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一十八 作者:游椋 手机請访问 糯米只来得及心中轻叹,身体却忽地就是一轻,腰上一紧,人已从地上凌空而起。 不论是声音還是随声音一道落下的攻击,突然都像是被什么隔绝了一般,从她身旁消失了。 她的后脑仍因過近的音波而跳动着隐隐生痛,双耳当中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外边的声音。可她却還是感觉到了腰上紧实有力的手臂,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师兄……” 這声叫唤从嘴中說出,糯米自己却是完全听不见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声音是大是小,柱子是否能听见,只是忍不住就脱口喊出来罢了。 她更不知道柱子是否有对她作出什么回应。 不過,到底应当是沒有的吧。 糯米伸手揉了揉生痛的耳廓,明明此时仍身陷危险当中,但她却已经感到有些安心。除了腰上那力道,她還明显地能感受到背后贴着那紧实的胸膛,還有透過衣服传来的温度。 直到這时候,她才终于稍微放松了点儿心神,微微缓了口气,朝着前边看了過去。 這么一看,糯米便怔了怔。 她自然知道柱子是在骨妖身上见到她這边遇险,赶紧从那头赶到她身边,为她挡住了一切攻击的。然而,她却沒料到柱子手上拿着、用来为她挡开所有攻击的,竟是一片巨大的真龙龙鳞。 這龙鳞的威力,糯米自己可是亲自用飞剑去尝试過的,确实能耐。只不過此刻见到這东西就像是個盾牌一般被柱子拿在手中,不免還是怔了怔。 柱子却全然沒有糯米這样的心思。 他倒很是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该扑到那骨妖身上去。虽說是为下头的仙修剑修创造了不少机会,却沒想到除去那头骨妖,黑暗当中竟還藏着别样的危险。 先前在骨妖身上见到糯米遇袭,柱子只觉懊恼悔恨。与其說是惊吓,不若說更是害怕糯米当真遇到什么伤害。他可是知道糯米的身子沒他這般结实,见糯米躲得很有些狼狈,赶紧就从骨妖身上跳下,扯着片龙鳞就直冲了過来。 他此刻一手环抱着糯米,将糯米护在身前,另一只手紧握着那片龙鳞挥舞起来,不仅是将龙鳞当成了面盾牌,更是挥舞得如同大刀一样。 這龙鳞唯有最中央的地方才有点儿厚度,越是靠近边缘,就越是纤薄。到了那边上的地方,简直就如同是锋利的刀刃一般。它不但质地坚硬,刀枪不入法术难伤,更是千年不坏,比寻常用来锻造飞剑的灵气材料都要厉害。再加上這鳞片之上生长着真龙龙纹,還蕴含着一点儿真龙气息,可当真沒有比這更厉害的武器了。 寻常大刀拿在柱子手中,只让人觉得那长刀如同匕首一般,怎么看着都觉得太過于小巧,根本不适合柱子這样的体修去挥舞,导致他一直沒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兵器。如今這盾牌大小的真龙龙鳞挥舞起来,却好似正好适合柱子,倒当真很有些虎虎生威的意思。 “叽——!” 藏身于黑暗中的怪物再次发出尖叫。 可有了真龙鳞盾牌的隔阻,就连這原本震慑人心的音波也都变得孱弱了起来。虽然仍旧能传入糯米耳中,可那种让人神魂震荡的威能却已经丧失,只成了最普通的声音,失去一切力量。 “這东西還挺管用的嘛。”糯米小声嘀咕了一句。 這话一出口,她便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能重新听到自己說出的声音来了。 “嗯。” 柱子在百忙之中竟還抽空应和了一声。只不過他本就是不爱說话的人,此刻也不過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鼻音。糯米正贴在他胸前,只觉柱子胸口一震,声音已是透過后背传来,同平日所听见的截然不同,顿时让她有些耳根发软。 被护在了這盾牌后头,糯米也看不清外边那正在撕挠着龙鳞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她看不清盾牌后边的情形,只能是扭头到侧边去,望向正同后边骨妖战斗着的修士们。 這么一看,糯米顿时就又着急起来,拉着柱子的手臂挤急道,“师兄,后边!” 柱子哪裡還用得着听她多說。 先前他還在骨妖身上的时候,早就已经看见下边的情形是多么危急。他虽是更在意糯米,但却也是同千仞宗的修士弟子相处许久,他为人又淳朴老实,早就将那些修士弟子都当成了些亲近的同门好友,也不愿见他们受伤受害。糯米還沒开声唤他,他已经是在慢慢地朝着那些修士的方向退過去,只待摆脱了身前這些缠人的东西,就去骨妖那边帮忙。 等柱子這么一退,糯米才终于瞧出了有些不对来。 她原先只以为那些叫声凄厉的生物是藏在黑暗当中的,可等柱子一路向着篝火退去,那些盾牌后头的生物也跟着一边撕咬抓挠,一边尖叫着追逐而来,她才猛地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师兄,那些……那些东西,它们能带动黑暗。” 糯米的声音不很高,却很有些迟疑在裡边。 她甚至用不准什么词语去形容面前所看出的情形。 那些妖物确实是藏在黑暗之中。只是,它们却并不是刻意地将身体隐沒在黑暗裡边,而是有些浓稠的黑暗就紧紧缠绕在他们身侧,随着它们的前进后退,黑暗也随之而移动。 原先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柱子用盾牌抵住這些妖物的时候,糯米還能隐约见到地下模糊的影子。可等柱子后退了好几步以后,盾牌上的撕挠声依旧,却沒见到有什么东西从黑暗裡边显露出来。 五步以前,盾牌之后是黑暗;五步以后,盾牌外头却也沒照射到任何光明。 光,被吞噬了。 “嗯。”柱子仍是這样应了一句。 他的声音相当稳健,就好似方才糯米的时候一样,全然沒有受到一丁点儿影响。声音仍是透過胸膛,从糯米后背一路传入到她耳中。在這混乱的场面之下,尽管法术同飞剑撞击的声音依旧,身前是诡异的尖啸声同龙鳞被撕挠的声音,可糯米還是清晰地听见了柱子那声低低的答应。 糯米本是有些惊惶,可在听见柱子這波澜不惊的应答之后,便忽然就也跟着镇静了下来。 她已经好久沒有這样惊慌失措了。 大概是从她成为副掌教开始,又或是在更久更久以前。因为她总是要在外头一個人承担着事情,于是她也就跟着习惯了自己去用肩膀扛起许多事情,早忘记了自己原来還有惊慌的资格。如今许是被柱子护在身前,忽地就又寻回了十分久远的感觉。 那时候她仍年幼,落在亡魂谷当中,吓得要死,也就是师兄将她寻了回来,好生护着,爬了两天一夜,二人才终于回到了门派——对她而言,亦是从地狱回到人间,在死亡面前走了一遭。那也是她第一次在师兄面前哭得不能自已。 有师兄在,那就沒事儿。 這样的想法,大抵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就落下了的。 糯米静了下来,又开始扭头看外边的情形。 她相信柱子能够处理好面前這场面,心中也就不再那样的焦虑。再這么一看,便发现那些修士也不是全然无法抵御骨妖的——因为骨妖也在畏惧着盾牌后头的不知名妖物。 那些修士都以为是自己的法术限制住了骨妖的动作,可如今一看,糯米却有些沮丧地发现,那头骨妖所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他们所发出的犹如瘙痒一般的法术。它确实是在挣扎、在躲避,可对象并不是法术。 是声音。 糯米甚至觉得,他们原先以为十二万分危险的骨妖,其实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是想要来袭击他们這些修士的。 這真龙龙骨所幻化而成的骨妖好像只是一個猎物,而柱子此刻抵在龙鳞巨盾后边的妖物,才是追逐驱赶猎物的猎人。 “师兄,這些东西对咱们沒兴趣。” 看明白了眼前的形式,糯米赶紧就开口向柱子提醒起来。 柱子一怔,手上的动作却沒有停歇,仍是将手上的龙鳞翻侧成弧,向斜前方一下猛切。他這一下子也不知是砍切到了多少黑暗中的妖物,只听得那嘶哑刺耳的声音络绎不绝传来,一下就响成一片,竟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回响在空中振荡。 那龙鳞方才被柱子当成圆刀,此刻却是已然迅速收回,又成了一面巨盾,端端正正地就拦在糯米面前,正好挡住了传来的尖叫。 糯米耳垂一热,只觉那回荡呼应的声音难听之极,却再沒有像先前那般震得头昏脑涨的。 可在面对着這些声音的时候,显得這般轻松的,也就唯有糯米和柱子二人了。 他们有真龙龙鳞作盾牌,沒有收到任何影响,后头那些修士却好似是喝醉了酒一般,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便已脚步飘忽,一路跌跌撞撞,好些修士已经一路就走到了骨妖下边去。只要骨妖再次落下,必然会将他们尽数拍成肉泥。而直接就走入到地裂当中去的修士,却也不再少数。 這如同回音相互震荡的声音,竟還有着迷惑心智的效力。 书书屋最快更新,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