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臣(重生) 第31节 作者:未知 少妇心痛女儿,泪如雨下,一時間竟昏厥過去。老忠仆和婆子对视一眼,婆子闭眼叹息,架着少妇快步走了。 小姐面沉如水,紧咬牙关,攥紧了袖中的匕首。 匪首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招手时竟還端出几分客气:“姑娘,上近前来,让我看看模样。” 小姐径直走来,被火把一映,冰冷面容好比出水芙蓉,清丽得不可方物,在场匪徒都看得愣住了。 匪首摸了摸鼻子:“你,你叫眉儿?” 小姐低下头去。 匪首以为她是害羞了,沒成想小姐猝地暴起发难,袖中匕首拉出一道冷光,向匪首面门扎去!! ——啪! 匪首挥手打落了匕首,怫然大怒道:“来人!把她捆起来!” 砰! 铳声猝地响起,仿佛苍雷惊炸,所有人心中大悚,齐齐循声望去,只见那站在门口的匪徒,下半身立在那儿,上半身却飞了出去! “是火神铳!!!”有人认出了這等骇人的武/器,“老大,官府来了,官府来了!” 匪首怒道:“胡說八道,官府腿脚何时這么快過……” 砰!! 铳声再次大作!這次是站在匪首身边的匪徒,脑袋像是被打碎了的西瓜,姹紫嫣红地炸了开去! 這回所有土匪都吓丢了魂:“老大,老大,我們還是走吧!” 匪首面色惨白,强自镇定,刚想伸手去拉眉儿—— 砰!! 一颗铳弹贴着他额头划過,打碎了旁侧裡的菩萨像!!! 這枪又精准又凶狠,仿佛一记生腥的警告,狠狠地敲震在匪首脑袋上: 下·一·個·就·是·你! 匪首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挥手呼喝道:“兄弟们!走、走、走!” · · 马蹄声逐渐远去,眉儿一人坐在庙中,面色惨白,云鬓散乱,瑟瑟发抖道: “不,不知是哪位英雄出手相救?” 嗒,嗒嗒。 脚步轻微,晚来风急,眉儿抬起头来,正逢银月破开层云。月华如水,夜色错落,来人襟飘带舞,气度雍容高华,好似谪仙翩然降落。 ——只是這谪仙手上,提着一杆火神铳,杀气腾腾,死意森然。来人的妩媚和杀气密密交织在一处,好比一朵刀锋攒成的大红牡丹,凛然艳质,雍贵无双。 眉儿缓缓地睁大了眼睛,霍然起身,整個人都静住了:“你……” 意鹊站在一边,心中生奇,這阵仗,难不成是旧相识? 眉儿快步上前,好文秀一小姐,此时竟不顾仪态,放声大哭起来: “——好你個步薇容,還知道活着!!!” 步练师笑着告饶:“哎别打别打……” “锤死你!锤死你!”眉儿一顿乱拳,好似猫猫打架,“老天爷算是长了回眼,道你也是不该死的!你這番重生,天大的事,也不知送封信来,我還是上朝时才知道的!锤死你锤死你!” 步练师乱拳還之,两位当朝高官,此时好比路边花猫扭打,对了好一会拳,看得意鹊是心惊胆战: “小姐,少东家可是有孕在身!” 眉儿大惊失色,立刻收拳后退,仿佛步练师是一尊稀世古瓷。 她觑着步练师的小腹,眼神新奇无比,仿佛步练师怀着的是哪吒一样。 眉儿小心翼翼地打招呼:“你好呀,你還活着嗎?” 步练师:“……” 意鹊:“……” 步练师扶额叹气道:“意鹊,来,见過言端公。” · · 意鹊震骇不已,连忙行礼;她本以为对方只是個闺阁小姐,沒想到居然是“高台明镜”言端公! 言眉,小字盈盈,台院侍御史,世人称之言端公。 若說步令公是贪官刀,那言端公便是佞臣剑。言眉长相文秀,說话娇怯,脾性却格外刚烈火辣,谁都敢骂,谁都敢怼,就连太子周望這等著名嘴臭男,在她面前也得偃旗息鼓,规规矩矩称一声端公。 ——也有坊间传言說,道這言眉本是太子妃,沒成想言眉“随便考考”,居然金榜题名,从此宦海无涯,二人再无缘分。 這不是传言,朝臣心知肚明,這就是事实。 步练师见言眉的衣裳料子,又想起先前车马的零星护院,心裡一阵发疼,堂堂言端公,如今怎地這般落魄?连山匪都能骑到脸上来! 步练师低声道:“周望又怎地难为你了?” 第26章 当头难 无妄之灾 皇帝周泰沒心沒肺, 冷心冷血,皇后不喜歡,嫔妃不宠爱, 但生下的皇子倒個個是情种。 比如二皇子周琛,仿佛决心立贞节牌坊似的,要为步练师守身如玉;比如太子周望, 這位哥们更是奇葩,言眉不肯嫁他,還跑去考科举,他气得喝了三大碗凉茶降火——如今的太子妃跟言眉颇为相似,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代餐,這也太沒出息了,气得皇后也喝了三大碗凉茶降火。 言眉倒是无所谓,周望爱娶谁娶谁, 女子在朝为官便是削发为尼, 那些男女情/爱的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倒是這言眉的父亲, 御史大夫言正被恶心到了: 一国的储君居然觊觎朝臣美色,還光明正大地吃代餐, 周皇室的颜面何存,小女的清白何存! 据說皇上收到弹劾折子时, 也觉得丢人现眼得很,也气得喝了三大碗凉茶降火, 一時間上京的凉茶生意都好了许多。 ——言氏此般落魄, 莫非是周望心怀怨怼,落井下石? “太子不是這般的人。”言眉摇头否认道,面上倒是不以为意,“自从你落狱, 平日那些跟你亲近的,都被贬到十裡八乡去了。我又惯是個得罪人的,被仇家按了個名头,差点罚光了家产;幸亏有父亲的老友在朝中帮衬,我才不至于被贬去蛮荒之地。” “盈盈,”步练师愧疚地握着她的手,“是我连累了你。” 言眉冷冷地举起她的猫猫拳来: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步练师连忙摆手,這女人也忒暴躁了些,动不动就要和她对拳。 言眉扑哧一声,笑着宽解道:“我父亲清贫惯了,我又是個抠搜女人,日子還是過得下去的!而如今皇上决心起用你,连我都调回了京城,這不是又有好日子了?” 步练师突然想到:“那苏姐儿……” “——人家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别說是你倒台了,就算是皇上换了,苏姐儿的尚书照样做得下去。” 言眉不愧是差点当上太子妃的女人,梨涡深深,笑语盈盈,连面露怅然时,都像是春水映着的梨花: “薇容啊,這一世,不管怎样,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 · 半月后。 上京郊外,言家车队。 “让我瞧瞧,”言眉动手轻轻戳了戳步练师脖颈的缝线,“還痛么?” 步练师摇头,肯定不痛了。薄止发性起来对着她又啃又咬的,她也沒觉着脖颈出了什么問題,顶多觉得薄止像狗而已。 言眉颦眉道:“你觉得是谁做的?” 步练师与她交换了一個眼神,彼此的答案不言自明: ——皇上。 生死肉骨之术何其玄妙,也只有皇上有這個资源,網罗来全天下奇人异士;而且也只有皇上,拥有足够的动机,复活枉死的步练师。 “梧州乌苏湾,你做得漂亮,皇上托些神鬼之言,就能正式起用你了。”言眉替她整理好衣襟,“只是……你做什么得罪薄止?” 薄止楼船那场大火,可是令皇上龙颜大怒,好好敲打了一番薄止。 但這薄止官职未动,权柄未削,只是皇上有了個由头发火而已;若是让薄止知道你当日戏耍他,以后在朝堂之上抬头不见低头见,還不恨毒了你? ——你此番回朝,阻碍重重,做什么還要树薄将山這個大敌? 步练师笑道:“非也。” 言眉做惯了谏臣,权谋道行還是太浅,见言眉面露疑惑,步练师低声与她解释道:“盈盈你想,我身在薄家楼船,身家性命都在薄将山手裡捏着。若是东宫传密令杀我,我岂不是要倒大霉?薄将山不会要我的命,這东宫也不会嗎?” 周望不会這么做,皇后也不会做嗎?太乙李氏又不傻,她步练师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扳倒李家! 薄将山夹在皇上和东宫中间,只会招来大祸! 這一点,這一险,薄将山未必想不到,沈逾卿未必想不到。 只是在步练师這個問題上,薄将山脑袋从来都不怎么清醒,還动不动就要发病:沈大猴儿毕竟是后辈,恐怕是說不动這個神经病的。 步练师這般脱身,对她自己好,也对薄将山好。薄将山人又不傻,想明白了自然不会与她为难,况且—— 她此番回京,若是被薄将山送回的,等于是宣告朝堂,步练师是太子一系了! 到时候皇上如何作想?周琛一系如何作想?旧交大臣如何作想? ——步练师初回朝堂,便裡外不是人,那么之后還有好日子過嗎? 而言家素来中立,声名清正,祖上多出谏臣,言眉本人更是刚正不阿。 是以,步练师与言眉一同进京,比和周瑾一同进京的效果還要好。 說到這個,言眉感叹:“這九殿下還真是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