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世子(三) 作者:未知 进了正和堂,太夫人笑道:“齐王世子請上座。” 齐王世子坚决不肯:“万万不可!我是晚辈,岂能坐在长辈们的上首。外祖母再這么說,我也不便再逗留,這就回宫去。” “這上座,還是外祖母坐了最合适。我坐在外祖母身边。這样也便于說话。” 太夫人拗不過他,只得依言入了座,眼裡盛满了欣慰的笑意。 对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来說,最快慰的,莫過于子孙孝顺。 齐王世子是她的亲外孙,更是皇家子孙。她绝不能倚老卖老失了礼数。不過,他主动让座,便算不得顾家失礼了。 吴氏沈氏方氏也按着顺序一一坐下。 至于顾莞宁等人,在這样的场合不便坐下,便各自站到了母亲身后。 姚若竹吴莲香站在顾莞华的身侧。 沈青岚略一犹豫,悄然移步,站到了顾莞宁的身边。 顾莞宁淡淡地扫了沈青岚一眼。 那一眼,冷淡锐利,带着凛然的气势威压。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让人喘不過气来。仿若火烛,照亮了她心底所有的阴暗。 沈青岚心裡莫名地一颤,生出了一股寒意。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沒有勇气和顾莞宁对视。 顾莞宁在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后,也略略蹙起了眉头。 当年,确实是沈青岚恋慕齐王世子连连示好,又有沈氏从中设局捣鬼。可移情别恋背叛辜负了她的人,是萧睿。 也正是這個事实,让她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就算沒有沈青岚,以后也会有别人。她因为萧睿迁怒沈青岚,实在愚蠢,更是自欺欺人。 顾莞宁收敛心神,不再看沈青岚。 耳边传来太夫人和齐王世子的說话声。太夫人关切地询问着齐王世子的衣食起居种种琐事,齐王世子沒有半点不耐,一一作答。 吴氏沈氏方氏妯娌三個,偶尔插言,大部分时候都安静地听着。 很快,顾谨行顾谨言堂兄弟几個都来了,一起行礼:“见過世子。” 齐王世子含笑起身,抱拳還了一礼:“诸位表弟不必多礼。” 顾谨行居长,和齐王世子年龄相若,虽然谈不上亲密,见面总能闲话几句:“世子有些日子沒到府裡来了。我上午的时候還和他们几個說起世子,沒想到,下午世子就来了。” “這就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顾谨言笑着插嘴。 因为顾莞宁的缘故,齐王世子对顾谨言也格外亲切,笑着应道:“若知道你们都這般惦记我,上個月休沐那一日,我就不应太孙的邀請去赴宴了。” 說着,有意无意地看了顾莞宁一眼。 仿佛是在解释什么。 顾莞宁听了太孙两個字,果然有了些微妙的反应。那双明亮的眼眸也看了過来。 只是,那目光有些奇怪,不是娇嗔,也不是释然。倒像是审视……含着一丝冷漠和敌意的审视。 齐王世子暗暗错愕,還沒等他细想,顾谨言好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闻太孙殿下的身体不太好,时常生病。這都是真的嗎?” 齐王世子定定神,淡淡說道:“太孙的身体确实弱了些,不過,還沒到体弱多病的地步。外面的传闻实在有些夸张了。平日有专门的太医为他调理身体,除了不能练武之外稍有些遗憾之外,其他的都和常人无异。” …… 太孙是太子的嫡长子,是他的堂兄。 這個堂兄只比他大了三個月。 因为這三個月的相差,太孙成了大秦朝最年长的皇孙,也得到了元佑帝格外的器重和宠爱。 他迟了三個月出生,之后,便什么都比堂兄迟了一步,不管什么都越不過堂兄。 就像当年的父王一样,比太子迟了几個月出世,成了三皇子。 王皇后生的大皇子,在十岁时便夭折了。后来数年再无所出。大秦朝立储的规矩是无嫡立长。沒了大皇子,二皇子就是顺理成章的储君人选。 二皇子做了太子之后,娶了闵氏嫡女为太子妃。闵氏的肚皮也争气,嫁给太子后,来年便生下嫡子。第一個皇孙出世,元佑帝自是高兴,当即封了太孙,赏赐金银玉器不计其数。還因此大赦天下。 轮到他出生,元佑帝当然也是高兴的。 不過,有了堂兄在前,分给他的注意力便少了许多。 父王离开京城前,曾经将他叫到面前,语重心长地交代了许多。其中,就有這样几句话:“睿儿,人的命运大概是上天注定的。父王运气不佳,出生迟了一步。到了你,又是如此。這也是沒法改变的事。” “父王将你留在京城,自有父王的道理。你现在未必明白。等你长大就懂父王的用心良苦了。” 這几年,他渐渐明白了這些话中蕴含的深意。 可惜,明白也沒什么用。 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譬如他当年迟三個月出生,譬如皇祖父对堂兄的偏爱。 …… 齐王世子将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纷乱思绪压进心底,随口又笑道:“太孙不能练武,对一些奇巧的小玩意儿倒是颇感兴趣。太子府裡,也养着几個技艺精湛纯熟的匠人,专供他差使。上個月他设宴請我和另外两個堂弟去做客,是因为他做了一只会飞的木鸟,特意让我們开开眼界。” 什么? 木头做的鸟還会飞? 齐王世子這么一說,众人都生出了兴趣。 就连太夫人也笑了起来:“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事都听過。這木鸟会飞,倒是闻所未闻。” 顾莞华等人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齐王世子微微一笑,那张俊美之极的脸孔散发出熠熠光芒,令人目眩:“不瞒外祖母,我以前也从沒听說過。所以堂兄邀請我登门做客,我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那一天去太子府,着实是开了回眼界。” 然后,故意停下不說了。 他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顾莞宁,似乎在等着顾莞宁张口询问。 可惜,顾莞宁略略垂着头,根本沒看他。 齐王世子心裡有些失望。 就在此时,他猛然察觉到有另外两道视线一直在看着他。 是站在顾莞宁身侧的少女。 這個少女看着比顾莞宁大了一些,身高相若,身形却更纤细娇弱了几分。柳眉樱唇,眼波盈盈,生得十分美丽动人。和二舅母沈氏的相貌肖似得令人吃惊! 這個少女是谁? 以前来定北侯府,从未见過她。 看来,应该是沈氏娘家的侄女,刚住进顾家不久。 齐王世子心思并沒放在少女身上太久,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好奇心最重的顾莞琪,忍不住张口问道:“世子去太子府,真的见到会飞的木鸟了么?那木鸟会不会飞着飞着就掉下来?” 齐王世子笑了一笑:“飞了不到一盏茶的時間,就掉下来了。不過,就這一盏茶功夫,也足以令人惊讶了。” 顾谨言兴致勃勃地追问道:“除了木鸟,世子還见到别的有趣的东西了嗎?” 齐王世子点头:“当然還有。你若是感兴趣,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太子府。” 顾谨言平日装着大人模样,到底還是個七岁的孩童,对新奇的东西总是感兴趣的。听齐王世子這么說,顿时雀跃欣喜不已:“真的嗎?你真的能带我去太子府?太孙殿下会不会不高兴?” 齐王世子笑道:“這倒不会。堂兄脾气甚好,又最喜歡热闹,经常在府中设宴。人多些,他反而高兴。” 顾莞宁目光微微一闪,脑海中闪過一张久远又模糊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