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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臣(重生) 第13节

作者:未知
薄将山放声大笑。 村民终于被這枪打醒了,尖声惊叫着四散逃去;剩下三個抬轿人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抖成一片片叶子。 老神婆被溅了半身的红,哪敢再有其他心思,扑通一声跪在薄将山脚下: “大、大人……” 薄将山笑容纹丝不动:“巫祝娘娘怎地不回答我的問題?” 无人胆敢应声,四下一片安静。 “——哦,”薄将山恍然,“是我孝敬龙王爷孝敬的不够?” 他笑着调转手中铳口,冒着腾腾白烟的火神铳,对准了下一個抬轿人: “那我再送一個神使大人,去拜见那老龙王!” 被指中的抬轿人放声惨叫起来。 步练师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来按下了薄将山的火神铳,与薄将山交换了一個眼神: 够了。 差不多得了。這群神棍装神弄鬼,害人性命,固然可恶;但最可恶的還是那老神婆,這些抬轿人虽是为虎作伥,但罪不至死,杀一個敲震其他就已足够,再杀下去那就太過了。 薄将山凉悠悠地看了步练师一眼,他還真就停手了,像是被勒住项圈的恶犬: “薇容說了算。” 按照大朔礼俗,女子的小字,旁人是不能截去姓氏随便乱喊的。能把步练师唤作薇容的,除了已故祖父和当今圣上,那也只剩下在京城的几個闺中密友了——他薄将山算是她什么人? 我們很熟么? 步练师当即就要翻脸,又想到薄将山放過抬轿人,是卖给她一個面子。人情不過礼尚往来,她也不好当面驳了薄将山,只能咬牙忍下了這個称呼:“……” 无耻! · ·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老神婆跪在地上,瑟缩不止:“我、我、我是受人指使的啊!!!” ——又是受人指使? 步练师眉尖一蹙,正要說话,沒成想薄将山突然伸出手去,按了一下步练师的唇瓣:“這是破了?” 步练师:“……” 在做正事呢,你发什么癫!!! 步练师的唇生得色泽丰/盈,朱丹瑰润,细按下去,像是花瓣一样柔软的触感。薄将山低头端详,只见步练师下唇上,似乎是生了颗小痣,乍一看像是破了皮,這千般娇丽万般妩媚,从這一缺口上流溢出来。 薄将山淡淡地看了,嗓声倒是又柔又轻: “那就少說点话。” 暧/昧的语气,亲昵的动作,警告的台词。 薄将山這句话听上去是在体贴她,实际上是一记冰冷的敲打: 這事归我管了,不需要你插手。 步练师面色一寒,拍开他的手,转头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风轻云淡的一声: “钧哥儿,跟着薇容。” · · 步练师面无表情地走在山道上。 沈大猴儿捧着水瓢:“令公喝水!” 不喝。 沈大猴儿拿着山花:“令公快看!” 不看。 沈大猴儿举着小孩:“令公你饿了嗎?” 步练师:“……”你這是让我吃小孩嗎? 步练师沒忍住,揉着太阳穴道:“快還给人家!” 沈逾卿苦恼地挠头:“令公别生气了嘛,我真想不到怎么哄人了。” 沈大公子其实就沒哄過年轻姑娘。唯一一次還是为了给璎珞公主赔礼道歉,沈逾卿一挥手送了公主一條街的地契……他现在微服私访,身上就沒地契,也不知道对步练师管不管用。 步练师一皱眉毛,她又不是小姑娘,怎地需要别人哄? ——她旋即意识到了不对,自己负气走开的行径,怎么看都像是小姑娘。 步练师:“……” 她明明沒有這么幼稚的。但是薄将山那话一出,步练师确实被激怒了: 你既不让我插手,那带我来做什么? 气死人了! “……”沈逾卿小心翼翼地觑着步练师的脸色,“相国,……相国不是那個意思。” 步练师冷冷道:“那是何意?” “巫蛊之风在此村横行多年,光靠那老神婆一张嘴游說,断然是不成立的。”沈逾卿老实巴交地解释道,“這巫祝后肯定是有势力倚靠。暴力和神学双管齐下,原本就并不开化的村民,才会走上献妻祭女的道路。” 步练师心裡還有气,這還用你教?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這老神婆背后定有世族支持,搞不好就是那個梧州胡氏——還沒待她仔细审问,薄将山居然叫她住口! 他怎么敢這么对我說话?! 沈逾卿头大如斗,梦回儿时年少,他老子爹和老子娘吵架,猴儿夹在其中可怜巴巴,不知如何是好: 娘啊,你别跟我爹计较! “……那是因为,”沈逾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這老神婆是鼓捣巫蛊之术的,又是受人指使,那心神坚定必是异于常人。相国为了节约時間,省去那些弯弯绕绕,要她吐露真相……這场面一定,不太好看。” 是很不好看——沈逾卿這话沒說,他知道步练师为人刚正,又心存慈善,以往就看不惯薄将山那些刑讯的法子,還往皇帝面前参過好几本。 步练师皱着眉心,抬头刚想說什么,就看见一個农家少妇,怯怯地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 正是之前在龙王庙前,被人五花大绑,准备祭祀给龙王爷的女子。 沈逾卿也瞧见了:“夫人,何事?” “……”少妇面露难堪,小步上前,朝二人敛衽一礼,“民女意鹊,见過二位大人。是恩公教我,要是无家可归,可投奔先前那個‘慈悲心肠,国色天香,气度高华’的大人,民女、民女思来想去……” 就是步练师了。 步练师心下恍然,先前那個叫二五的男子,她也见了是什么德行;這意鹊倒是個果断的,绝不肯再跟他過日子。步练师手下确实缺人,添個手脚勤快的妇人,倒也能让幼娘闲下来好好识字。 见步练师点了点头,意鹊面上一喜,再次敛衽一礼:“只是……” 步练师啧了一声:“我喜歡有话直說的人。” 意鹊看了看沈逾卿,沈猴儿当即识趣地走开,爬一边树上凉快去了。意鹊碎步近前,与步练师附耳道: “恩公說:‘薄某狗嘴一张,象牙不吐,望薇容可怜天见,大度容我’。” 到底是认错了。 步练师绷着一张冷脸,耳尖有些发热:“哼。” · · 薄将山沒瞒着步练师的意思。步练师回到楼船不久,就见红豆披风斩雨而至,她的轻功运到极致时,還真像一剪火烧云,袅袅婷婷地落在甲板上,连声落地的响动都沒有。 红豆是来替薄将山,把老神婆所供,传达给步练师听的。步练师静静地听了,眼瞳转动几轮,整理出了三條信息: 一,這老神婆果真是梧州胡氏所派,为的就是控制当地民众思想,方便梧州胡氏压榨他们; 二,胡氏自称是秉持步练师的意志,把周遭良田全部收为己有; 三,這场大雨经久不停,农户们早已心下惴惴,這梧州紧邻乌苏江,地势低洼又处下游,怕是又有一场天灾要来。 ——不对。 步练师屏退红豆,在房中踱了几圈: 不对。 這梧州胡氏如此猖獗,不似地方大户所为,她倒是隐隐闻出了,一些刻意招摇的意思…… 嘶? 步练师猝然站定,出声唤道:“幼娘,薄止人在何处?” “小姐,”幼娘在珠帘后应声,“刚刚红豆姑娘来過了,說是相国今晚在太守府上,有事就与沈右丞說。” 步练师突然笑了起来。 幼娘奇道:“小姐這是乐什么?” “這薄止,”步练师笑道,“還真是跟我想一块去了。” · · 梧州太守抖襟理袖,躬身一揖:“见過相国。” 薄将山一身重紫官服,背手缓步走来时,器宇轩昂,魄力十足。梧州太守感受到了重臣威势,心知這绝非池中之物,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薄将山笑容温文,语气和善:“陈大人身体近来如何?” “承蒙相国抬爱,”梧州太守连声道,“我這身子骨,還能撑上個十年半载。” “十年半载?”薄将山笑吟吟地重复,“啧,十年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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