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不死不休 作者:金泽滔 金泽滔瞥了一眼鸡窝头,說:“幸好,刚才西桥人還不知道老叔受伤的事,不然,姑娘,我答应让你们离开,西桥老百姓恐怕都不答应。” “那又怎样,桥桑不過不小心推了老头一把,我倒要看看西桥人怎样把我們拦在书店裡。”贾勇看向金泽滔的目光有些狰狞。 贾勇自从在西州唐人俱乐部被金泽滔掐過脖子后,就象得了什么病似的。 心裡恨得不行,却偏偏一想起金泽滔冷漠得就象看死人的眼神,以及不能自由呼吸空气的窒息和恐惧,他就惊悸,感觉尿急。 贾勇敢肯定,如果不是法纪社会,当时,金泽滔会毫不犹豫地折断他的脖子。 就因为這样,明知道金泽滔被他母亲管着,他都不敢直面金泽滔,甚至都不敢要求母亲打压金泽滔。 刚才金泽滔沒露面前,他還一直保持着假绅士风度,他一出现,贾勇就感觉心慌,他大声喝斥,其实已经色厉内荏。 此时,一直躲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中年人說:“荒唐,你就是金县长吧,知道不知道贾先生什么身份?敢堵着门不让我們出去?” 中年人不知道穿着乞丐装的鸡窝头什么来头,但他知道贾勇就是赵静书记的公子。 金泽滔不认识這個中年人,叶正新恨恨地說:“他就是浜海书店的郝总经理,今天正是他领着這些人過来,要跟老叔谈书店转让的事。老叔被這姑娘推倒后。也是他跟老叔說了一番话。才把老叔气成這样。” 新华书店业务上由省新华书店直管,跟地方部门接触不多,金泽滔在浜海工作過一段時間,也不认识這個郝总经理。 他說:“郝总是吧,现在西桥书店的资产跟你们浜海店都移交清楚了,西桥店的人财物应该跟你们浜海沒什么瓜葛了吧?” 郝总经理冷冷一笑:“金县长,怎么說,西桥店都是从浜海分出来的。西桥店分立前,跟老刘說得好好的,书店易地迁建,老书店归浜海店处理,這一转头就翻脸了,你說這是什么事?” 金泽滔淡淡一笑:“這是我們县委县政府决定的,怎么,有意见嗎?西桥的事西桥自己来办,有問題嗎?” 叶正新愤愤不平說:“郝总,话不能你一個人占理。你說我們西桥书店翻脸不认人,我還要說你们浜海店太绝情。老叔都同意你们的方案,你们翻脸就要求老叔提前退休,老叔好歹也在书店干了一辈子,你们這样做是不是太让人寒心?” 郝总勃然变色:“小叶,這是浜海店班子集体商量决定的,我們這么做,既有现实的考虑,也是为老刘着想,你不要把我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叶正新针锋相对說:“郝总,书店作出這样的决定,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我們心裡都清楚,老叔希望新書店能给他留個房间,這要求過分嗎?你们最后要把老叔扫地出门,這算是为老叔着想嗎?” 郝总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小叶,這是你跟领导說话的语气的嗎?不要忘了,当初還是我同意接收你进书店的,真是白眼狼!” 叶正新脸色时红时青,死死地咬着嘴唇,金泽滔拍了拍叶正新的肩膀,对郝总說:“不管书店跟你们浜海有什么恩怨,這事情都過去了,现在书店叫西桥县新华书店,到底怎么处置旧书店,就不劳郝总费心了,沒事的话就請你们自便,我還要上去看看老叔。” 听了郝总和叶正新的一番谈话,金泽滔对這個郝总经理就沒什么好感,开口就要逐客。 刚才還酸溜溜挖苦叶正新银样蜡枪头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掸着斜纹衬衣,嗤嗤地发笑:“贾勇,不会我們今天走错地方了吧,西桥难道不属于永州市管辖?京城下来的时候,谁拍胸脯打包票,现在怎么怂了?萎了?实在不行,不如我自己打电话给赵姨吧。” 贾勇瞄了一眼面色冷肃的金泽滔,正要說话,郝总连忙开口說:“金县长,說到底,西桥老书店也属我們浜海店的资产,西桥县委县政府应该尊重我們书店的决定。” 金泽滔看都沒看他,抬腿就往书店后面走去,說:“你一個书店经理,需要我們县委县政府尊重嗎?郝总,你太高看自己了。” 郝总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却又沒有勇气拦着金县长。 贾勇见金泽滔就要离开,脚一抬拦住他說:“金县长,我朋友看上這個书店,在商言商,卖谁都是卖,希望你能仔细考虑。” 贾勇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棕红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绅士风度翩翩,金泽滔认真地注视着他,說:“贾勇,话虽然沒错,但站在赵静书记的立场,這個事情,還是奉劝你不要插手为好。” 金泽滔說這话是真诚的,不管跟贾勇有過什么冲突,毕竟现在自己在他母亲赵静书记的治下,還要考虑赵静书记的脸面。 贾勇心惧,下意识地就要回避视线,但不知怎么的,被他這么注视,掩藏在心底的恨意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霍地抬头正要說话,金泽滔已经扭头对着斜纹衬衣的年轻人說:“先生贵姓?” 年轻人虽然說话轻佻,但举止還算文质彬彬,說:“免贵,姓云。” 鸡窝头桥桑說:“别贵来贵去了,云歌飞,财政部综合司的副处长。” 金泽滔主动伸手,笑着說:“云处长好,你的名字很有诗意。” 云歌飞犹豫片刻,伸手和他的手沾了一下,立即缩回,說:“金县长,我們今天到這裡来谈买卖的,满嘴铜臭,就不說什么诗意了,开门见山說吧,這块地我看上了,請你放放手。” 金泽滔对云歌飞在财政部供职沒什么感觉,象他這类的贵胄也就是占個位置挂個职,领着空饷,什么事也不干。 再加上他一副一副拒人于千裡之外的神态,让他顿时沒了好感,他公事公办說:“云先生,你出什么价?” 云歌飞愣了一下,跑了那么多地方,金泽滔還是第一次开口询价的地方干部,他一時間還反应不過来,茫然回问:“什么价格?” 叶正新在旁边接口說:“郝总当时是报价十万,說是内部调拨价,我們也沒细问。” 十万,解放街一间店面价都上百万,西桥立县后,年租金都差不多要十万,书店有几间街面,五個大开间啊。 在场的闲散群众都被公安干警驱赶门外去了,但不少西桥干部都在场,十万,开什么玩笑?白送你得了。 金泽滔神色不易,說:“云总准备要這块地做什么?” 云歌飞不耐烦說:“金县长,做什么,這是商业秘密,需要我告诉你嗎?” “哦。”金泽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云先生跟我开玩笑,這條街我們要统一规划,既然你不能說明用途,我們很难谈成這笔交易。” 云歌飞年纪不大,但接触過形形色色的人不少,倒沒想到金泽滔居然一口回绝了他,下意识地反问道:“你们县政府对书店准备怎样规划?” 金泽滔笑笑:“云先生,這是政府秘密,目前不便透露。” 一报還一报,云歌飞刚刚拒绝回答這块地的用途,金泽滔干脆以同样的理由,直接关闭和他交易的大门。 金泽滔回答得干脆,鸡窝头桥桑扑地笑了說:“他知道個屁的用途,他就是来圈地的,一路上,圈了不少新华书店的老店面,都是地方上的黄金地段,一转手一倒腾,空手套白狼,老套!” 金泽滔看了眼玩世不恭的鸡窝头,還以为她什么事都浑浑噩噩,倒也不纯粹是條米虫,還是能明白一些事的。 周围西桥干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這都是什么背景的阔少爷,十万元钱就想买五开间的书店? 原来還以为是开玩笑,沒想到十万元钱還真能买到价值几百万元的店面。 云歌飞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金泽滔笑吟吟地看着他,說:“云先生,我是县长,我得为县财政考虑,10万元?你的出价太低,而且用途不明,所以,老书店,我不能转让给你。” 云歌飞死死地盯着金泽滔,仿佛要把他的样子记牢,左手从口袋裡掏出一條白方巾,慢慢地用方巾擦拭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過去,直到擦完,将白方巾掼在地上。 刚才還嘻皮笑脸的鸡窝头面色极其难看,云歌飞的动作,在他们的圈子裡,就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不管怎样,鸡窝头和金泽滔属于旧识,云歌飞這样做,让她脸上无光。 鸡窝头的小心思,金泽滔不知道,他就知道,云歌飞的挑衅,就是有你无我的意思。 金泽滔清楚记得,当年他跟過小欣在京城就跟卢家公子卢阳第一次见面,就跟眼前的云歌飞一样,用热毛巾擦過一根根手指,這几根手指,正是刚才跟金泽滔握手碰過的手指。 卢阳今安在? 此刻,他正在狱中数着当年用热毛巾擦拭過的几根指头,倒计着人生最后的日子。 金泽滔笑容不减,只是眼神冰冷,笑容不再,双眼偶尔流露出如狼似虎的恶意,让正站在旁边的贾勇不寒而栗,仿佛又感觉到了那种不能自由呼吸的窒息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