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打算
高武這一走,院子裡的事儿全都要自己来安排,想了想,悠然便在炕上躺下,好歹睡一会儿,不然白天肯定沒精神。
稳婆却起了個大早,做饭,喂鸡,收拾院落。正干的热火朝天,悠然从屋裡走了出来。
“再多睡会儿。”
稳婆劝她回屋。
“瞧您的眼睛,一晚沒睡吧?”悠然夺下稳婆手中的扫把,满是责备。
“我年纪大了,本就觉轻。阿武這一走,得好几天過不来。”
“說的和你亲儿子似的。”
“比亲儿子還亲!”稳婆思量,“也不知阿武走到哪儿了……”
悠然沒理她,去厨裡端饭。
吃完,绕着小院转了一圈。查验工作进程。
太阳還沒升起,便有工匠陆陆续续来上工,高武出征的事早传遍,工匠们见了悠然,都笑着說几句俏皮的祝福话,比如,高武此次赴沙场,一定会高升,然后大富大贵啥的,反正就是捡中听的說。
悠然笑着将工作安排完毕,又对稳婆嘱咐几句,打算去田裡一趟。昨天去田裡时,她发现有几方“城池”的苗子发展势头不太好,昨日高武一直不在状态,又急着要走,她也沒细查原因。
還沒出门,高柱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进门了。
突然涌进這么一群人,悠然還真觉這三间砖房不够大。
吴氏急道:“三郎呢?”
“昨晚就走了啊!”稳婆诧异道。
连工匠都知道的事儿,這家子居然還不知,鬼才相信。
高柱一脸惶恐,“咋就走了?正說着要给三郎在衙裡某個差事呢!”
悠然只觉好笑至极,高柱要给高武谋差事?今儿個太阳沒从西边升出来啊!
一個从八品的武官,在大商朝一抓一大把,去哪儿弄差事?别說从八品,就是個正六、七品的武官,除非上战场,否则,赋闲在家的到处都是!
“相公上战场是军命,不得违。”
悠然冷眼观瞧,笑道:“公公打算要给相公谋個什么差事?为何不早說?”
高柱看向高文,示意他說。
高文笑道:“前几日进城遇见师爷,他說城防缺個领事,月俸三两,每月還有两天休沐。好多人求呢。”
悠然冷笑,“哟!听着還真不错!”
“可不是呢!”钱三丫附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差事!”
悠然沒理她,看向高柱,“那您怎么沒给相公把差事拿下?”
高柱巴巴吸了口烟,干涩笑道:“邱氏,我是真想,只是你也知道,這么肥的差事,人家凭啥给你,得上下打点一番。”
“噢……”悠然恍然大悟似的,给众人无限希望。
转而斩钉截铁道:“可惜!”
可惜什么?众人都盯着她,等待下文。
“沒钱啊!”
“啥?”吴氏身子前倾,差点从板凳上栽下来,“菊子,你咋能沒钱?一百两银子!一百两呢!”
悠然起身,指着小院,顿时叮叮咣咣上工的声音突兀传来。
“都盖房子了!一百两,我可一分沒拿。”
“啥?”高柱起的太猛,打了個趔趄,“一百两?你哄鬼呢?”
悠然皱眉,高声道:“三间砖瓦房,连料加人工一共四十五两,两间砖瓦房,连料加人工一共三十两,一间小厨房,连料带人工,十七两,那一百两,不,八十两,根本不够!”
望向高柱,“您不会把相公给您的那二十两忘了吧?”
“相公說,有房必有院儿,等厨房落定,還要做围墙,還需二十两,为此,相公把那两匹蜀锦也卖了,因为卖的急,共得三十六两。买完围墙所需砖料,除去人工费用,余下的钱,相公买了一匹马,做了一辆马车……”悠然朝大槐树下指指,“就在那裡。”
“我的天!那蜀锦卖了?只卖三十六两?我的天……我的天……”吴氏一阵阵眼花,钱三丫在一旁添油加醋,更惹人懊恼。
但這一切是高武做的,谁又敢說什么?
“相公临走前,给了我五两银子,是他在营裡积攒的军饷。說是這场仗要是托的時間长這五两银,就当做香叶、香草一年的嚼用。”
悠然說完,将那五两银子掏出,放在桌上。
淡淡道:“你们要拿去,就拿去吧。”
吴氏刚要伸手,被高柱一個眼神盯了回去。
高柱平复情绪,许久才道:“三,三郎,真是個……”败家子?
他娘的,真是是個彻彻底底的败家子儿啊!
但是,他不能這样說。
改了口风,“真是個,气派的人物!咱是官嘛,就该如此!”
完了又把那五两银子推给悠然,“這是给娃儿们的嚼用,我們拿去算什么?快收起来。”
“我們今日来,也无甚意,银子花了就花了,三郎有的是本事再挣。本来想着让你拿出一部分钱,我再出一部分给三郎捐個职,等他回来直接吃俸禄……既然這样,那就算了,那小小差事,我现在看着,也配不上三郎。”
临走前,高柱语重心长的甩了几句看似很贴心的话。
后来,又在院子转了圈,看看,摸摸,似是在探寻每块砖瓦的价钱。众工匠纷纷笑着喊“高太爷”,惹得高柱眉开眼笑,昂首挺胸的走了。
“他们這是何意?”稳婆搞不明白,他们那家子居然沒拿這五两银子。
“除了变着法儿的要银子,還有何意?”
悠然一声冷哼,将那五两银收起。
稳婆愤愤然,“听周叔說,你公公只請了两個瓦匠干活,至今墙才起了半人高。也不知他拿着那钱磨磨蹭蹭的干啥呢!”
那些是高武的钱,高柱是他爹,随意处置!但凡敢动我的银子的主意……哼!
想来,人生中,不经意的见一次鬼,也是好玩儿的……
悠然心中记挂着菜田,也不多說,背着竹篓出门。
還沒走到院门口,眉头突然皱成一团。
今儿是咋啦?還让不让人干活?
高水莲的笑盈盈对上悠然的凝眉眯眼,笑容却未减半。
“菊嫂!”
高水莲对悠然、稳婆先是行礼,后来便装作不经意的冲身后扭头,笑道:“這個是翠红,我的贴身丫鬟。”
翠红忙给悠然行大礼,一口一個奴婢,听的稳婆心裡极不舒服。
穷乡僻壤的,整這出干嘛?面上却不流露,人家毕竟是官小姐,父亲是文官,在衙裡有职的,最起码的這点子东西,稳婆還是知道的。便請她进屋叙话。
“不知高大小姐莅临寒舍,有何指教?”
高水莲一听這话,杏目圆睁,盯着悠然望了许久。
“高大小姐這是何意?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高水莲噗嗤笑了,“沒有,沒有……只是诧异菊嫂也会咬文嚼字的。”
心裡却鄙视的不行,一個小小村姑如今也学她說话,再学,又能翻出什么花儿来?终究還是個村姑。高水莲拿画着美人图的芭蕉扇遮脸。
“算不得咬文嚼字,从前跟着宋先生识几個字罢了。”
“噢?是君伯茶馆裡那位說书的先生嗎?”
“是他。”悠然淡淡点头,又问,“你今日来,不是专门說這個的吧?”
高水莲一听,对身后给她捶背的翠红道:“不用捶了,去外面等我。”
翠红低头下去,高水莲解释似的,道:“這些日子,母亲给了我一大堆女红针凿的活儿,天天累的不行。”
“你们看看,我手都成什么模样了!”說完,十指纤纤往前一伸,顺便把那美人图的绣扇往前一摆。
悠然快憋死了!真他娘的想大笑一场。
居然在稳婆面前,班门弄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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