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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秀才遇兵

作者:金泽滔
金泽滔在人们有些震惊,又有些麻木的目光注视下,仍然不紧不慢地将這大海碗的老烧酒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后,又是啪地倒扣在桌上,金泽滔說:“寿院长,我算是半個主人,今晚請诸位美院领导光临,我們很有诚意,也請寿院长拿出一点诚意,雅文敬酒你们不受,莫非真要喝罚酒?” 金泽滔语气咄咄逼人,寿院长看看两只倒扣在桌上的大海碗,滑动着喉头,却是连半句硬话都說不上来。 金泽滔渐渐地收了笑脸:“寿院长,做個画家是雅文的梦想,为了這個梦想,她付出很多,美院是每一個热爱画画的人最神圣的殿堂,我們很想得到你们的帮助和指点,如果有困难,我們理解,也绝不为难。” 虽然寿院长一直竭力回避提起美院入学考试的事情,但孙雅文仿佛不受影响,一直很恬淡坐在金泽滔身边。 但此刻,她侧脸盯着金泽滔看了一会儿,轻柔說:“沒关系的,不能考上美院,我還能继续画画,你不要太上火了。” 孙部长心裡叹气,傻女儿,寿院长他们明摆着不愿意帮忙,金泽滔這么說哪是上火,他這是赤膊上阵,为你争這一丝机会。 金泽滔面无表情說:“寿院长,你们一直回避提起美院考试的事情,如果无意提供帮助,那就不该接受邀請,既然来了,我就当你们是怀着诚意来的,我有两意,善意和恶意,寿院长,你可任选其一,朋友,或敌人,你一言而决!” 金泽滔不但赤膊上阵,而且威逼利诱。十足的无赖流氓,对待寿院长這些文化人,你跟他软磨,他比你還会装聋作哑,你跟他硬泡。文人最不怕的就是跟你拍桌子。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文化人碰到流氓,斯文全扫地。金泽滔呲着牙耍狠,寿院长他们都集体失声了,女性副书记结结巴巴地问:“先生,你在哪高就啊?” 這会儿,年轻人变成先生了,刚才還一脸傲气的副书记說话都觉得心虚。 金泽滔沒有理会副书记的问询,啪地把反扣的海碗翻了過来,双手抄起酒瓶就要往碗裡倾倒,寿院长脸都白了。看起来,小伙子准备要他喝罚酒了。 招生办主任护主心切,刷地站了起来,金泽滔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說:“年轻人,现在還沒轮到你。” 招生办主任少說也有四十上了。一句年轻人被噎得脸都涨成猪肝色。 他被金泽滔冷漠的目光扫了一眼,硬生生地把压在舌头底下的狠话都咽了回去,连忙转口說:“先生,沒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她的画作。” 金泽滔目光从招生办主任。扫向寿院长,展颜一笑,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瓶,說:“早說不就得了,雅文,给各位老师看看你的习作,我相信,美院的各位领导都能慧眼识英才。” 孙雅文从随手带着的提包裡掏出一幅画作,递了過去,招生办主任慢慢展开,這是一幅花鸟小品,招生办主任仔细品味了一阵,下意识地抬头问道:“這真是你独立完成的,沒有老师指导?” 金泽滔扫了他一眼,招生办主任连忙說:“先生,我不是這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孙雅文眨了眨眼:“這一幅還是早几天刚画的,我在家一個人画的。” 招生办主任把手中的画幅递给旁边的美院领导,說:“如果還有其他画作,我們都想看看。” 孙雅文携带的画作倒不少,有长卷,有條幅,有工笔,有写意,但题材基本集中花鸟。 传到寿院长手裡的是一幅长卷梅花图,虽然笔法在他看来有些稚嫩,但不可否定,无论是构图還是色彩,都很有灵性。 寿院长又是抬头问了一句:“真是你個人独立创作完成的?” 孙部长這时才开口說话:“寿院长,你如果让我辨别這些画是不是孩子画的,我還真不能回答,因为,所有這些,都是孩子一個人把自己关在画室裡完成的,连我們父母都不让进去。” 寿院长又抬头打量了一眼孙雅文,暗自点了点头,心裡却在暗骂,妈的,谁說孙部长家的女儿是個不学无术,满嘴脏话,庸俗不堪的娇娇女,真他妈的瞎了他的狗眼。 坐在寿院长边上的美院党委书记,是個八面玲珑的精明人,他一眼看出寿院长现在是左右为难。 寿院长不甘服软,文人的傲气作祟,也不敢嘴硬,金泽滔面前一大海碗老烧酒還沒着落,再說孙部长女儿看起来在绘画方面還是有点天赋的。 党委书记沉吟了一下,說:“我們美院对真正有志于绘画创作,并有一定天赋的孩子从来都是不拘一格的,刚才我們都看了,孩子還是很灵性的,這样吧,专业考试,我們就权当是提前交作品了,文化课還要再加把劲。” 這是孙部长所预想的最理想的结果了,他忍不住喜动颜色,紧紧地握着孙母的手,一時間竟有些失态,這段時間孙雅文报考美院的执着太折磨人,现在终于柳暗花明。 金泽滔笑了笑抄起酒瓶,就往海碗裡倒酒,招生办主任伸手就想阻拦,金泽滔瞥了他一眼,淡淡說:“稍安勿躁!” 寿院长着实恼火,书记态度這么明朗,還不依不饶,你還想怎么的,就是我們家闺女上美院,她還得参加全国统考,莫非還想要我們当场录用? 院党委书记连忙打圆场說:“這位先生,美院对文化课考试成绩要求不是太高,如果孩子确实基础薄弱,也不是沒有办法,专业成绩突出,有我們在场几位领导推薦认可,学校還可以降分。” 金泽滔手一抖,差点沒有把酒洒出碗外,金泽滔瞟了寿院长一眼:“哦,還有這回事,那么,寿院长认为雅文是不是具备降分條件?” 寿院长看着大海碗裡明汪汪的白酒,還未落肚,已经觉是翻江倒海,真要喝下,铁定扑倒,他只好捏着鼻子說:“从這几幅作品看,孙雅文天赋确实不错,有一定的培养條件,文化课成绩我們会适当考虑。” 金泽滔心裡长叹,干得好,不如喝得好,這话不仅在基层官场适用。 喝酒是门大学问,常学常新,這一回,自己不小心扮演了一回发酒疯耍无赖的流氓地痞,却是比什么县长,宣传部长都管用多了。 金泽滔捧起大海碗,往前一伸,寿院长一哆嗦,金泽滔笑說:“谢谢寿院长的理解和帮助,我谨以這杯酒,替孙雅文,也替她父母,感谢寿院长,感谢各位领导,先干为敬!” 還能喝?這一大碗下去,可就是六瓶六斤了,這才多少時間,几乎是不间断一口气喝下去啊,這個胃就是铁铸的,也会被蚀出一個窟窿。 孙雅文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别喝了,老师又不怪罪。” 寿院长一個激灵,连忙說:“先生盛情我們心领,敬酒就不必了。” 心裡嘀咕,你要喝下這一大碗,发起酒疯硬要我們当场录用,我們可挡不住。 孙父孙母沒见识過金泽滔的酒量,也连连劝說,正在這时,却听得门口有人說话:“唷,還真是件新鲜事,劝酒劝酒,都是劝进不劝出,居然還有人劝他别多喝,真是替水鸭脚冷,就這么個砸不烂的夯坯,你们是不是太操心了?” 金泽滔一声哀嚎,你妈的要来也来得早一点,我扮夯货扮到现在,事情都谈妥了,你才姗姗来迟,可怜我一世英名。 包厢裡所有人包括孙部长夫妇,见到陆部长进来,都纷纷起立,唯有金泽滔却還坐着,金泽滔不动,孙雅文自然连屁股都沒抬。 寿院长他们可以不在乎孙部长,但对陆部长却不敢失礼。 越海美院属省部共管,领导班子由文化部任命,但必须得到越海组织部的首肯,所以,他们的命运也有一半掌控在眼前的陆部长手裡。 陆部长压压手掌,指着孙雅文說:“都坐,都坐,孙部长,這是令千金啊?” 孙部长脾气坏,也只限于宣传口,陆部长脾气坏,则是闻名全省,跟陆部长相比,孙部长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孙部长不敢坐大,连忙說:“陆部长,正是小女。” 陆部长說:“出落得亭亭玉立,哎,我說,孙部长,我印象中,令爱好象大变样了嘛!” 金泽滔心中又是大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孙部长還好,孙夫人眼圈都红了,抽抽噎噎道:“都是一场病闹的,我們家雅文以前长得可结实了,现在都瘦得象豆芽,以前多开朗活泼,现在闷葫芦一样,一天跟她爸妈都說不上一句话。” 陆部长张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们家原来那個水桶腰叫结实啊,那叫肥胖好不?开口你妈,闭口我草,象是女孩子嗎?那是女流氓! 能变成现在這個样子,那是你们祖宗积德,庆祝都来不及,還要伤心哭泣,太矫情了。 陆部长郁闷地看向孙部长說:“孙部长,脱胎换骨,不是什么坏事。” 孙部长只有苦笑,无以言对,陆部长目光扫视過寿院长他们,最后落在金泽滔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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