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大师兄 作者:游椋 清明真人跟在清玄背后,一直就走进到了洞府内裡去。留着一群弟子在外头,互相瞪眼对着眼神,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他们原以为是跟着师尊過来道喜的,总归是要一直跟在师尊后头的,怎么個行事都有着章法,只要默默跟在师尊后头便是了,哪裡会想到忽然就要自己应对的。 這些人都算是山门裡边的小骄子了,在叶梵這大师兄面前還是显得有些拘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云雾峰上的洞府显得比他们惯常带着的大殿要简约得多,却并不粗陋。那些大气的摆设随意铺陈着,反而有种淡淡的飘逸味道。一群弟子呆呆的站着,就那样看着叶梵挥开衣摆,旁若无人的坐到梨木椅子上,排了只玉杯子,又用竹勺勺了点仙茶叶,自行泡了壶茶倒上,就举着玉杯轻轻嗅。也并不喝,就只是看着杯子上头的薄烟,在想着什么,神态轻淡。 和叶梵一比,他们顿时就黯淡了下来。 青泉峰上的炼药童子畏缩着互相挤在一起,就是连田甜都不敢私自坐到叶梵旁边去。 面对着刚冲级成功的大师兄,他们好像才突然觉得了不自在,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即便是叶梵沒有那個显摆的心思,可灵压是实打实地存在着。虽說那硕大的洞府裡头還空余着不少梨木的坐席,可又谁敢過去坐一坐。他们能叫叶梵师兄的,也就只剩下這么些天了。等叶梵正式在山门裡面登记了身份,便就成了他们的师叔了。 那些人甚至都不敢发出丁点儿声响,就怕做错了什么,就惹了大师兄不高兴。 叶梵打小便在家族裡面受到严格的训练,又早早的跟在了清玄真人身边,一直练剑到了现在。真要比起来,他的性子许是有些像田甜,却自然是比田甜更要倨傲得多。但他跟在清玄身边好长一段日子,连性子也都有了几分清玄真人的神韵,在傲裡头掺了些淡漠,反倒是更让人不敢靠近。 糯米站得稍微有些远,并沒有和那一大群人挤在一起。 她也是害怕的,但那种感情又稍为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在她心目中,大师兄仍然是那晚上用一句话就救了她的那個像天神一样的人。纵然是怕,也還是一心的想着要亲近過去。 “大、大师兄。” 叶梵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個清秀雅致的小娃娃捏着衣角,略显紧张的站在远远的地方,用微湿的眼神望着他。他自己外表俊逸不凡,眼光也就跟着变得挑剔。那個小娃娃长得很是干净,倒也算得上是可爱。他皱了皱眉,沒有說话,却也沒有觉得不耐烦。 “大师兄……不要喝茶嗎?” 整個洞府裡头就只有糯米的声音在回荡。叶梵在望着她,连旁边挤成一团的那些炼药童子都在看她。她很是胆怯,却又有些舍不得就那么退开。她一直是自己幻想着要为大师兄做点什么,现在真见着了人,才发现做不做什么,好像也都沒关系。 能为大师兄做什么固然是好的,但只要能和大师兄說句话,她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她還记得以前在俗世下头流浪的时候,也有瞧见過别人喝茶的。也是像大师兄一般拣了茶叶放到壶裡去泡着。尽管那外头的人用的茶壶和杯子都沒有大师兄手上的精致,茶叶也沒有這样香满屋的,但想来应该是差不多的。那些人倒了茶,都很快的自杯子裡头将茶水就干掉了的,也沒有人像大师兄這样,像是把玩一般看着杯子和茶水。 叶梵又望了糯米一眼,微微颌了颌首。不知道是在回答糯米的话,還是另外有什么意思。 在叶梵的记忆裡头,完全沒有糯米這個小娃娃的存在。他那是在路上见到的是個脏成了泥团一样的小家伙、就连這么件事情他都已经几乎要忘记了,就更记不住那时候的糯米。這小娃娃看着還顺眼,他就沒有挥手赶走。 糯米在山门裡头养了好些日子,吃好住好的,早养成了個脸颊微胖的小娃娃,讨喜得很。 “你可懂什么。這茶是用上好的蒙山毛尖配以分神期仙人的先天真火炒制出来的灵茶,光是嗅着茶香便有凝神静心的功效。” 见着糯米顺利的和大师兄搭上话,站在旁边看着的田甜就有些耐不住。她本就习惯了在众人中心当焦点,心裡头又对叶梵崇拜得紧,忍不住就插了话。她原先是害怕糯米的,总觉得這小师弟身上邪门的紧。可這会儿为了要跟大师兄搭话,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叶梵拿着杯子在手上转了一圈,望了田甜一眼。 田甜穿着一身得体的道服,又特地梳了個发髻。她本来就长得甜美可人,打扮了以后就更显得可爱。那样子瞧着便让叶梵觉得心情不错,也便那样听着,随意答应了一声。 他倒是认得田甜的。两峰之间尽管往来不密,但毕竟两人都是峰上最优秀的弟子,日常师尊要处理大小事务,也都是带着他们在身边的。再加上山门裡头常年的大比小比的时候总要碰個头,那脸叶梵是记得,但也仅止于此了。 田甜一看叶梵并沒有要赶她的意思,顿时就笑着缠了上去,“大师兄,师尊這回领着我們到大云雾峰拜见,让我們为师兄带了贺礼。我也私下为大师兄准备了些小玩意。虽說定是比不得师尊所备丰富,但也算是师妹的一点心意。” 糯米根本不知道灵茶是什么,也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就眼巴巴地看着田甜接過了话头,笑出满脸甜腻的和叶梵說着话。 叶梵皱了皱眉,又将玉杯在手上转了一圈,沒有去答田甜的话。 田甜却不管叶梵的反应怎样,只自顾自的将她准备的贺礼自八宝袋裡头取了出来。 那是一方细细长长的檀木匣子,近乎黑的颜色,看不出来裡头装了些什么,却是远远地能感觉到灵气逼人。田甜笑眯眯的将那個匣子递了過去,叶梵沉吟了一下才伸手去接過了那個匣子,稍微掂了掂,又想了想,便将那匣子收了。只是一句话也沒說,好像觉得连道谢的话都是多余的。 糯米一直盯着那個匣子,直到叶梵将那匣子收了起来,才又瞧了瞧自己捏着衣角的指尖。 她也是好想为大师兄准备点礼物的,可她什么都沒有。 大师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她连听都沒听過的东西,她所珍视的,在大师兄眼中根本不算些什么,就连送出去,她都已经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