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雨
他這個爹,心裡可真能憋住气啊。悠然心中嘀咕,這从路上到现在,過去了十几個时辰,這位老爹只顾和两個熊孩子打闹,根本沒有和自己說话的意思。
合着是在這儿等着呢。
悠然坐上驴车,俩人出了小院门。
半路,驴车突然停下。
邱铁匠扭過身子,“女子,你告诉爹,你为啥不愿?”
“爹,我名声不好,怕连累人家。”悠然将一早想好的理由說出。
谁料邱铁匠一点不信,“女子,你在說谎。”
呃……悠然低下了头。
“要我看,你是压根沒看上人家。”
呃……悠然猛的抬头。
邱铁匠又愤然道:“爹沒有看低你的意思,我的女子,从来都是好女子,只是,爹心裡想,那孙稻谷确实是個好的,女子,你就一点也看不上?”
“爹……”悠然字儿拉的老长,“您就不要再担心了!”
“你是不是還惦记那死鬼?”邱铁匠突然抛出一個炸弹,“我就知道是這样,可你再想又有什么办法?人死不能复生。”
死鬼?悠然愣了下。
想当初,媒婆上门說亲高家时,邱老爹本意是不愿的,高家虽然小康,可是老三高武在家并不受宠,這個虽是秘闻,可到底传到了邱铁匠的耳中。儿子都不受爹娘待见,更别提儿媳了。
但是当时的邱菊花十分坚持這门亲事,而赵氏则看中人家高家不要嫁妆,也忙不停跌的撮合這门亲事,邱铁匠這才松了口。
因此,在邱铁匠看来,自家女子非常稀罕高武,即便他已经死了,她也要为高武守节,不愿再嫁。
可是悠然苦笑,邱铁匠若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不知道会不会哭。
邱菊花当年之所以答应這门亲事,原因只有一個:早点离开家,离开赵氏的魔掌。
邱铁匠常年在外与人打铁,一年之中至少有**個月都不在家,赵氏总是以孝道等各种名义磨挫邱菊花,吃苦受累,百般委屈。
邱菊花反抗過,但是沒用,胳膊拧不過大腿。她也偷偷向邱铁匠倾诉過,可是每当邱铁匠在家时,那赵氏对邱菊花温柔的沒的說,次数多了,反倒让邱铁匠认为,自己女儿十分排斥赵氏。
所以,当时的邱铁匠并未真正的放在心上。邱菊花也逐渐心灰意冷。
有一天,媒人突然上门提亲,对象是上水村的高家老三,高武。邱菊花想都沒想,一口答应。可在這之前,她压根就沒见過高武,何来中意之說?
当然,在邱菊花与高武成亲后,打心底对高武這個人是非常满意的,长得高大俊美不說,对她還热别的温柔,短短几天,邱菊花倒真是倾心了。
虽然沒過几天,高武就上了战场,但他留给邱菊花短暂而美好的记忆却一直支撑她到死。
悠然沉默许久,在邱铁匠看来,倒像是默认一般。
悠然收起记忆,劝道:“爹,我心裡谁也沒惦记。我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一個人挺好。爹說高武,其实,我连他的样子都快忘记了。”
這话使邱铁匠面露疑惑,他是真搞不懂女子的想法。当年哭着喊着要嫁,结果现在,把自家男人的模样都忘记了……
但是,转而,他又想,也许,只是女子在安慰自己罢了。
罢了!罢了!女子的意愿,随她去吧!
叹道:“就依你吧。本来你若应了這门亲事,身边有了顶天柱,爹也总算了了一桩心事。可既然你不愿,那嫁過去也是意难平。”
還是算了……
邱铁匠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
“轰隆”一声炸雷响。
惊了两人。
“女子,天要下雨,爹走了!”
“爹!”悠然扯住邱铁匠的衣襟,“今儿别走了!万一路上淋雨,会生病的。”
“无碍,不算個事儿。我走了!”
邱铁匠說着便让悠然下车,临了又拿出個东西,“你看,爹有這個。”
擦的一声,点亮火柴,那橘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
南瓜已经枯憋,再沒了当初的新鲜感。可邱铁匠护宝贝似的,拿在手中。
悠然动容,目送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从小路朝家裡望,只能看见一星半点的火光,稳婆還沒在等她。
“轰隆!”
天上又一個炸雷,悠然感到有点点雨滴打在脸上。
坏了!早知道雨来的這般急,就不让老爹走了。
悠然转身朝山路望去,那星子般橘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悠然看了一会儿,无奈转身。
临近家门时,雨已经很急了。
今年夏季少雨,本以为是個旱年,可谁料秋了,秋了,雨竟来了……
进门,见稳婆屋裡還亮着灯,悠然便走了进去。
“菊花儿,快来帮忙,屋子漏雨。”
稳婆手裡拿着大木盆,准备接雨水,地上到处溅的都是泥巴。
這房子,漏的可真是时候……
悠然不顾雨淋,冲出门外,片刻,她抱了一堆玉米杆回来。
“菊花儿……你要干啥?”
稳婆冲了出来,追问。
“我去把漏雨的地方遮盖一下,不然会漏的越来越严重。”悠然說完,蹭蹭的爬上了老槐树的枝桠。
“菊花儿,你小心着点儿。”
稳婆闭眼仰脖子,一张口,喝了许多雨水。
“這该死的雨……”竟越下越大的趋势。
悠然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跑了五趟,才把漏雨的地方给遮住,完了稳婆又一咬牙,把自己的那块破被褥给舍了。
“拿去,遮着些,這样怎么也能撑到天亮。”
悠然点头,“您放心,只要等到天亮,我立刻請人来收拾房子。”
俩人淋了個落汤鸡,才把問題处理好。
稳婆感叹,“菊花儿,真是感谢老天爷,若不是碰上你,谁管我這老婆子的死活。”
她声音哽咽,满脸的水,也不知是雨,還是泪。
悠然撇嘴,“干嘛要感谢老天爷,它若真的好,今儿就不该下雨!”
一句话惹的稳婆嗤笑,指着悠然直摇头。
俩人正說话,忽听孩子们的哭声从隔壁传来。
二话沒說,俩人打着油灯推门进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两個女娃正躲在炕角,抱成一团儿,嘴裡不断的喊“娘”。
靠近一看,炕上湿了大半。
“這是尿床了咋的?”稳婆拿着油灯凑上。
悠然郁闷至极,“稳婆,你說的真逗,這么大一片……”娃子的肚子又不是水桶!
“哎呀!是屋子漏了!”
硕大的水滴砸在稳婆脸上,稳婆大喊。
“真是夜雨偏逢草屋漏!這可叫人咋活!”稳婆气馁。
沒等她发完牢骚,那雨水从滴状变成了线状,并且雨线越来越粗,越来越粗……
“不好!”悠然赶紧抱紧了两個娃娃,叫道:“快走!稳婆快带路!”
稳婆也意识到問題的严重性,照做。
一家人刚到稳婆房裡,只听隔壁传来“咔嚓”一声。
二人跑到院裡看时,那草房榻了小半個。
“老天爷呀!”稳婆拍着大腿,大哭。
漏雨她能接受,修修补补還可以用,可是塌了……塌了就沒了,什么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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