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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作者:方载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要见梁讫然的家长,老戴一走进班级,底下的人就注意到了气氛不对劲。老头儿今天沒拿保温杯,英语书裡還夹了数学老师在黑板画几何图用的一個三角板。

  众人屏息凝神,大气儿不敢出一声――

  果然,上课铃声一响,老戴就清清嗓子,叫了几個人上去。

  都是些成绩差的,其中就有戚百合。

  众人忐忑地走到讲台边面面相觑。

  老戴不高兴地看了几人一眼,戚百合连忙露出自己的手,以及干干净净的指甲。

  他收回视线,也沒表达出满意或者不满意,不耐烦地看着几人,“愣着干嘛?拿粉笔啊,昨天說了今天听写都忘了?你们還能记得些什么?食堂什么菜好吃记得,几点放学记得?”

  众人心如死灰,左右环顾了一下,心裡都明白過来了,老戴這就是想打人了。

  台上這几個,哪個像回家背了单词的?

  戚百合也有点紧张,看着其他人都拿完粉笔了她才去拿。她有個毛病,但凡遇到有颜色的东西下意识都要挑挑,因此站在粉笔盒前停顿了几秒。

  就是這两三秒,老戴斜眼看她,“怎么?沒你喜歡的颜色?”

  底下有人小声地笑,戚百合瞬间清醒,随手拿起半截黄色的粉笔站到了黑板前。

  台上共有五個人,老戴听写了十六個单词,他从左往右踱步,脸色越来越差,最右边的戚百合也沒什么信心,那些单词她背是背了,可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一觉醒来又感冒了,等于是雪上加霜。

  因此老戴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沒有。

  听写结束,五個人轮流走到讲台边,很自觉地开始揉搓掌心,提前预热。

  老戴带着低气压检查了一下黑板,最后走回讲台旁边,拿起三角板,朝戚百合扬了扬,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戴、戴老师!”

  她想說打人不打脸,可老戴那板子最后也沒落到她脸上。

  “你,回去。”看老戴那表情,似乎也挺意外的,“高三了,也该上点儿心了,以后继续保持。”

  戚百合后知后觉地睁眼,回头看黑板,只有最右边的单词沒有被老戴打叉。她心中一阵暗喜,看来719的意志多少对她起了点儿作用嘛。

  戚百合美滋滋地回了座位。那节课她听得特别积极,直到课堂末尾,老戴掏出了一张试卷。

  “一模的试卷作文难度不小,班裡沒一個拿满分的,這是年级第一的英语作文,我让课代表复印下来了,每個人都给我回去背熟,后天早上英语晨读我過来抽查。”

  一阵哀嚎過后,下课铃声响了。老戴前脚在踏出班级,课代表后脚就从座位上起身开始发复印的作文。

  发到戚百合這桌的时候,靳卉刚睡醒,她捏着a4纸的一角,“干嘛的這是?”

  戚百合在看,头也沒抬地回,“显摆呗。”

  戚百合英语水平一般,考试从来也沒拿過高分,因此对辛其洲那篇作文的行文结构也看不太明白,以她肤浅的观赏水平,只能捕捉到一個信息。

  靳卉這個同样肤浅的女人先她一步說了出来――

  “校草的字好好看啊。”

  戚百合偏了偏头,“校草?谁?”

  靳卉随手将作文夹进英语书裡,“上周末贴吧的一個帖子,广大人民群众评出来的,校花有点争议,但校草是众望所归。”

  戚百合转過头想了想,不說人品,单论颜值的话,至少在二中确实是沒有比辛其洲更能担得起這個称呼的人。

  靳卉凑過来,“你知道校花是谁嗎?”

  “不知道。”

  “竞争可激烈了,我還给你投票了呢。”靳卉叹息一声,“主要咱们学校的人還是有点不客观,把成绩看得太重了,蒋初妮那种姿色也能拿来跟你比?她不就成绩比你好点儿嘛,投票竟然還领先你了。后来有個人估计是不喜歡她,就說单纯的选美不能考虑成绩,如果非要选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的美女,那二中校花必定只有一個......”

  靳卉故作神秘,顿了顿才說,“袁织雨。”

  戚百合愣了,“大我們一届的?”

  “对啊,校长外孙女啊,今年考上清华那個。”靳卉唏嘘道,“你转学来得晚不知道,她的高光时期都在高一高二,那可是真是個神级美女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說,咱们高一的时候,她有次跟辛其洲去美国参加什么世界青少年无人机智能对抗赛,最后俩人都拿了一等奖,還被省长接见了呢。”

  戚百合对這個比赛闻所未闻,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无人机”三個字,想起上回吃烧烤辛其洲說要去大学听讲座,她随口问,“无人机是什么?”

  靳卉摇摇头,“不知道,一個软件吧。”

  戚百合觉得不靠谱,“什么软件還要互相之间智能对抗啊?”

  靳卉又开始自作聪明,“你在手机上面下的那五子棋不就是智能对抗嗎?对了,你选的那個机器人对手,打三天了,你打過了沒,要不要我帮你?我在我們小区五子棋大赛可是拿過亚军的。”

  戚百合觉得跟她沒什么沟通的必要了,于是从书包裡掏出了手机,原本她只想上網搜一搜,可刚按亮屏幕,一條好友申請就映入眼帘。

  戚百合握着手机,一時間忘了动作。

  旁边的靳卉好奇,“怎么了?”

  在她凑過来看之前,戚百合敏锐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靳卉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多少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按理說戚百合這人是不屑于跟小男生谈恋爱的,之前俩人沉迷言情小說那会儿,戚百合看归看,可却从来不会对着学校裡這群缺心眼的男生动凡心。

  靳卉闲着也是闲着,去她的企鹅空间裡逛了一圈儿,留言板是空的,动态也一條沒发過,就相册裡几张让人看着云裡雾裡的抽象画,就這浏览记录都已经突破了千次。

  靳卉“啧”了一声,還是坚定了戚百合高不可攀的女神人设。

  上课铃声响起以前,戚百合握着手机回来了。

  她刚在座位上坐下,靳卉就从教室后门回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副“出大事儿了”的模样,拉着戚百合的胳膊,大声說道,“這下完了。”

  戚百合皱着眉往窗外看,走廊上似乎真的聚集了一批看热闹的人,都在探头探脑往办公室裡打量。

  “梁讫然他爸又动手了?”

  靳卉喝了口水,“沒有,他爸沒来。”

  戚百合眯着眼睛,“那谁来了?”

  “他后妈。”

  這句话說完,戚百合也猜個八九不离十了。梁讫然那后妈才二十六,比梁讫然大不了几岁,又爱往未成年小姑娘打扮,他一直引以为耻来着,這会儿家丑扬得全年级都知道了,他不疯才怪。

  “老戴也沒想到来得是她后妈啊,沒好意思动手,只是教训了几句,但我估计对梁讫然来說比打他一顿還难受呢。”靳卉一边說,一边啧啧叹息,“刚刚我在走廊上听他班裡那几個刺儿头說了,梁讫然打算找辛其洲麻烦呢。”

  “哈?”戚百合很不理解這個脑回路,“找他麻烦干嘛,他真以为是辛其洲告得密啊?”

  靳卉原本准备打开企鹅跟游浩聊天了,一听這话立刻放下了手机,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你......”

  戚百合被她盯得心裡发毛,“干嘛?”

  “你好像有点担心的样子。”靳卉越凑越近,“你不会是喜歡上校草了吧?”

  戚百合伸出食指,把她的脸推开,“我有病還是你有病?”

  喜歡他?

  那跟喜歡老戴有什么区别?

  俩人不是一样么。

  都那么喜怒无常,又热衷对人降维打击。

  下個星期是校庆,校领导下达命令要整新校园风貌,因此开展了许多活动,例如全校大扫除,黑板报评选等等,重点班要不要参加不知道,但对于戚百合他们這些成绩上沒什么努力空间的后进班来說,還是挺劳民伤神的。

  16班的文艺委员叫魏一诺,和戚百合关系挺好,她知道戚百合有点绘画基础,审美也不错,每回班裡有出板报的任务都会拜托给她。

  那天早上,戚百合通過了辛其洲的好友申請,他一句闲话沒說,上来就约了傍晚7点在昌文书店拿钱。

  她很不能理解,发消息问他,“5点45就放学了,为什么要7点才见?”

  辛其洲的回复就跟他這個人一样,欠揍得要死,“5点45是你放学的時間,不是我的。”

  重点班每天下午都会加一节课,有时用来小考,语数外轮流来,试卷是他们老师自己出,老戴要過几回,复印了当作业布置下去,那难度,比八校联考的题目還变态。

  戚百合无话可說,放学以后也不急着走了,和魏一诺踩着凳子设计板报,魏一诺写字,她画画,靳卉趴在最后排的桌子上戴4听歌。

  日暮西沉,黄昏的霞光壮丽万千,斜斜地洒在隔壁教学楼的白色瓷砖上,浓墨重彩得像副油画。

  戚百合那棵树画得差不多了,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刚想回座位喝口水,教室后门乌泱泱经過了一群人。還沒看清是谁,领头的后退几步趴在了门框上。

  梁讫然露個脑袋,“你俩怎么還沒走?”

  戚百合拧开水杯,指了指黑板,“出板报呢。”

  靳卉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看是他,立马把耳机拽了下来,招呼他過去坐。

  梁讫然一天沒露面,這会儿估计也猜出来靳卉想问什么了,表情有些不自然,梗着脖子走過去,大咧咧坐下,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干嘛?”

  靳卉八卦地打量他,“听說你要整校草?”

  戚百合原本已经开始整理讲台,看了眼黑板,突然觉得树叶有些少了,于是又挑了根绿色的粉笔,继续填补。

  梁讫然冷哼了一声,“校草?就他?哪個二逼选出来的?”

  “這你别管。”靳卉急切地追问,“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辛其洲告得密?”

  “我不确定能說要收拾他嗎?”梁讫然挑了挑眉,表情不屑,“我們班大齐都說了,老戴调监控的那天上午,他看见辛其洲进了我們這层的办公室。他们班在四楼,理科,任课老师跟我們又不重叠,进我們二楼的办公室,你說還能是为什么?”

  二中高三共有21個班级,分班按照中考成绩由高到低排序,辛其洲所在的1班是理科实验班,位于少有人打扰的尊贵顶层,而戚百合和梁讫然所在的后进班则在热闹的第二层。

  這個理由实在牵强,靳卉表情有些纠结,“那你打算怎么收拾他呢?”

  她本意是想劝劝梁讫然的,毕竟辛其洲在学校的地位摆在那儿呢,沅江二中冲刺省高考状元的种子选手,校长老师宝贝不說,還是校园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這样强大恐怖如斯,梁讫然要是真想不开去挑事,那绝对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了。

  可這些话還沒說出口,就被梁讫然堵回去了。

  他翘着二郎腿,瑟地抖了抖肩,說出的话掷地有声,“你還真以为他是什么三好学生优秀模范嗎?实话跟你說吧,上周五我在操场旁边那男厕所碰到他了,你猜他身上什么味儿?”

  靳卉怔了怔,一句“从厕所出来难不成還是香味”還沒来得及說出口,梁讫然就忍不住抢答了。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搁,冷笑了一声,“烟。”

  “啪”一声,戚百合手中那根完整的粉笔摔到地上,顿时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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