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 第56节 作者:未知 看完了上册還有下册,册子不厚,只是一些记录,如杨嬷嬷所說,统共十几個人进来過能记得了多少。 不過看完两册的沈宝用发现,上册其实记载的全是太,。祖皇帝时期的事。如杨嬷嬷所說,這调惩司是太,。祖皇帝所创建,记录他的篇幅多一些也合理。 沈宝用合上下册,对杨嬷嬷道:“我,妾都看完了。” 杨嬷嬷走過来,问她:“看全了嗎?” 沈宝用道:“看全了。” “這個也看了?”杨嬷嬷拿着上册问她道。 沈宝用不明所以,她合上的虽然是下册,但看的时候当然是从上往下看了。她点头。 杨嬷嬷道:“再看一遍。” 杨嬷嬷昨天回去后就想明白了,皇上为什么要让沈宝用看载录,還在自己提示上册內容后,反而强调要让沈宝用看全。皇上无非是想让沈宝用明白,就算她现在遭受了磨难,只要她有心,她也可以像太,。祖皇帝的那位才人一样,爬到高位。 若說昨夜杨嬷嬷還在为圣上不平,不理解圣上为什么如此执着,今日进屋得见的一切,让她有些明白了。 长得本就天下无双般地好看,身世在她看来是污点,但男人的猎奇之心不可小觑。性子可以說是不好,太犟,但坚韧如野草何尝不是难得的稀缺品格。 這样一個好看、神秘、坚强的女子,皇上动了执念也是可以理解的。 沈宝用听了杨嬷嬷再让她看一遍的要求,更加不解,但還是听话地又低下了头去。 這一次她看完,沒急着合上,而是忽然问道:“嬷嬷,這份载录不会是调惩司的秘录吧,我看這册子新到不像被人翻动過,你不会是知道我不好读书,成心考我的弱项,假公济私让我多挨戒尺吧。” 杨嬷嬷眼见沈宝用那個伶牙俐齿的劲儿又回来了,她一心想压過她去,脱口而出:“是皇上让你看的,我考你這個干什么,但日后见了驾,皇上考不考你我就不知道了,只要你看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果然,沈宝用在第二遍看到那個才人升贵妃的记载时,从疑惑与杨嬷嬷說的不符,到想到杨嬷嬷刚才特意拿這本上册问她看了嗎的样子,沈宝用开始怀疑杨嬷嬷让她看這东西的动机。 沒想到她激了一下对方,竟让她道出了背后的薄且。 沈宝用看着“丽贵妃,厚葬,入帝陵”這几個字,她心裡冷哼,薄且這是在告诉她,只要她肯学這個小才人,她以后也不必守调惩司的规矩,也可以在后宫裡往上爬。 但這位才人是怎么做到的,她与薄且都清楚,不外乎低头臣服,媚上惑君。 沈宝用是惧怕在调惩司的日子,在她以为薄且会要了陈松的命时,她也臣服了,還主动地摸上了他的膝,但薄且的一巴掌把她拍清醒了。 他拿陈松来威胁她,但若他真把陈松杀了,她也就沒有了顾忌。薄且不傻,怎么可能亲手剔除他好不容易抓在手中的她的弱点呢。 是以,他不杀陈松,她不每天要死要活,像以前那样拿刀拿针拿任何趁手的东西与他对抗就可以了,她并不需要像那位才人一样往上爬。 再說爬上去做什么,贵妃嗎?皇后她也不稀罕啊。還合葬,莫不是死了都不放過她,下辈子都要阴魂不散,光是想想,沈宝用都要呕死了,怎么可能去争取這個。 薄且,不過白费心机罢了。 沈宝用毫不犹豫地把册子合上了,既然是這样,就沒必要仔细看了,不如全力应对杨嬷嬷今日要做什么。 這一天沈宝用跪了八百次,倒是沒再见那四位嬷嬷,结束的时候,杨嬷嬷說:“练跪就是练膝盖,跪多了膝盖就软下来了。” 沒听說跪多了膝盖会软,只会习惯罢了,他们的最终目的何止是要她膝盖软下来,是要她骨头、脊梁软下来罢了。 杨嬷嬷還让人拿了霜膏過来:“调惩司不允许偷奸耍滑,跪就要真跪,膝盖上不许绑东西,但跪久了膝上难免有淤青,有碍观瞻不說,触感也会不好。這個你拿去,每日都要认真涂抹,消淤化青的效果很好,一晚上就能恢复如初。” 沈宝用再一次暗叹,真是折辱人都辱出花样来了,不跪青不跪淤血了怎体现威严,但淤青了又怕你不够美观了。该受的罪一样不能少,但供贵人赏玩的却不可有一丝瑕疵。 沈宝用接了,杨嬷嬷厉声提醒道:“明日若让我看见你膝盖上有瑕,你青的就不止是膝盖了。” 沈宝用看着杨嬷嬷手中的戒尺,当然不想再挨她的打。她早上穿衣的时候,衣料碰到后背,那是真疼啊。 杨嬷嬷走后,沈宝用拿簪子在木桌下划了两道划痕,她看着這单薄的两道杠儿,想着按杨嬷嬷說的,要在此呆六十日,這才過去了两日,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但忽然又想到,就算是从這裡出去又怎么样呢,等待她的是要去面对薄且,那样的日子岂不更加难熬。 沈宝用一下子就泄了劲儿,簪子落到了地上。 保宜宫,自那日皇上来后,裴太后的脾气就不顺,除了乔嬷嬷沒遭到训斥,其他奴婢皆不能幸免。 今日太后又在屋内训人,内侍来报:“九王爷求见,說是有先帝出殡仪仗之事要与太后商夺。” 太后這才敛了声,道:“让他进来。” 裴太后是有些愧对她的长子的,所以总想着在他身后事上弥补,因此对先帝的丧事特别在意,就差亲力亲为了。 “儿子拜见母后。”薄光一进来就跪了下来,倒不是說他以前不跪,只是从沒见他跪得這样恭敬,也从来不自称儿子,都是规规矩矩地自道儿臣。 太后迅速地朝乔嬷嬷看了一眼,两個人对上了眼神,太后就知道了,這不是她一個人的错觉。 她脸上也带上了几分不常见的真切笑容:“起来吧,进来凉快凉快,今儿這天真热。” 薄光笑着道:“是啊,這几日都是這种天气,儿子正要问母后,可還有食欲?睡得可安稳?” 裴太后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她這個在助先帝登顶时被她无情抛弃的小儿子,早就不对着她笑了,也不会关心她的身体。 难道是先帝去了,他心裡的疙瘩解了,才会這样的嗎? 太后已失了一個儿子,当然乐于见到另一個儿子的示好。因惊讶而沒能保持住的笑容再次被她拾起,她這次笑得更真诚了:“不用挂念我,我本就吃得不多,睡得倒也還好,就是有些想你皇,” 太后說到這裡不再說下去,何必在难得母子和谐的情况下,再提小儿子心裡的疙瘩。话锋一转:“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像年少时那样,无论冬夏都在河裡游水。” “劳母后還记得儿子的爱好习惯,今日母后一說儿子才意识到,上有老母需要孝顺,儿子确实不该再任性,今后定当牢记母亲的教诲,儿子都听您的。” 太后這回脸上倒是沒表现出什么,但心裡已是波涛翻滚。薄光不对劲。 這之后九王又陪着太后闲聊了会儿,临走时還說,過两日還要再来给太后請安,他知太后喜歡的那种柑果南方已丰收,前些日子派了人去,想着下次进宫就可以给母后带些新鲜的吃吃。 這柑果以前先帝在的时候也不是年年都会让人去南方采来的,政事繁杂,先帝忙了烦了累了时就会顾不到這处来。加之从南往北运這点东西,也不能作为常年的旨意下发下去,是以,太后每年能不能吃到這口爱吃的,她自己都不确定。 這会儿听九王這样說了,而且听意思已派了人去,那自然不是随口說說,太后倒還真有些期待。 九王走后,太后马上扭身问乔嬷嬷:“他這是什么意思?” 乔嬷嬷也不解,只轻轻地摇了摇头。太后又說:“他不是来报先帝丧葬事宜的嗎,怎么正事一句沒說就走了?” 乔嬷嬷這才道:“所以說,王爷這就是单纯来给您請安的,又怕您因他无事而不见,所以才找了個理由。王爷可能是看先帝去了,您沉在丧子之痛中,心裡受到了触动,毕竟是亲母子,想着为您宽心的吧。” “咱们读孝录的时候,不是有一篇說的就是,那人在满五十岁上,才体谅父母的不易,从此把老母亲接到家中,尽心侍候的事。想来王爷也是如此,要奴婢說,不管王爷是因为什么,他能主动求和,娘娘何不顺水推舟,您也只剩這一個儿子了。” 乔嬷嬷是绝对的心腹,在太后面前什么都可以說,是以太后沒有打断她。但她听完,摇了摇头:“不对,這裡一定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乔嬷嬷:“那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 太后又摇头:“不要,皇上刚登基,正是四处试探的敏感时期,咱们保宜宫不要有任何小动作,薄光想做什么目的为何,静观其变就好。” 太后虽然這样說着,但心裡隐隐有了猜测。虽然這想法太過疯狂,但若是真的……太后的内心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她一生都在皇宫裡进行着政治,。斗争,就是不想被人挟制。 但新帝上位以来,才不過几日的工夫,她就感受到了被卡脖子的感觉,這让裴太后十分不满、不快。 想起那段风起云涌的日子,太后沉寂了多年的好斗本性冒了出来。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安逸得太久了,才让新帝有机会爬到她的头上。 裴太后安静了下来,她开始做闭目养神状,乔嬷嬷很久不见太后如此,她知道太后這是在深思熟虑。她悄悄地走出去,叮嘱外面的奴婢们,动作都轻点儿,小声一些不要吵到太后。 薄光按他說的,几日后又来给太后請安,并带上了太后爱吃的柑果。看着新鲜的還带着水珠的鲜果,太后心裡十分受用。 人老了,比起年轻时,是需要小辈们的孝敬的。這一次九王倒是与太后商量起先帝丧葬出殡的一些事项。太后对九王的安排十分满意,提出的意见,九王不仅全部一口应下,更言母后想得比他要周全许多。 总之裴太后再不现以前见小儿子时的郁闷,這段母子相处的时光還算惬意,時間過得也快。好像他们這对母子从来沒有過嫌隙,一时都是這样母慈子孝。 终于到了先帝出殡的這天,百官披麻送行,按例太后不能亲去,但薄光考虑得很周到,派他的亲兵每隔一段時間就赶往宫中传报消息,尽量让太后在第一時間掌握全局的进程。 陈松也在队伍中,這一次他不再是远远地望着皇上了,而是皇帝派内侍過来,請他過去。 陈松掀帘进帐的时候,与皇上对视了一眼。但也只能是一眼,他若再不垂目就是大不敬了。哪怕心中怒火滔天,他也不能让沈宝用的牺牲沒了意义。 陈松低下头跪下行礼:“皇上万安。” 薄且很平常地道:“起来吧。” 陈松站起身来。去往皇陵這一路要费时不少,九王的人提前在各处设有大帐与小帐,方便皇上与大臣们歇脚用。 就算只是歇歇脚,皇上所在的這顶大帐也是用具齐全的,桌子椅子垫子,笔墨纸砚香炉,一样不少。 薄且坐在圈椅裡,道:“叫你過来是想起,先帝在世时对你就十分照拂,如今最后一面了,你该当到前面来,最后再尽些忠。” 陈松:“是,圣上考虑得周全,臣也想好好地送先帝最后一程。” “還有朕之前给你的暗旨,你還可以用,不過是最近万事开头,诸事杂乱,待朕理清一些,你随时可以過来。” 陈松不是沒想過弃用那份暗旨,他总觉得那是拿沈宝用换来的,但理智最终占胜了他的怨忿。他已弱到如此,再不把门楣光大,快速成长起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可以与皇上再提條件。 是以,他道:“臣谢過圣上。” “不過,朕心裡一直有件事,需要你替朕去解了。” 陈松:“圣上請讲。” “你与她的婚书還在吧。” 自打陈松进入帐来,既盼望皇上能提到沈宝用又害怕他提到,如今皇上真的提了,陈松心头巨震。 他甚至声音都有些微颤:“在。” 皇上的声音忽然一凌:“去退了吧。” 陈松有一瞬的不解,他与沈宝用本就沒有经過媒妁之言,所谓的婚书是他在勤安殿外跪了多日求来的赐婚文书,這东西是先帝给的,要怎么退?总不能塞到先帝的棺椁裡去。” 陈松只得道:“請圣上明示。” “她如今并不全然是孤儿,退回给她母家即可。” 陈松明白了,大弘定亲的规矩,两家若是中间解除了婚约,男方要把婚书退回到女方家,女方同样要给男方一封回书,這样两個人才算沒有了关系,走完了符合规矩的流程。 有必要做到這种地步嗎,走不走這一步流程,他与沈宝用也被拆开了,皇上如今决定着她的一切。事实如此,却還要杀人诛心,皇上的目的就是這個吧。陈松甚至能想到,待他从九王府拿到回书,皇上会不会拿去,亲自给沈宝用看。 如今還要拿這样的东西去刺激她,可见她的处境有多糟糕。 陈松的心在滴血,但他只能道:“臣领旨。” “至于沈宝用,”薄且說到這儿停顿了下来,抬起眼皮挑了陈松一眼,然后露出一抹笑意,接着說:“她很好,朕很满意。” 說完這句,薄且面色一变,阴沉复现:“但若想她长久的平安下去,退婚文书必不可少,這是消除朕心头刺的唯一方法。拿了退婚书,你们也算好聚好散,以前的過往尽数忘了吧,朕這裡也可一笔勾消。” 陈松身体两侧的五指紧紧地拢在了一起,可见的青筋一跳一跳地,一口牙似要咬碎了一般。 陈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大帐的,待同僚与他打招呼,他才发觉送葬的队伍又开始前行了。 整個丧仪进行了一天,待皇上回宫大臣回府,天都已经黑了。 這一夜,陈松一宿未睡,第二日一早他就来到九王府。若這退婚书真能如皇上所說,消除他哪怕一丝的芥蒂,陈松都一刻不想再等,想尽早地奉了上去。 九王本不想让程烟舟再见陈松,怕勾起她的伤心。但程烟舟坚持要亲自见陈松,亲耳听一听他要說什么。 虽然陈松避重就轻,但以程烟舟敏感的心思,她還是又伤心了一回。 九王把陈松带到书房,接了他的退婚书,给了他想要的回书。陈松把回书接到手裡发现,這封回书下面還有一封别的东西。他刚要开口问,九王一按他的手道:“你想要的我可给你了,回去后你可要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