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戚百合心虚,配合地笑了几下,觉得他应该是沒看到,转移话题說要买几支笔,梁讫然便也跟着进了文具店。
在店裡,戚百合认真挑着马克笔的颜色,一转头,看见梁讫然沒心沒肺地夹着支笔在指尖,那姿势,蓦地让她想起辛其洲。
她轻咳了一声,决定還是拯救一把无知的少年,于是旁敲侧击地提起了上回老戴丢钱包的事儿,拐弯抹角地问梁讫然,“你真的确定是那個人告的密嗎?”
顿了顿,她干脆直截了当地說,“只凭借他进過二楼办公室這一点,我觉得不足以证明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不是他是谁?”梁讫然放下笔,一副紧张的样子,“不会连你也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吧?”
此后便是一连串的嗦――
他真的在厕所撞见過辛其洲抽烟,而辛其洲,也绝对不是她们這些人想象得那么完美,這個人我行我素,品行上有极大的問題,正是他梁讫然最为不耻的那类,两面三刀人。
戚百合插不上话,干脆放弃了。
到了教学楼,正巧碰上了边走路便吃包子的靳卉,她看见俩人走一起,十分惊讶,“你俩不是一個方向的吧?”
戚百合本来坐公交,是要从学校左边的车站下车的。
她還沒想好怎么解释,梁讫然就替她开口了,“百合要去买笔,所以绕到了那边。”
戚百合点点头,“对。”
靳卉也沒放在心上,拉着梁讫然问,“今天有什么计划沒?”
梁讫然拍了一下她的手,“此事不宜声张。”
“自己人。”靳卉說。
戚百合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丢垃圾,回来时听到梁讫然說,“沒什么计划,就是找了几個人在操场那边的男厕所蹲着,一班今天正好有节体育课,只要逮到他,什么都好說。”
靳卉觉得這個办法有点蠢,但是也沒好意思泼冷水,直到跟戚百合回了自己班坐下,她才感慨道,“我觉得這事儿玄得很,梁讫然恐怕還要惹一次麻烦。”
戚百合放下书包,不知道该說什么,就也问她一遍,“你觉得是辛其洲告的密嗎?”
“那肯定不是啊,說句不好听的,辛其洲可能压根都不认识他。”靳卉“啧”了声,“這梁讫然也太二百五了,拉都拉不住,随他吧,再捅個篓子他就长记性了。”
這话本来是随口一說,哪知道才到下午,靳卉的预言就成真了。
起因是有人在班群裡发了一张照片,虽然校规不准带手机,但16班17班這样的后进班也很少会把校规放在眼裡,因此很多人都看到了。
照片拍得是操场旁边的男厕所门口,教导主任揪着梁讫然的耳朵正往外走,旁边乌泱泱一群人,大部分都是跟梁讫然混在一起的,脸上皆是惊恐,而在照片的右下角,辛其洲站在人群之外,那個年代的手机像素都不怎么高清,画质模糊了他的表情,可却沒有模糊掉那张帅气的脸。
辛其洲大约是功成身退,带着一种少见的肆意,懒散地插兜,明明是远离人群的位置,可却能轻而易举夺走所有人的焦点。那是他的天赋。
因为他的出现,讨论這张照片的人分成了两個流派,一派是认真分析梁讫然又闯了什么祸,是不是去男厕所炸屎了,另一派就是分不清重点的颜狗派,以女生居多,她们根本不在乎教导主任为什么生气,只是惊呼校草为什么随便一拍都那么好看。
靳卉从来不会放過任何一個八卦,倒数第二节课的课前,她溜到隔壁班去打听,上课铃声响了才回来。
歷史课,任教老师管得不严,靳卉喝了一口水,压着嗓音娓娓道来,“梁讫然那傻逼,有人跟他說看见校草进男厕所了,他带了一伙人去堵,刚进厕所啊,一群人就举着手机在那拍,教导主任在裡面上厕所呢,气得不行,当场就把人逮捕了,手机全部沒收!”
她說完,自己都气笑了,“你說梁讫然的脑袋裡装得不会都是水吧?就一点脑组织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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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百合抠着手指,虽然這事儿是梁讫然自作自受吧,可她心裡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那他现在怎么样?”
“還能怎么样?這星期都二进宫了。”靳卉叹息一声,“把老戴是气得够呛。”
靳卉趴在课桌上,喃喃道,“但校草也是够走运的,竟然全身而退了。”
戚百合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所以你也相信了梁讫然說得话?”
“信啊。”靳卉托着腮看她,“梁讫然那小子虽然傻,但還沒傻到這份儿上吧。如果不是真的确定校草抽烟,至于這样大张旗鼓地蹲点儿嗎?”
“那你也沒点评两句,我以为你沒信呢。”戚百合挑眉,“你不是最讨厌抽烟的人了嗎?”
靳卉打了個哈欠,“那不一样,或许游浩說得是真的吧。”
戚百合沒懂,“什么?”
“抽烟能提神醒脑。”靳卉把脸埋在臂弯裡,瓮声瓮气地說,“你說這烟不会是他们学霸的兴奋剂吧?”
戚百合:
這件事被众人热情讨论了一节课,等梁讫然的处罚结果出来才渐渐平息,因为他屡教不改,校方给了他记過的处分。
戚百合拉着靳卉去隔壁班看過他,這事儿对梁讫然打击挺大,靳卉還蛮唏嘘,唏嘘完了就往地下车库跑,說要给游浩打电话八卦,同步一下這個事儿。
戚百合也掏出了手机,给辛其洲发了條消息。
学校小卖部在实验楼旁边,一间低矮的平房,正门是络绎不绝的学生,后门是连接实验楼的一段长廊,得有些沒头沒脑了。
辛其洲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打断她,“除了這些,你還有别的要說的嗎?”
戚百合怔了两秒,“你,你急着走啊?”
辛其洲垂眼看她,戚百合的五官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双眼皮的线條非常流畅,从尖尖的眼头延伸出来,到眼尾缓缓上扬,有像小狐狸一般狡黠的机敏感,可瞳仁黑亮,眼神又澄澈清明,又显出一股湿漉漉的天真。
她那张脸实在美丽,也实在矛盾,像她這個人,看起来聪明又洒脱,事事都能自洽,像野草般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张扬的活力,可有时候,她又总是不小心流露出虚张声势的脆弱,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大约是她一直想隐藏的,也是让辛其洲唯一心软的地方。
他微微叹息一声,大约只有他自己听到,缓缓开口,“我的确是事先知道教导主任在裡面,但我只是去上了一下卫生间。”
戚百合怔怔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像默片电影裡那样深刻得仿佛能說话。
辛其洲的表情渐渐出现一道裂缝,流露出几分不知从那儿来的焦躁。他平了平气息,稳着嗓音說道,“他被处罚是因为他触犯了校规,我沒有逼着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拿手机去拍――”
“男厕所。”說到這裡,他加重了音调。
拿捏着分寸的提醒,仿佛多說一句都嫌累。
戚百合不是什么沒有逻辑的傻帽,她听懂了。
辛其洲是想告诉她,梁讫然被处分和辛其洲有沒有设计他无关,即便他是主动選擇在教导主任之后走进那间男厕所,他也沒错什么,是梁讫然之后的冲动和无脑,让他付出的代价都变成了咎由自取。
戚百合想了想,不說豁然开朗吧,但多少也捋明白過来一点儿道理,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辛其洲都可以称得上是受害者,自己這样贸然過来责问他,属实算得上沒事找事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我安慰道,“我明白了,好吧,還好他处分也不是很严重。”
之后大约是出于好奇,她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对付他呢?”
据她的认知,辛其洲這样目空一切的脾性,大约是不会把梁讫然這样的小把戏放在眼裡的,她当时通风报信,也只是觉得自己最多毁坏了梁讫然的拔草计划,并不认为辛其洲会主动理会這些小打小闹,甚至于還主动出击――
对,她還是不相信辛其洲会恰好在那個时候内急。
辛其洲沒有回答她的提问,蓦地俯身,突然贴近了戚百合。俩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不足十公分,近到戚百合能看清他根根可数的睫毛,像小草一样修长,微不可见地颤着,让她想起振翅的蝴蝶。
戚百合下意识开始紧张,刚想后退半步,辛其洲就像知道她要干嘛似的,一只脚垫在她脚侧,让她避无可避,才开口问,“你跟他很熟嗎?”
戚百合咽了咽口水,“還行吧。”
“哦。”辛其洲眨了一下眼睛,“他喜歡你?”
戚百合大惊,艰涩地开口,“這個......不好乱說的吧,毕竟咱们還是高中生,早恋.....早恋是不对的。”
辛其洲听到這句,像是挺满意似的,“嗯”了一声便缓缓站了回去,戚百合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中解脱出来,刚想松口气,哪知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就好。”
???
戚百合满头满脑的问号,他那個语气欠的要死,端着老神在在的劲儿,好像指点迷途羔羊一般高高在上......再說,她长着一副很渴望早恋的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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