以出名了。 “你說的沒错。” 杰夫·昆斯笑了笑,還想說点什么,就看到自己的助理跑了进来。 “怎么了?” “格哈德·裡希特的发言人向媒体证实,裡希特先生也在学习林海文的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