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司令下山 作者:金泽滔 · 铁司令要出去逛逛也就罢了,车子进车子出,看完风景,抒发一下情怀,也有益身心健康。 但铁司令偏偏要步行着去,上山下山,這段路不短,還有坡度,老年人关节老化,医生不鼓励铁司令步行出门,但铁司令坚持要走路下山。 大家都劝阻不住,方建军本来還指望金泽滔能劝得铁司令罢手,金泽滔說话独辟蹊径,很能蛊惑人心,铁司令也愿意听他說话。 但金泽滔此刻非但沒加阻拦,反而鼓励铁司令率性而为,這不是怂恿铁司令犯错误? 金泽滔沒有理会方书记的恼怒,說:“铁书记,我在南门财税局工作的时候,我們局裡有個青年干部,是有名的登山爱好者,隔一段時間不爬一回山,不登一回高,就觉得全身痒痒的。” 方建军书记咂了咂嘴,小子,你說這话,是不是鼓动铁司令隔一段時間都爬一回山,這不是添乱嗎? 铁司令挥着手慷慨激昂說:“可不是嘛,动惯了身子,一日不动,就难受,你看,我现在都快成大熊猫了,走一回下坡路,就象爬雪山似的,生怕我摔跤,医生卫士团团围住,人生了无趣啊。” 方建军暗恼,這是助长铁司令的气焰,以后谁還能劝得他安分守己,一句人生了无趣,所有人都得闭嘴。 金泽滔心裡则感叹,农村裡,上了年纪的农民,为生活所迫,天天上山砍柴。下田种地。谁還担心路上会不会摔跤。 之所以上下都在喊人人平等。其实就是因为人人不平等。 他說:“习惯是一种顽强的力量,它可以主宰人生,就象那名青年干部,市裡局裡有什么登山活动和比赛,他从来都是一马当先,前段時間,我听說,他在家裡上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踏空了楼梯。崴了一下脚。” 方建军暗暗点了点头,小子也不全是附和铁司令的爱好,原来還是知道轻重的,他這是借人劝喻。 铁司令饶有兴致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不過是崴了脚,過几天,应该就活蹦乱跳了。” 金泽滔苦笑說:“医生說他脚踝骨裂,至少得静养三個月,即使痊愈,今后都不能登高了。铁司令,习惯的力量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 方建军刚才苦着的脸顿时笑逐颜开,還冲金泽滔友好地点头。 铁司令兴致勃勃的笑脸马上拉长,金泽滔瞄了他一眼,心裡哀叹,夹在中间最难做人,不敢冒大不韪鼓动铁司令爬山,那只有试着劝說,态度含糊,两厢得罪。 两边都不想得罪,两边都得罪人,孙朝晖部长這话真是至理名言。 金泽滔說:“一般人崴一下脚,扭扭也就過了,這個干部就因为山爬多了,关节磨损厉害,所以代价就大,過犹不及,大约就是這個道理。” “你小子挺无趣的,沒有自己的主意。”铁司令瞟了他一眼,加快脚步,金泽滔连忙跟了上去,要是他一激动,摔了跤,這责任算他的,還算铁司令自己? 金泽滔陪笑說:“铁书记可以多走走平地,也可以达到锻炼身体,陶冶情操的目的,风景不一定就在高险处。” 铁司令突然停住脚步,說:“听說你们西桥出了個人物,叫刘叔平?” 来了,麻烦来了,每次见到這個小老头,都沒有什么好事,时不时地還要被吓個半死。 金泽滔心裡腹诽,脸上却笑成一朵花,大拍马屁:“铁司令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事事关心,真是我們后辈学习的楷模。” 铁司令似笑非笑:“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不是事事关心,你的意思是,我关心得多了?” 金泽滔连忙說:“铁书记关心刘叔平的事情,那是西桥之幸,更是老叔之幸!你老人家不是关心多了,而是关心得還远远不够!” 铁司令似乎十分欣赏金泽滔被惊吓的模样,语不惊人心不死:“嗯,那我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书店收购的事,听說有人出价十万,要买价值数百万的书店店面?” 金泽滔心裡咯吱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昨晚上孙部长還要他当心有人让他表态,他想不出周围人有谁会对這起事情兴趣。 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海如果還有谁让他忌惮,眼前的小老头绝对排第一個。 铁司令既然问起這件事,就不安什么好心,這個态该怎么表?這個度该怎么把握? 金泽滔脑裡急转,嘴裡却不停顿,說:“要說老叔的事迹,那真是一言难尽啊,刘叔平是现下精神文明建设热潮下涌现出来的道德模范,与之相比,我這個西桥县长,十分惭愧啊。” 边感慨,边把刘叔平的事迹从头开始讲述,铁司令和方建军两位领导也不打扰,静静地一路上听他娓娓道来。 說到激动处,金泽滔有泪,說到开怀处,金泽滔有笑,說到艰难处,金泽滔又哭又笑。 自始至终,金泽滔就象個小丑似的,极力卖弄着他的口才和表情,只盼两位领导听完故事,感慨一番,拍拍屁股,各回各家。 金泽滔說得生动,不但两位领导听得动容,就连他身边的保健医生、卫士都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就下了山,走在钱湖长堤边。 等走出好长一段路,金泽滔突然就收了尾,說:“老叔不容易,他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一件大多数人初闻觉得微不足道,却需要用一生和一家才能完成的壮举,愚公移山流传千年,其实全是愚昧和私心,老叔买书,那才应该流芳百世,因为他不涉及私心杂念,只有一心为公,公而忘私,才能为人民永远铭记。” 铁司令听到這裡,感慨地拍拍他的手說:“你說得很好,做得也很好,一心为公的人们,我們要弘扬,损公肥私的行为我們就要鞭挞。” 金泽滔一时语塞,他只盼望用公而忘私,塞住铁司令的嘴,但老头人老成精,被他轻轻一搡,問題又推了回来。 金泽滔望望来路,還真走了不少的路,提议說:“铁司令,今天走的路可够长的了,我也觉得累了,不如就回去吧。” 铁司令找了個长凳子,笑眯眯地点点手指,說:“年轻人,我老头子都不喊累,你就累了?刚才只顾着听你讲故事,都還沒欣赏风景,這裡正好,可远可近,可山可水,正可以抒发胸臆。” 旁边一個卫士拿出一块方毯,铺在石凳子上,铁司令一屁股坐了下来,随后,又有人拿了一块毛巾毯,盖在他的膝盖上。 等坐妥当了,铁司令挥挥手,除了一個中年护士還站着不动,其他人都远远散开,金泽滔苦着脸只好和方建军一左一右挨着老人坐下。 铁司令說:“方建军可能要动一动。” 這不是什么新闻,外界早就流传,方建军副书记要离开越海,這個传言已经有一段時間了。 京城案结,接下来就要论功行赏,当然,這主要是对何悦他们亲自参与侦破查处长江科技非法集资案,以及京城贪腐案的经办人员来說。 对铁司令来說,就是政治分赃,卢家仁倒掉,受此牵连,有一批重要位置空缺出来,想必,铁司令這段時間都在跟京城讨价還价吧。 反倒他這個幕后大功臣却什么事也沒有,金泽滔心裡愤愤不平地想着。 金泽滔连忙說:“恭喜方书记。” 方建军摇了摇头:“目前只是說說,落实起来還有点难度。” 金泽滔连忙住嘴,你堂堂省委副书记都說有难度,那就是天大的难度,更不是我能关心并该過问的。 铁司令看向烟波浩渺的钱湖湖心亭,目光幽远,說:“有個方案,比较可行,京城现任副书记時間有些长,准备动动,原计划动调中宣部,這样正可以腾出一個位置,建军到京城副书记任上再积累两年,那就海阔天空。” 听到這裡,金泽滔腿肚子都开始发颤,头皮发麻,果然,果然,打上云部长的主意了。 金泽滔眼睛都不眨,听得很认真,却一声不吭,绝不出言询问哪個环节出問題了,京城副书记咋不调中宣部之类的废话。 他知道只要一开口,铁司令和方建军就象蚂蟥一样,非得在你身上吸上一大口血不可。 金泽滔死活不上這個当,铁司令语重心长說:“刘叔平同志不但是道德模范,更应该成为我們干部职工学习的楷模,我們不是一定要提倡大公无私,但恪守职业纪律,遵守党员规范,应该是我們广大党员干部的最基本要求。” 金泽滔漫无目的地回应:“是啊,是啊!” 方建军书记谆谆教诲:“现有就些有些党员干部,放松了对自己子女的教育,胡作非为,胡乱向国家伸手,对這样的行为,凡是有点修养的党员干部都要带头抵制,坚决反对。” 金泽滔咧着嘴笑:“是啊,是啊,我們就抵制了,现在西桥书店還是国有资产,接下来我們将按照市场规则办事,实行公开招投标,两位领导放心,绝对不会有营私舞弊,导致资产流失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