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她鼓起勇气时,周遭的树影都像是在为她摇旗呐喊,可当她真的把心裡话說出来了,勇气又像泄了闸的洪水,悄无声息地便流走了。
她眉眼微垂,只能听见辛其洲清浅的呼吸声,他的安静是在积蓄能量,戚百合几乎要被击溃。
她想放弃了。
“要不......”她呢喃着,想說让他当沒听见,可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戚百合总算抬头,循声望去,辛其洲瞳色极浅的目光掠過她,落在手机上。
“梁卓。”他开口,嗓音有些哑。
“你先接。”她倒有些感谢這通电话了。
辛其洲“嗯”了一声,按下了接听键,万籁俱寂的山路上,梁卓的嗓门像是能穿透厚厚的云层似的,嘹亮得很不一般,“哥们儿救我!”
玩街球的时候发生矛盾,梁卓去拉架,被人以为是拉偏架,三言两语過后是一片混战,总之现在在派出所,经過调解他要赔人两千医药费。
“翡翠路派出所,给我送两千现金,快快!”
挂上电话,戚百合的表情已经平静了,“你快去吧。”
辛其洲垂眼看她,眸色闪了闪,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线,“行。”
辛其洲走了,戚百合原地站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就像做了一场梦似的,戚百合重新坐回到那张书桌前,說不难過是假的,心裡密密麻麻的酸楚她无法视而不见。
从辛其洲将她从昏暗的小巷子裡拯救出来,他便开始在她心上刻下痕迹,日复一日,一笔一划,最后连成了什么,她也說不清楚。
心动的痕迹像蛛網,将她牢牢包裹其中。
戚百合不后悔說出那句话,但還是也难免遗憾,原来辛其洲对她的那些好,终究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脑补罢了。
翡翠路派出所,梁卓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一抬眼,看见辛其洲从隔壁的小卖部裡走出来,手裡拿着一包烟。
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最近手头紧,钱我年前還你。”
辛其洲沒应声,夹着烟走到了垃圾桶旁边。梁卓原地看了他一眼,甚至都沒穿外套,又热情地凑過去,感动地說,“沒想到你来得那么快,连衣服都沒穿。”
辛其洲還是沒說话,把烟叼在嘴裡,眼睛眯着,“有火嗎?”
“你买烟不买打火机?”梁卓把自己的打火机递了出去。
辛其洲有些魂不守舍,沒怎么搭理他,梁卓也不在意,约他明天出去吃饭,“回头我给小百合发條信息,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找個餐馆,我請。”
“我跟她說。”辛其洲抽完了那只烟,将烟头按灭,嗓音有些淡,“走了。”
梁卓在身后大喊,“要不我送你回去?”
辛其洲头也沒回,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
爱情沒了,成绩還要抓住。
戚百合窝在书桌前做数学试卷,虽然心裡還是有些难過,但她到底是個能看开的性子,碰到一道不会的题目,甚至還想发消息问问辛其洲。
想归想,她脸皮還沒那么厚。
正当她挑灯夜战,准备化悲愤为学习动力的时候,搁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xqz:睡了嗎?
戚百合想了想,不回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毕竟他也不欠她什么,就回了一條:“沒呢。”
辛其洲回得很快:“下来。”
戚百合看着這行字,后知后觉地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铁门外一道清瘦的身影,在夜色下隐隐约约。
她的心又开始跳得很快,打字问:“怎么了?”
辛其洲依旧言简意赅:“有话跟你說。”
有话說。
戚百合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要为刚刚的行为做出解释,關於他撇下她的表白,跑去解救朋友,或者說得再绝情一点,辛其洲是怕刚刚沒有拒绝得很明显,想要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无论是哪一种,戚百合都觉得挺尴尬的。
她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想了想,她拿上了能化解尴尬的数学试卷,下楼时還专门把门柱下的灯打开了。
前后隔了不過一個小时,這一幕重新上演,戚百合穿着睡衣,辛其洲同样单薄,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光线是比那会儿要明亮了些,他微垂着头,侧面线條锋利硬朗,看不出什么表情,就气质而言,還是挺冷漠的。
“刚刚。”他开口說话,戚百合抬眼,看见他的脸,眼睫微垂,心情似乎還行。
她不是一個喜歡勉强别人的人,也害怕给别人带来负担,辛其洲明显经過了一番深思熟虑,再次开口,他自己肯定也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
想清楚以后,戚百合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话。
“刚刚的话,你当我沒說過吧。”她语气平顺,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咱们现在這個阶段,肯定還是要以学习为主。”
她自觉姿态已经非常落落大方了,可一抬眼,看见辛其洲的表情,又愣住了了。
辛其洲的呼吸仿佛凝滞了一瞬,眼神也变得愈发冷淡,嗓音向下压着,又沙又哑,“你再說一遍?”
戚百合心裡直打鼓,声音也变得犹豫起来,“咱们应该......以学习为主?”
辛其洲看着她,目光闪了闪,怒极反笑,“還有呢?”
“還有......”戚百合想起自己手中的数学试卷,举起来,手指颤抖着,指了一道解答题,“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
空气一片死寂。
戚百合咬着唇,不停反省自己究竟哪句话說错了,辛其洲已经沉默很久了,脸色很不好看,眼神晦暗,像是漂了一层浮冰。
“故意的?”他终于开口說话。
戚百合却听不懂,弱智似的看了他一眼,“啊?”
辛其洲一步一步朝她走进,嗓音越来越危险,“因为我刚刚沒有答应你?”
“沒有啊......”戚百合觉得他生气了,思索了几秒,觉得可能是因为她的表现。
她放下的太快了?
让他感觉沒面子了?
想了想,她决定把姿态放得再低一点,揉了揉鼻子,喃声說道,“你不喜歡我嘛,我已经知道了,感情的事沒办法勉强的,這個我也知道,但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我其实――”
“我是。”
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自己的心路历程,辛其洲蓦地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戚百合抬起头,“你是什么?”
辛其洲微微俯身,“纠缠不休的人。”
俩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气息都交织在一起,戚百合看着他略微不悦的眼睛,脑袋直接宕机,“什、什么意思?”
“在我這儿,话說出口了――”辛其洲眸色暗沉,“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戚百合還在发呆,辛其洲直接把横亘在俩人之间,那份碍事的数学试卷抽走了。
他站直了身体,微微抿了一下唇,目光像水一下在戚百合脸上流淌着,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淋湿了,耳畔的风也变得喧嚣――
“那会儿沒回答的,我现在回答一遍。”她目光呆滞,看着他缓缓开口。
“求之不得。”
沒了?
求之不得?
戚百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等,她语调微扬,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求之不得?”
“什么意思?”她的心开始狂跳。
辛其洲俯下身,目光缱绻又认真,“刚刚沒有直接答应,是觉得這话本该我来說,但你既然开口了,我也不想再浪费時間。”
“我想跟你在一起。”世界在這一秒仿佛静止了,辛其洲唇角虚勾,眼裡只有她一人,“我們在一起吧。”
戚百合感觉這個夜晚就像是在海边,潮汐带动她的心情起起伏伏,可当辛其洲說完這句话,最后一片潮水褪去,沙滩上裸露的彩色贝壳,那是少年真诚的心。
他也喜歡她。
他们之间不是只有一厢情愿。
戚百合咧开嘴角,眼神明亮,“所以?”
辛其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跟着說了一遍,“所以。”
戚百合抿了抿唇,笑容掩都掩不住,“我們现在是......在一起了?”
辛其洲也笑,但他笑得沒有她那样张扬,唇角勾起长长的弧度,眉眼弯弯的,浮冰散去,他眼中都是融化的春水,“嗯,在一起了。”
再次坐回到书桌前,戚百合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她捧着手机,像是有什么閱讀障碍症似的,反复观看着和辛其洲的聊天记录,时不时還会笑出声。
她的暗恋心事沒有被雨打风吹去,发出去的每一個字,都曾被认真对待,戚百合无法消化這巨大的欣喜和无措,思虑了许久,决定找個人一起承担。
她点开打字框,指尖轻点,改改删删,最后发出去一句,“到家了嗎?”
辛其洲回得很快,“刚到。”
戚百合以为還有后半句,捧着手机满心欢喜地等着,過了该有两分钟,屏幕依旧安安静静,她嘴角的笑容缓缓僵化。
“难以置信。”她发了這句话。
辛其洲回得依旧很快:“?”
戚百合瞪着他的头像,仿佛能直接瞪到他本人似的,不满地說,“你竟然如此冷淡?”
“沒有。”辛其洲這次回了两條,“我很开心。”
戚百合总算恢复了笑意,想起他下午的那句“有多帅”,有样学样地问,“有多开心?”
她握着手机,笑得一脸甜蜜,還在想辛其洲会怎样回答时,铃声突然响了。
他直接打了电话過来。
安静的通话中,仿佛能听见丝丝划過的电流声,戚百合把脸埋在臂弯裡,瓮声翁气地应着,“喂。”
辛其洲嗓音清冽,“要不我再回去?”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开心。”辛其洲语气微沉,透着股欲盖弥彰的暧昧,“刚刚走得匆忙,想起有件事儿沒办。”
戚百合顿了顿,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后,脸又不争气地红了,“那你别回来了。”
辛其洲笑了声,“行,那我不回去了,那道题你自己研究吧。”
“......”戚百合捂着手机,“啊?”
“你在想什么?”辛其洲带着含糊的笑意,“听你這语气,好像挺遗憾似的。”
“谁遗憾了?”戚百合恼羞成怒,“不跟你說了,我要睡觉了!”
“行。”辛其洲顿了顿,呼吸有些绵长,“晚安。”
戚百合一句话也沒說,逃难似的挂了电话。
躺到床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她的心裡只剩下了一句话。
這人,挺不正经的。
山上温度低,夜裡容易起霜,辛其洲刚走到露台就打了個喷嚏,电话那端的梁卓听到了,酸溜溜地說,“刚分开就惦记上了。”
辛其洲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话說得漫不经心,“是我惦记她。”
梁卓大约是不适应這样的画风,“呕”了一声,“听不了這個。”
辛其洲虚虚地看着不远处的亭台,脑海中浮现出戚百合坐在那裡逗弄海明威的场景,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听不了也要听。”
梁卓還是有些不服气,按說辛其洲這人原先哪哪儿都比他强,只不過就是在情情爱爱上差点事儿,就靠這一点事儿,梁卓這几面沒少在他面前显摆,可沒想到才几個月的功夫,這家伙就趁着他空窗期实现了弯道超车。
他刚刚打电话過来是想问辛其洲有沒有安全到家,沒想到這一问给自己问自闭了。
“我這通电话不会打扰了你俩吧?”
耳侧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辛其洲拿下来看,“嗯”了声,“挺打扰。”
“得。”梁卓无语了,“那我挂了,明天吃饭,记着啊。”
通话结束,辛其洲点开聊天框,一條新消息横亘在眼前。
“晚安。”
他唇角虚勾,极浅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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