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谜底难解
是啊,毕竟小乡镇不同于大城市,才落日不久的傍晚时分,街道上已是行人渐少,车辆难觅,沿街的店铺逐一开始打烊,整條街慢慢回归夜的宁静。偶尔从身边咿咿呀呀過去的,绝大多数是镇上特有的载客三马车、电动自行车或者脚踏单车。那种在大城市裡穿梭往来如游鱼、车顶灯箱反复滚动播放广告的出租汽车,以及滴滴车、網约车之类,实在是少之又少……這样的结果是:空气清新了,环境安静了。难怪呆腻了高楼大厦的城裡人都向往乡村或小城镇生活呢!“江深竹静两三家,多事红花映白花。报答春光知有处,应须美酒送生涯。”
這时候,田园和吴秋雨、桂方平三個人已经越走越远了,在渐渐暗淡下来的日光下,仅仅看得见三個渐行渐远的模糊背影。
孔令德和冯诗语一左一右并排着行走在街区的人行道上,享受着小乡镇的清静,但是各自心裡并不宁静。
“你们住哪呀?”两人走了一段路,孔令德才打破沉寂,扭头過去问冯诗语。
“汉庭快捷酒店。好像在快环边上。”冯诗语回应道,然后用手指了指前方,“走到尽头应该就到了。”
“哦。”孔令德应了一声,又沒话了,只是默默地走着,其实此刻他心裡很纠结,早已想好了要问冯诗语的话,真正单独面对了却又犹豫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怎么开口,是直截了当地问還是采取委婉的表达方式?這個好像比高考填志愿還令人费神和烧脑。
冯诗语她要保持一個女孩应有的矜持,不会轻意地主动开口,就等着孔令德自己讲出来,這個耐心她是有的。实际上,她心裡大概明白孔令德想說什么,她早就想好了标准答案——這是一個真实的标准答案,不存在半点虚构或者编造的成分。
两個人无声的走到一家便利店跟前,冯诗语停下脚步,“你稍等一下。”她示意孔令德等一会,然后快步走进這家路边店,买了两個冰淇淋蛋筒,一個给孔令德,另一個自己捧在手上吮着,很惬意的样子。看得出,她在耐心等待孔令德开口說话,看他究竟想說什么?
两個人還是不紧不慢地并排而行,都差不多走到了第三個十字路口了,孔令德才支支吾吾的,声音细小得像草虫儿鸣叫一样:“你们過得還好吧?!”
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孔令德說的话虽然声音很小,冯诗语還是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過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孔令德,一脸的困惑、不解与茫然,“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這样问?”
“那,那怎么說?我是想知道你和他過得好吧!有什么不对么?”這回轮到孔令德不解了,想想自己哪儿问错了?
“李亭江,你說的是他吧?那次在省城的‘青春年华’酒吧……对吧。”见孔令德点了点头,冯诗语用手捋了一把额角的秀发,眼光望向街道的尽头,“让我怎么說呢!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說在一起了,兄妹能有感觉么?彼此之间碰撞不出火花,哪来的电闪雷鸣。”她顿了顿,好像在作深思熟虑或者斟字酌句,让接下来要說的话更为准确得体。
“我明确告诉你吧,李亭江是我救命恩人的儿子,他比我大一岁這样,我一直把他当着哥哥来看待。這個秘密我本来是想让它永远沉淀在心底,不对任何人提起……”冯诗语說到這,突然情绪有点失控,声音也哽咽起来,两個眼眶裡已是满含泪水,闪着明晃晃的亮光。
孔令德看到冯诗语突然间变成這样子,心裡也紧张起来了,不知该怎么办。
“对不起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孔令德感觉唐突了,自己本来就不应该问她這個敏感的問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揭人家的伤疤和痛处。
冯诗语轻轻叹息一声,抬头望着头顶上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空,默默地讲述過去那段刻骨铭心的遭遇——
那年,我刚刚念高二,好像是第一個学期。一天夜裡下着暴雨,什么时候下的,沒有人知道。我只记得天亮后,雨小了,也差不多停的样子。我推了单车出门,走前還披了件雨衣。我想自己就读的高中学校不远,大概三四裡路左右。骑着单车走了半裡多路,雨却越下越大了。以我的性格,又披着雨衣,雨再大也不惧怕。因为雨衣很厚又宽大,套在身上像一件带棉的风衣,严严实实的,雨根本淋不着。但是我太過于高估自己了,暴雨虽然淋不着身上,但是它可以毁坏道路、形成大洪水,或者导致山体滑坡、泥石流這类灾害啊。就在我将要到达学校的最后一裡路时,一個不留神连人带车滑下黄泥水奔腾的一條河流中。這條河流平时很浅,即使从河中心蹚水而過,都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是那天却不一样,不仅水深不可测,水流又特别湍急,我一個身材娇小的女高中学生,被卷入其中,那還了得……
当时我心想完了,這么早的连個過路人都难见。我使出吃奶的力量猛烈挣扎着,希望以此能够自救。当然我也拼尽全力呼喊“救命”……
也许是我命大,或者命不该绝吧!就在我喝了不少黄泥水,处于绝望的那一刻,一個中年男子朝我快速奔来,我只知道他跑得异常艰难,可以說是前进两步就被洪水冲着后退一步。实在太困难了!……
等到我醒過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裡了。
后来经過多方打听和了解,才如愿寻找到了這位救命恩人。他是我隔壁邻居村的李家村人,名字叫李季高,当天正好出门办事,路過刚好就遇见落水遭难的我。你說這是命呢還是天意!李季高叔叔有個儿子,叫李亭江,就是那天与我在酒吧裡吃饭的年轻男子,那天他带他父亲——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李季高叔叔进城看病……
冯诗语回忆到這,已经泪流满面了。她說她的這條命是李季高叔叔给的,所以他们就按照当地风俗,认了李季高叔叔为干爹,自然而然,他的儿子李亭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冯诗语的哥哥了!
听完冯诗语的讲述,孔令德有些发窘地沉默着,不知說点什么好。他知道自己是真真正正地误会她了,這么多年了還耿耿于心,无法释怀。哎!机会好端端的,就這样错過了。不知道眼下自己還会有机会么?她会原谅我么?孔令德忐忑不安地想。
两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孔令德突然问她,那個名字叫桂方平是不是她的男朋友?這时候冯诗语却笑了,“你看像嗎?”她把問題抛回给孔令德,让他去猜测,却沒有直接给出标准答案。
孔令德故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沒头沒尾地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看来是沒戏了!”
冯诗语一听,突然睁大了眼睛,随后也說了一句更加令人捉摸不透的话:“那就看缘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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