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台面
關於赵氏驱赶邱菊花一事,高武知道的清清楚楚。此时他能說出這话,完全是看着邱铁匠的面子。
邱铁匠慌的连忙拉住高武,不让他出门。
“我和你娘是来帮工的,不是来添乱的。”
赵氏听后更不悦,死老头,還当真了。见過谁家女婿盖房子,請丈母娘帮工?帮工已是出格,還不让置办酒菜,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但她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开心的样子,忙跟着邱铁匠附和。
悠然扫了一眼赵氏,偷笑。
“时辰已不早,相公再出门,恐怕要错過饭点,要不這样吧,让做饭的师傅再加個菜,正好,家裡還有酒,也不用买了。”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赵氏听完,心裡又气又鄙夷。
竟然让自己的爹娘跟工匠一個锅裡吃饭!
从前沒吃沒喝就罢了,如今有了身份却還做這等沒脸的事,赵氏只觉那尊贵的身份都被糟蹋了。
果然下贱的胚子,眼皮子浅。
邱铁匠连连称好,高武也不再說什么。
临近饭点,周大进带着他的母亲,提着两竹篮烙饼进门。
這是周叔的善意。他见稳婆年纪大,悠然又病着,烙饼不方便,就主动承下,将這事交给了她的婆娘陈氏。
除了烙饼,陈氏又给悠然端来一瓮老母鸡汤,顿的很烂,掀开盖子,浓浓的香气扑鼻,连她這個伤风感冒的人都闻得见。
悠然真是感动的紧,她再三谢過這位长相憨厚,性情朴实的妇人,說了太多谢,倒弄得陈氏不知所措,很快红着脸出了小院。
稳婆追着留饭,陈氏哪裡肯,硬是拽着周大进出门。结果還是高武亲自出马,把周大进留下喝肉汤。
赵氏一瞧,厌的歪嘴斜眼,暗骂:“哪裡的穷鬼,也不照照镜子,這裡有你上高台、打秋风的地儿!”
再看悠然,更加厌恶,沒算计的小蹄子,一碗鸡汤就眉开眼笑!
烙饼到位,肉汤与烩菜已经煮好,到了开饭的時間。
院子裡沸沸扬扬,喧闹无比。
今日的烙饼更脆、更有嚼劲了!肉汤更浓、更香了!還有一大锅子烩菜,百滋百味,众工匠吃的赞不绝口。
邱阿泰觉得自己长這么大,就沒吃過這样美味的饭菜。他大手捧着碗,吃的“呼裡哈啦”。
赵氏连拍了他几下,邱阿泰只当沒感觉。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会吃慢些?”
赵氏低低吼完,抬了头,猛的看见悠然正瞅着她笑,心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邱阿泰连喝三碗肉汤,吃了两個饼子,可仍觉沒吃饱。
但是锅裡已经空了。
邱阿泰垂头丧气的掂着饭碗回到草房,将碗一撂,“娘,肉汤沒啦!”
高武一听,立刻将自己還沒吃的二碗推给邱阿泰。
赵氏慌的起身,把高武那碗送回去。
“這憨吃的孩子,平时也不這样子!”
赵氏脸尴尬的不行,忙着解释,又把自己那半碗倒给了邱阿泰。
心裡却疼的不行!
自打被悠然看了那眼,她便放慢了喝汤的动作,结果到现在,只喝了半碗。
而剩下的這半碗,又给了自己儿子!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望着胡吃海塞的邱阿泰,赵氏心裡不自觉骂了一句,随后一愣,脸红的不行。
邱海棠却一口沒吃。
悠然笑着看她母亲时,正好被邱海棠看见。她突然觉得,那眼神十分恶毒。
就像在看跳梁的小丑一样,尤其是,当她觉得弟弟邱阿泰的行径,真和小丑一样。
可是从小到大,她何曾把這位继姐放在眼裡?
她一直认为,爹是她的亲爹,娘是她的亲娘,而邱菊花,在他们家裡,就是多余的那位。
于是,仗着自己的亲娘,仗着自己年幼,她沒少欺负邱菊花。
什么长姐?不過是跟他们家讨吃食的丫鬟罢了!而事实上,她确实是把邱菊花当丫鬟来使的。
可如今,這种反差,真让人无法接受!
一個低贱的不能再低贱的女人,一跃成为了官太太。
官太太……
一個名字雀跃而出,邱海棠偷偷瞟了高武一眼。
体格健壮,五官端正,除了黑一些,竟還有些俊美的味道。
這一眼,让邱海棠的心砰砰直跳。
她不安的再次抬头看向悠然,却见悠然已经闭了眼睛。心,這才稍稍平静一些。
高武试了试温度,觉得给悠然留的菜可以吃了。
他端起碗,走到炕边坐下。
“小菊,来,吃饭了。”
他知道悠然沒睡着,刚才還睁着眼睛呢。
“我不想吃。”悠然闻到菜的味道就扭头。
其实她刚刚喝了半碗鸡汤,吃了两块肉,已经饱了。
高武尝一口,叹道:“嗯!真香!你瞧,這豆腐,滑腻腻的,最鲜嫩!来,张嘴!”
那语气,哄孩子似的,惹的悠然浑身火辣辣的不自在。我又不是小孩子!可是,心裡莫名的升起一丝别样的温暖。
自她生病,高武的悉心照料,她看在眼裡,记在心裡。相对而言,她对他,已经沒有刚见面时那么的排斥了。
高武再三哄慰,悠然才慢慢张开嘴,把那块嫩豆腐吃下。
“我說菊花,你自己不能吃咋地?還让女婿喂你!”
赵氏撇嘴,不知廉耻,当着众人的面還好意思让相公喂。
悠然却低低一笑,“爹,娘這是羡慕呢!您快点也夹些菜喂喂她!”
赵氏闹了個大脸红,她怎么也想不到,邱菊花会不知羞耻到如此地步……
脸面什么的,真的不要了么?
邱铁匠老脸一红,对赵氏喝道:“胡闹什么?快吃饭!花儿病了,身上沒劲儿,你不知道?”
赵氏气急,觉得老东西要翻天!
而此时,邱海棠已经快把自己的袖头给拽烂了……
再看炕头上的邱菊花时,眼裡的毒气几乎能把人熏死。
“娘,我早上积了食,吃不下,您把這碗汤喝了吧。”邱海棠很体贴的把自己的肉汤递给赵氏。
赵氏心裡一喜,面上却推脱。
来回两次,那肉汤被中间的邱阿泰劫走,“既然娘和二姐都不愿吃,那我吃。”
“阿泰,你再吃都四碗了,不怕撑着?”邱铁匠都看不下去了。
邱阿泰眼睛一瞪,“爹,你不让吃咋地?”
邱铁匠皱眉,未语。
赵氏再忍不住,照着邱阿泰头上就是一掌,“熊瞎子,你爹怕你撑着。”
邱阿泰脖子一横,“我能吃!撑不着!”
话毕,呼噜呼噜继续喝起,为了证明自己食量大,中间又拿了個饼子,吃完才罢。
工匠上工时,邱铁匠领着邱阿泰凑了過去。
高武不让他们动手,可邱铁匠执意不肯。
稳婆收拾碗筷时,赵氏与邱海棠就在一边坐着,贵客一般,动都不动。
悠然突笑,“二妹今年十六了吧?”
赵氏笑道:“是呢,去年及的笄。”
笑完赵氏就琢磨,难道邱菊花要给海棠說亲事?
那今日来這裡,可真值了。
如今菊花成了官太太,海棠又是她亲妹妹,由菊花出面說亲,门槛指定不低。
“都十六了,娘也不教她做些家务,這要是嫁人了,指定在婆婆面前吃亏。”
悠然话刚落地,赵氏母女二人差点被噎死。
合着问年纪是這個意思。
赵氏气急,她一心想把邱海棠嫁进高门,至少家裡有丫鬟、婆子伺候的!
可邱菊花何意?嫁過去還要做家务,那意思不就是嫁给個穷汉子么?
“要你管!”
邱海棠又气又羞,跺脚跑了出去。
悠然故作惊讶,“呀,這就跑出去了?我還想看看她家务做的如何呢。即使今后嫁去大户人家,也要主持中馈的。本来要送妹妹這簪子的,如今看她毫无兴趣,那就算了。”
悠然把一支点金翠玉簪拿在手裡把玩一番,随后又扔进了木盒。
赵氏心裡慌了又慌。
那簪子上可镶了好几处金子!
该死的二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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