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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臣(重生) 第44节

作者:未知
天昏地黑,重云如盖。 “哎哟,少奶奶, 您可张着神儿。” 庄子管事拨开蓊郁的枝杈,遥遥地指给步练师看:“這儿就是伙计们說的,那处闹鬼的破庙了。” 庄子管事一口京片子, 管薄将山叫老薄爷,却管步练师叫少奶奶;听上去像是差了個辈分——這是步练师要求的: 反正她這辈子也不可能嫁进谁家的门,嘴上過把夫人瘾倒也不赖! 薄将山听闻此事,大笑不止, 遂吩咐庄子管事,三天两头就拿些鸡毛蒜皮去麻烦一下步练师,让步令公顺带体验一回当家主母的烦恼。 是以,步练师這胎养得十分快乐。 一晃几個月過去, 庄裡伙计也渐渐摸清楚了, 這位女主人的脾气: 步练师虽然板正严肃, 脸蛋生得再千娇百媚,成天也沒什么笑影。但她公正严明, 睟面盎背,反倒比一般的高门贵女要好伺候得多。 而且步练师素来胆大, 說做就做,伙计们跟着她, 倒添了不少有趣的经历。 眼下便是一桩。 步练师脸色漠然, 左手扶着后腰,右手倒提着长乐三年造,明明是個大肚孕妇,骨子裡却生着股不怒自威的神气, 好似庙堂上端坐着的官老爷一般。 ——她本来就是個官老爷,只是伙计们不知道而已。 步练师听后院裡的婆子们聊闲,說是庄裡人都看见了,這间破庙裡藏着個披头散发的白面鬼;步练师叫来管事一问,的确有這么一回事,便想当一回道士,带着人来捉鬼了。 庄子管事:“……” 這姑奶奶可比那哪吒還能折腾。 步练师觑着那破庙,眯眼端详片刻,便下了命令: “差二十個护院,把庙给我围死了,狗洞也不许放過;其余人,抄上家伙,随我进庙!” · · 這山庙裡藏着鬼,朝堂上也藏着鬼。 黑云压城,乌云罩顶,随时随地都要下雨。薄将山一身重紫官服,候在紫宸殿外待诏,他低头看向脚边砖缝,枯叶在躁动的风裡瑟瑟发抖。 旁侧的秘书监笑呵呵道:“暴风雨要来了。” 薄将山笑而不语。 今天這紫宸殿外,待诏的阵容,很是耐人寻味。 薄将山隶属尚书省;秘书监隶属秘书省;中书侍郎隶属中书省;各位学士隶属昭文台。 换句话說,這裡除了尚书省的薄将山,在紫宸殿外候着的,都是大朔教育体系裡的最高权威。 而薄将山是长乐元年的科举状元,也是现今在世的状元裡,唯一一個位居柱国的高官。 這阵仗,這场面,就算是傻子,也闻出股血腥味了: 今年的科举出了問題,连周泰也坐不住了! · · ——吱呀! 长乐三年造向前一顶,推开了山庙的破柴门。 天光阴晦,黑鸦厉叫,破庙在火把辉映下,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步练师端着长乐三年造,目不斜视,冷冷喝道: “胆小的出去。” 步练师這么一說,几個伙计的腿肚子倒是不发抖了,反而生出股勇气来,跟着步练师走进了破庙。 這鬼倒是不难找:众人一进破庙,沒走几步路,就看见一個白色的人影,背对着众人,蜷缩在那墙根边! 庄子管事厉声喝道:“谁在那裡?” 静,静,静。 满室火把烧得哔剥作响,庙外依稀一声渺远的鸦啼。 管事额角挂出了冷汗,但也沒有让女主人上前的道理,壮着胆子大步上前,一铳枪戳向那個白色人影—— 戳了個空。 什么? 管事心裡陡地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猛地扭头转身,還未来得及說话,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令公!!!” 那鬼……那鬼——那鬼在你头顶!!! 第37章 她生了 是個女儿 ——轰! 惊雷滚涌, 暴雨瓢泼。紫宸殿煌煌的皇气,蒸腾着泼天的豪雨,一道道瑰丽的虹彩溅跃在琉璃瓦之上。 紫宸殿的功能地位, 相当于皇帝的宿舍;能进這個地儿朝奏议事,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体面。跟在薄将山身后的大儒们都是头一回来,各自屏声息气, 皆是恭敬整肃—— 扑通! 薄将山作为官场上的老油條,宦海裡的腌白菜,一进殿就大大方方地跪下了: “微臣,罪该万死!” 周泰肚裡憋了一天的火气, 正愁沒处发泄;薄将山這么积极配合地一跪,反倒先堵住了周泰:“……” “哦?”周泰在龙椅上换了個姿势,“薄爱卿何罪之有?” 薄将山是练家子,他举手作起揖来, 挺拔如松, 气韵如竹, 总有一股气度凌云的美感: “春试张榜,民议鼎沸。微臣夙夜难寐, 调查此事,何奈微臣才华有限, 劳碌无功,此为其一。” 薄将山开篇入题, 定下调子, 翻译過来,无外乎以下意思: 科举那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也早就查過了,但是连皇上你都头疼的事情, 我有個鸡公的办法! 周泰不可能听不出来,心中不由得第一百零一次怀念步练师——若是這暴躁老姐還在,薄将山還不至于如此逼话连篇。 薄将山神色恭谨,态度诚恳,继续說他的连篇逼话:“臣代行中书令一责,却难及令公才华一二,此为其二。” 周泰大怒,一拍书案: ——你他妈意思是說朕用人不察了是吧? 薄将山应景大呼道: “臣罪该万死!!” 首尾呼应,一气呵成。看似說了很多,其实什么都沒說,正可谓是“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周泰:“……” 薄将山,官场糊弄学顶级高手,浑/元/形意/太/极/拳掌门人,简直就是條泥鳅修炼成精,滑不溜秋得很。 周泰心裡颇为郁闷,除了让他多跪一会儿,倒還真沒什么办法—— 周泰也很绝望,周泰也沒办法。 科举看似是考试,实乃朝堂换血预备,也是社会阶层变动的标杆。這各方各面的利益,都牵系在那一张,小小的春榜之上。 周泰此时非常需要,一個八面玲珑,行事果断,智谋万钧的重臣,来填上步练师告病后的空缺。 中书侍郎那個胖子,惯来是個和稀泥的,本人也沒什么升迁欲望,大有给步练师做一辈子小棉袄的意思;周泰头痛无比,思来想去,也只有薄相国适合代行此事—— 他有這個才华,也有這個能力,均衡這一朝的风云。更重要的是,薄将山跟太子周望,因为李家之事多有龃龉;跟二皇子周琛,那是素来不和。 這帝王心术,翻译過来便是: 薄将山很牛逼。他能在东宫和秦王府两大能量下,双腿独立行走。 但是薄将山毕竟跟步练师不一样! 薄将山比起忠君,显然更爱自己: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年科举,是盆无比烫手的火炭,已经开始考虑脱手了! 薄将山方才句句自贬,就是想让周泰,大怒之下削了他的权,最好把他从科举這件事上远远踢开! 周泰心裡冷笑一声: ——你想得美。 · · 今年的科举,非常之诡异。 ——此次科举张榜,中榜贡士五十二位,皆为南方士人! 按照大朔定例,礼部负责科举。薄将山身为尚书省左仆射,听到的风声也快人一步,扫了眼名单更是心惊肉跳: 這是在干什么? 此次春榜一张,舆论鼎沸,民议喧天。 文人联合起来攻击,效果是非常恐怖的。 北方举子联名上疏,言辞锋利,矛头直指主考官言正,及其副考官戚岱: 言正是江右人,戚岱是天海人。你们两個老头皆是南方出身,自然偏袒南方的举子,藐视皇权,暗中舞弊! 更有北方士人沿路喊冤,一路闹来南方各地,各州太守头大如斗,纷纷上书询问春榜一事,倒逼着言正和戚岱给出說法。 言正和戚岱這俩老头也十分愤怒: 卷子惯是糊了名的;我怎地知道谁是谁写的?荒谬! 薄将山听闻当事人如此强硬,不由得扶额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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