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八节 旧友(求月票、追读!) 作者:瑞根 毛勇和马成友来找张建川时天已经快黑了,除了他们俩,還有宋德红。 宋德红与张建川在读初中时关系就是最好的那拨人裡的一员了。 不過還是因为张建川先到县裡读书,后来就参军,一晃就是五六年,几年裡也沒见過几次面,关系就渐渐淡了下来,但還是要比毛勇和马成友更为熟悉。 看见宋德红,张建川觉得自己脑子裡似乎又敞亮了一些。 他也說不出来是怎么回事,总之当兵回来之后就像是和原来的生活有了一层隔阂一样,始终无法融入进去。 一直到因为与单琳相亲见面最后“分手”,结果那一晚又淋了雨受了凉生了一场病,发烧了了好几天慢慢恢复之后,好像才渐渐调整過来。 现在琢磨着,這种情形应该是和自己退伍前那段時間和童娅沒日沒夜的疯狂有一定关系,退伍之后心情郁郁,又再遭遇了单琳的“拒绝”而分手,心情更不好,加上淋雨受凉,生病发烧,所有心理和生理上的問題积压在一块儿爆发出来了。 在派出所裡上班這期间,好像還沒有太多感触,毕竟那边也是从来沒有接触過的陌生人,但是在看到昔日的同学朋友之后,好像原本凝滞固结在脑海深处的那些個记忆像是被打上了润滑油的机器,重新活泛转动起来,骤然间心境都畅然了许多。 “德红!” “川子,哈,有多久沒见了?上一次是你退伍刚回来吧?我有事儿就和你打了個招呼,可第二天我来找你,你哥說你去乡裡你舅舅家了,后来我又来了一回,也沒见着你,……,上個月我来你家裡,你哥說你去镇上派出所当联防去了,屠汉也說你在派出所裡,平时都不回来,……” 宋德红是個话痨,打开话匣子就刹不住:“我還以为你当派出所长了,见個面现在都這么难,如果不是碰到毛牛,還真不知道你今天就悄悄咪咪地回来了呢。” 听见对方揶揄自己当所长,张建川忍不住摇头苦笑。 這小子還是如此白嘴,不過他也知道对方沒有恶意,纯粹就是习惯,這反而让他心中更有一种逐渐融入当下的自在。 還是红山茶开路,一圈烟撒過去,气氛越发融洽。 四人出了门,张建川才顺口问去哪裡。 和读书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大家都有大把的時間,宋德红也沒有上班,他和张建川一样在家中排老二,下边還有一個妹妹,但他的哥哥已经进厂了。 可以說厂裡边以张建川他们68年为原点,上下五年涵盖从63年到73年出生的這一批人,正赶上了一個出生高峰期,也使得他们子弟校初八一级(高八四级)前后這几届的学生都面临着就业的巨大压力。 這前后十年厂子弟校毕业的子弟起码是好几百上千,但這一两年厂裡一直不招工或者零零碎碎地招那么十個八個,使得厂裡边许多子弟都面临着无班可上无处可去的难题。 “打台球?要不去滑旱冰?”马成友笑呵呵地建议道。 “這么热,谁他妈去滑旱冰啊。”毛勇立即否定了后边一個建议,“打台球也可以,要不去俱乐部跳舞?周末人不少,周围来的人也不少,……” 毛勇用心领神会的笑容引来宋德红撇嘴,“建峰厂(812厂)和红星厂(815厂)来的都是男的多,都是来钓我們厂裡這些纱妹儿的,人家都是上班了的,……” 一說起上班,几人都沉默了。 沒工作是大家内心的隐痛。 哪怕是有厂子弟身份,可你现在就是一個待业青年。 谁也不知道你啥时候能招工进厂,在人家有工作的人面前,你就低人一头,就连厂裡的纱妹儿人家也未必愿意和你一個待业青年处对象。 张建川也感受到了這份无言的尴尬。 他算有工作,但是只能算半個,联防就是一個临时工,就算是毛勇他们也都知道,不是长久之计。 张建川一样需要等着进厂,只不過他更难,還得要等到他哥进厂之后才能有机会。 “算了,要不就去打台球吧,别进了舞厅,請不动女孩子,那才丢脸。”张建川建议道。 张建川的建议获得了其他几人的一致赞同。 张建川内心叹息,看样子這帮家伙对于在女孩子面前丢脸還是很在乎的,而沒有工作对大家的自尊影响很大。 厂裡的台球室是由最早的克郎球室发展来的。 86年以前厂裡都是流行打克郎球,那时候下班之后都纷纷扛着球杆站在台子边上,聚精会神地瞄准,击球,然后或遗憾叹息,或兴奋挥手,那象棋棋子一样的球子在球盘裡撞来撞去,格外带劲儿。 但這两年随着美式台球的出现,立即就风靡了起来,迅速取代了克郎球,成为了新宠。 台球室就在俱乐部斜对面,是一排平房,原来是二食堂。 随着新的二食堂建好,這裡就改成了克郎球室,然后演变成台球室。 但克郎球仍然保留着几张桌子,只不過打克郎球已经成为中老年职工的兴趣了,而年轻人都已经赶美式台球的时髦去了。 让张建川他们大感失望的是他们来得太晚了,等他们到台球室时,裡边早已经人满为患。 八张台球桌早就被人挤的满满当当,旁边還有不少一边看打球一边等轮次的,很显然今晚要想等到打上一局,可够得等。 连克朗球都被一帮老工人给占满了。 “怎么办?”毛勇和马成友都很失望,宋德红也无可奈何。 打台球的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厂裡大集体的青工,他们都不熟悉,便是想要插個队都不可能。 “還能怎么办?总不能在這裡枯等两三個小时吧?谁知道人家要玩多久?” 张建川其实对打台球也沒多大兴趣,纯粹是觉得能和几個老同学在一起說說话,让自己更快地适应现在厂裡的這种生活氛围。 “那還是去跳舞吧。”宋德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穿出来音乐声的俱乐部舞厅,他其实更喜歡热闹,舞厅裡男男女女吵吵闹闹,更有气氛,“建川,俱乐部舞厅票都涨价了,六毛一张票,年初才五毛,咱们這裡边只有你上班挣钱了,你得請客!” 张建川哑然失笑,笑骂道:“德红,你都說我难得回来一回,沒說請客,還得要我請你们了?就穷到這個份儿上了?” “建川,你当兵才回来,不知道沒班上不挣钱的滋味,你当兵啥都是部队给你管完了的,而且在部队上你有钱也花不出去不是?” 宋德红话匣子又打开了,开始喋喋不休。 “我們這几年都缩在這厂裡,又沒班上,要想抽根烟喝瓶汽水吃個冰糕都得要找家裡要钱,看爹妈脸色,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沒钱就是孙子,有时候嘴馋了,想出来打個牙祭,都得要节省半個月烟钱,你說這日子难不难熬?” 宋德红的话让毛勇和马成友都是点头赞同,心有同感。 几家家境條件都很一般,算是最普通的工人阶级。 宋德红他爸是机修车间的,妈原来在织布车间上三班倒,后来调到前纺车间上长白班了,毛勇他爸在准备车间,母亲在细纱车间,马成友的老汉儿在水电气车间,和钟伟民一個车间,母亲在劳动服务公司百货商店裡卖东西,属于大集体。 而且每家都有三個子女以上,反倒是张建川家裡只有两兄弟,算是少的了。 這也是厂裡职工的现状,基本上都是三個孩子起步,两個反而算是少的,独身子女就相当罕见了。 “行了行了,别說得那么造孽兮兮的,舞票钱我請客,走吧。”话都說到這個份儿上,张建川也只能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