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丧!!! 作者:糖拌饭 到了吃晚饭的時間,侯岳還沒有回来,季小淘心沒一刻定的,那眼神时时的盯着门外,而侯夫人自傍晚后又开始昏沉,柳大夫已经放了话,就四個字,准备后事,這世上最无奈的事是什么,那就是看着亲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束手无策。 晚饭谁也沒有心情吃,只是随便吃了两口填填肚子。一家人全都围在侯夫人屋子的外间,只听裡面一点响动,便有人急急进去查看,然后又悄悄的退出来。 “三媳妇,三儿倒底去哪裡了?”侯老爷问道,那眼神虽沒有以前那么清明,但浑浊眼白下却有着一抹对世事的洞悉。 中午的时候,侯老爷就问起侯岳,季小淘以侯岳去找渠少为由瞒了行踪,可倒底事关侯岳的安危,季小淘又不是一個能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人,那脸上的焦急和期盼早就露了底。 這会儿,季小淘知道也瞒不住了,便把侯岳出城去会杜把头的事說了說。 侯老爷听完,叹了口气,便闭上眼睛,那放在矮几個的手微微颤抖,三儿此行凶险万分那。 “爹,我夫君不会有事吧?”看着侯老爷的样子,季小淘的心就更慌了,早知现在這样,早上就该拉着侯岳不准他去,季小淘恨不得再穿一次,穿回早上。 “慌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過,静下心等着。”侯老爷抬眼扫了季小淘一眼,便又闭眼假寐。 一時間,這外厅极静,只听得裡屋侯夫人,时轻时重的喘息声。 就在這时,门帘子被抛开,小侯山探了個大脑袋进来,正好对上侯老爷睁开的眼睛,這小家伙似乎很怕侯老爷,便缩了缩脖子道:“三哥回来了,带了几個人,請爹過去。” 侯老爷点了点头,便出了外厅,此刻季小淘那悬着的心的放下,一边的二嫂拍了拍小淘的手背:“這下好了,三弟回来了,小淘也不用担心了。” 小淘笑了笑,看着方柳儿在烛光下半阴光阳的脸,二嫂這些日子可瘦多了,二哥自从离开后就沒一点消息。此刻,方柳儿托着腮,长长睫毛在眼皮子下面形有一個弯弯的月牙阴影,看着十分的宛约。 “二嫂,可是想二哥了?”季小淘问道。 “想自然是想的,只是想着就有些恨。”方柳儿說着,那嘴角却有丝笑意,季小淘发现二嫂最近性子变爽利些,有些话不在象以前那样压在心底,想来是跟街上的女人们来往多了受的影响,尤其是那朱家娘子,知道方柳儿的情形,常常传一些驭夫之道给她,当年,侯家二公子跟那寡妇的事情那可是闹得满城风雨,柳城鲜少有不知道的。 正說着话,侯岳掀了门帘进来,走到小淘身边便问:“娘的情况怎么样了?” “還不就那样,今天白天见好了点,傍晚一過却又昏沉了,情形不太好。”季小淘担忧的道。這时二嫂方柳儿站了起来道:“我到裡面照应着。”說着,就小心的进了屋,留季小淘小夫妻在外厅。 “人救回来了?”季小淘问。 侯岳点点头,這时代,大多数人造反不過是为了活命,那杜把头倒并不是那穷凶极恶的,再加上前些日子侯家施粥得的名声,他到是很给了面子,二话沒說就放了人,就连抢到手的粮也還了一半,当然了,這能混成小头目的人,那心裡都是能拨几下算盘的,杜把头之所以要跟侯岳面谈便是盯上了侯家田庄裡的粮食。 现在柳城到永和田庄路不是不通嗎?杜把头拍了胸脯,這路归他打通,反正有一大半都掌握在他的手裡,但侯家每回运回的粮,不管多少,他杜把头要收一半,侯岳沒多想就应了,有一半总比沒有的好,田庄现在形势也不妙,而家裡,现在就等粮保命。雁過拨毛,這是沒办法的事。 前段時間,大哥从马邑托人带了点粮食過来,等到家裡,那粮還沒有一半呢,沒办法都是乱世给闹的。 “明后天,我就带着人去将田庄的粮食运些回来,真是的,這天怎么就不下雨呢,柳城现在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了,现在气温也开始热了,为了怕瘟役,衙差们天天堆了死人在烧。”侯岳說着恨恨的锺了一下桌子,立时,裡屋又传来侯夫人粗重的呼吸,還重一下断一下的,让人感觉气上不来似的。 季小淘很忙起身,进了裡屋,看方柳儿正使劲的帮侯夫人顺气,看着小淘,便冲着她摇了摇头,表示沒事。季小淘点点头,退回外厅。 “娘這回怕是凶险了,也不知大哥能不能赶回来。”侯岳道。 “信已经去了好些天了,想来也快到了,只是不知能不能赶上。”季小淘道。 两人聊了几句,侯岳跑了一天,這会儿人也累的不行了,便靠在外间的榻上休息,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季小淘拿了件衣服给他盖上,看着他睡着了還皱着的眉峰,便不由的心疼,不管是后世還是今世,侯同学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何曾這么累過,操心過。只恨自己现现在怀着身子,帮不了什么忙,心裡也巴望着侯峰快些回来,有老大顶着,自家老公也能轻松些不是。 撑着手,搭在桌上,迷迷糊糊的便直到天明。 這天還刚亮,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不一会儿,便是急促的脚步,侯家老大侯峰终于赶回来了,原来他昨晚就到了,只是到时城门关了进不来,便在城门外等了一宿。 侯岳也醒了,见到大哥,两兄弟也不多话,直接进了裡面,侯夫人此时已是只有出气沒有进气。 许是临死前的一点神明吧,侯夫人睁开眼睛,握着两兄弟的手,那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侯老爷,然后慢慢的失了神彩,手也垂下,不管舍不舍得,终归抛下了。 听到裡屋的哭声,所有人都知道侯夫人走了,走的很是有些不甘。 由侯家兄弟发吊散讣告,屋裡人,给侯夫人换了新衣,又拿了珠子放在侯夫人的嘴裡,下了棺,设了灵堂。 侯老爷子自侯夫人走后,那神情会有些恍忽,时常一個人怔怔的站在一队,那嘴皮也不停的說着话,多是自言自语。玉夫人在一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季小淘也只能在边上劝着。又找了柳大夫给侯老爷子瞧瞧,說是沒事,過一阵子就好了。 “大哥,嫂嫂和远哥儿怎么沒一起回来。”侯岳问道。 远哥儿是侯家的长孙,這葬礼上可少不了他。侯峰摇头道:“我当日起程回来,并沒有接到家裡的信,也不知娘亲病重。” 原来侯峰当日到了马邑,安顿下来后,王玉娇就拉着侯峰时常往自己娘家走动,侯峰听了侯岳的提醒,再加上王家人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所以打心裡,他是不太愿意接近王家的,后来,那王世充圈了侯家的家财,但因为沒证据,侯家通贼之說也就不了了之,侯家也算是险险的度過了灭门的一关,侯峰便想着回来,侯家现在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候,他這個长子该担起责任,可王玉娇死活不愿,說现在柳城乱的很,远哥儿又小,這万一有個好歹岂不是害了小远哥的小命,侯峰想想也对,便独自上路,他当时并未接到家裡的信,這一路過来,還是那天晚上在城门外,遇上出城给人看病误了时辰进不了城的柳大夫,才知自個儿娘亲病重。 两人正說着,却听前面灵堂传来一阵哭嚎。出来一看,却是王玉娇拉着小远哥儿,两人一身狼儿狼狈,情形跟叫化子也沒有什么两样。显然一路上,這母子俩吃了不少苦。 季小淘在一边照应着,连忙带了他们下去梳洗一翻,又换了孝服,這才坐下,說起前因后果。 原来当日侯峰走的第三天,送信的人就到了马邑,王玉娇接到信,婆婆病重,那就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便禀了嫡宗那边和王家,嫡宗那边派了几個人相送,只是一行人,衣着光鲜的,自然引人侧目,在快到柳城地界的时候,路上遇上了强人,护送的人不是死就是逃了,于是母子俩只得一路走回来,两日的路程,沒吃沒喝的,那王玉娇又是娇贵出生,小远哥也从未吃過這般的苦头,這才弄得如此這般的苦楚。 现在就差侯家老二了,按這时代的规矩,這长辈過世,子孙是必须到场的,要不然,怕落個一好的名声。 侯岳天天磨着渠少帮他打听,只是侯海行踪一向飘忽惯了,谁也不知他在哪裡,倒是罗家的女公子罗月容到了,還带了长长的一個慰丧礼单子。 季小淘同大嫂二嫂一起答礼,也不知是她多心還是咋滴,总觉得二嫂同罗月容对视的眼神中火星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