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章 肃然生敬 作者:金泽滔 金泽滔很客气地招呼說:“刘秀娟,你先坐,我想问你几個事。” 叶正新腾地站了起来,拦在刘秀娟身前說:“泽滔,什么都不要问了,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对你說,老叔几十年不容易,能不能给他留個念想,不当這個总经理,但做一個普通职员,這個要求应该不過分吧。” 金泽滔厉声說:“叶正新,在老叔這样的圣人面前,你感觉羞愧了,你觉得应该扛過這面大旗,并把它高高地插在西桥的道德至高点上,這样,你就成了圣人,你被老叔的清教徒精神感动了,你被自己的虚构出来的情操感动了?” 刘秀娟被金县长突然的暴怒吓坏了,躲在叶正新的背后直哆嗦,何悦和颜悦色說:“泽滔,有话好好說,都是老同学,哪能這么說话。” 叶正新也站了起来,說:“不错,老叔就是個清教徒,他把自己的灵魂和都奉献给了书,以及爱书的人,他選擇這样做,因为他觉得這样做是对的,他从来就沒有觉得自己是個高尚的人,所以,請你不要对老叔,和老叔的一家,抱以同情的目光。” 金泽滔凝视了他一会,古怪地笑了:“叶正新,你還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你总以为自己的選擇是对的,你都不清楚,什么叫清教徒,你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爱不爱這個姑娘。” 叶正新看着脸色逐渐发白的刘秀娟,暴跳如雷:“金泽滔。你可以嘲笑我的選擇,但你不能污辱我的感情。” 金泽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叶正新。有一句话,可以概括清教徒精神,拼命地挣钱、拼命地省钱、拼命地捐钱,象老叔這样,拼命地省钱,拼命地捐钱,那不叫清教徒,那是苦行僧。你要先清楚自己的使命,才能把自己放在道德高地上,光照万代。” 叶正新愣住了,刚才還怒气勃发,瞬间象是被戳了一针的气球,沮丧地坐回到沙发一言不发。 金泽滔沒有再理会他,转头问刘秀娟:“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沒有工资收入,都是怎样度日。” 刘秀娟象头受惊的小鹿,战战兢兢說:“书店每個月都有包装纸和逐年淘汰的旧书送到收购站出售,這些能维持我們一家人的吃用。” 金泽滔露出笑容,尽量让刘秀娟更放松,他问:“你就沒有收到過自己的工资?” 刘秀娟摇了摇头:“我要工资也沒什么用。我基本上都在书店裡呆着,很少出去。” 金泽滔又问:“你们一家人的工资都拿来购买教科书,你们甚至都沒有了自己的栖身之地,你们就从来沒有抱怨過你爸,你们觉得值得的嗎?” 刘秀娟反问:“为什么不值得。让那些因为付不起书费的学生能上学,不是挺有意义的嗎?” 金泽滔出神地看着她。說:“你们這么做,受過你们资助的学校和学生,甚至都不知道是你们伸出援手,還觉得有意思嗎?” 刘秀娟更感觉奇怪:“他们连教科书都付不起,甚至比我們都贫困,告诉他们,那有意思嗎?” 是啊,难道告诉他们,是我們供你们上学的,你图他们什么,感激涕零,還是知恩图报? 问到這裡,金泽滔只觉得到一颗心沉甸甸的,他很严肃地对叶正新說:“正新,清教徒崇扬奉献,但更崇尚诚实,守信,勇气和创新,我希望你能真正扛過老叔背负的大旗,他已经背得够苦,够累了。” 說到這裡,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還恬淡安静的刘秀娟,大概想到什么辛酸往事,突然涌出泪来。 惹得何悦直冲他瞪眼,還不住地安慰着她,只是何悦越是安慰,她的泪流得越是汹涌。 金泽滔拍拍神情复杂的叶正新,說:“你是個有理想的人,我期待你能做個用书美化世界的清教徒,我更希望,你是真正的爱上這個姑娘,我敢說,她是個好姑娘,配得上你。” 金泽滔看得出来,刘秀娟這個姑娘,是真心喜歡叶正新的。 叶正新忽然变得有些垂头丧气,他說:“泽滔,有时候我很迷茫,這世界還真是有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我很钦佩他们一家人几十年毫无怨言,默默奉献的情怀,或许你說的沒错,与其說我被老叔所感动,不如說被我自己感动,我总以为我的選擇是对的。” 金泽滔平静道:“叶正新,你为老叔他们一家的情怀所感动,因为你一直做不到专门利人,你为自己所感动,因为在你的世界裡,所有的人都应该是毫不利己者。” 叶正新喃喃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金泽滔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這样的精神境界太高,普通人做不到,我們不去设定這样一個超高的精神标杆,但应该让人们明白,社会道德精神的底线在哪裡,做不到毫不利己,但至少可以做到不损人利己,或者损人不利己。” 叶正新迷茫說:“难道老叔他们都做错了?” 金泽滔正色說:“這個社会沒有一文不值的人,是個人就有他存在的价值,只是你沒有找到适合的位置而已,你要专门利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看你和你的家庭,愿不愿意承担這种代价了。” 刘正新沮丧說:“那還是說,他们承受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金泽滔笑道:“不能這样說,我們虽然不提倡人人都按照老叔的精神标杆行事,但不妨碍人们去向他靠拢,关心别人,不一定非要倾家荡产,最合适的境界就是利人利己。” 何悦白了他一眼:“你现在都快成布道者了,你就快說說,到底应该怎么处理书店面临的困难吧。” 金泽滔笑說:“书店是西桥的书店,老叔還是书店的总经理,浜海有什么权利要求老叔提前退休,停止和那家投资商接触,西桥的事還是西桥自己来办,我另外给你物色一家,免得让人得陇望蜀。” 刘秀娟還不知道准备易地建新店的事,习惯性地先看向叶正新,却发现他還在发呆。 金泽滔又說:“此外,老叔家人的身份要解决,做了几十年的临时工,就是民办老师,都转正了,我会交代有关部门,尽快把老叔两位家属的职工身份都解决了。” 刘秀娟嘴巴张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說:“金县长,你是說,我和我妈都能成为正式编制的职工?” 何悦拍着她的手說:“這是你和你妈应得的。” 刘秀娟還挂着泪花的脸,突然绽出一丝笑容,笑容从两颊爬上眼睛,慢慢地从她的眼睛,向眼角漾开。 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刹那间,就如鲜花盛开,美丽得不可方物,神圣得不可侵犯。 连旁边的叶正新都瞪大眼睛,看着她這一抹自内到外发出的笑意,此时他突然发现,她,竟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隽永,竟让他這個英俊少年都自惭形秽。 金泽滔說:“读书的时候,她站在书柜后,就象天使,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依然一尘不染,正新,改变的是你,她仍然還是那個天使。” 叶正新目光从金泽滔脸上掠過,看向刘秀娟,伸手执過她的手:“你现在跟我一样,是书店的正式职工,以后,我們一家四人,都是书店的正式在编职工。” 叶正新還是和学校裡一样,对女孩的告白他从来就不缺乏勇气,只是现在对刘秀娟的示爱,沒有学生时代的狂狷,变得更含蓄内敛。 刘秀娟脸红得就象太阳,忸怩地抽出手,声音轻得象风:“正新,不要這样,金县长他们都在旁边看着呢。” 叶正新哈哈大笑:“我正是要让他看明白,金泽滔,不管我进来前是怎样想的,现在,我很清楚,我应该干什么。” 叶正新沒有在他们家留饭,金泽滔也沒有挽留,刘秀娟或许想早点把這個好消息告诉母亲,叶正新或许是想早点跟老叔商量,该怎样规划易地建书店的事情。 总之,他们留在這裡吃饭,心裡也不踏实。 他们离去后,金泽滔還一直感觉不真实,老叔是西桥人几乎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他的书店不但是学生的天堂,還是农民爱逛的地方。 但恐怕谁都不会知道,就是這個风雨无阻,每天八点准时出现在人们眼前,并且日渐衰老的人,几十年如一日,做着這番平凡而让人心灵震撼的伟大壮举。 面对老叔這样的人,无论你是富有還是贫穷,无论你是高官還是走卒,你都会肃然起敬。 金泽滔虽然对他苦行僧般的行善并不以为然,但对他清教徒般的约束和追求却无任感佩。 他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但他仍然每天佝偻着背,日出日落,做着普通的工作,发着灿烂的光辉。 在他面前,不要說叶正新会举止失措,金泽滔每每想起,都不觉汗颜。 (這一章,写得很累,老叔這样的人物虽然凤毛麟角,但他真的存在,這個人物是有原型的,虽然沒有我写的這么纯粹,但至今仍深藏身与名,我写不出他那令人肃然生敬的味,只能如此了,老叔這個人物,是为下面情节铺垫,一时有所感,就写得多了。)(。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