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字天书 作者:罗森 艾尔铁诺历五六六年四月十日自由都市暹罗 “我讨厌這种感觉,好像我們两個是所有事情的背後黑幕一样。” “呵呵,身为半個青楼人的你,的确是啊!” “把事情全推给别人,這样有欠女王陛下的气度啊。” 同样的小茶坊内,两個人依旧背对而坐。为了谘商一些重要問題,源五郎再次来此秘密会面。 “我們别再打哑谜了吧!有些事不摊开来說,永远也說不清楚的。”甜美的嗓音道:“這次多谢你的帮忙,若沒有太天位强者的全力施为,我夫君体内的雄霸真劲,始终是心腹大患。” 源五郎苦笑道:“谢我沒用,真正出力的是我們李二哥。那晚的机会确实难得,是实现你计画的千载良机,只是,如果再多给我些准备時間,事情应该可以办得更圆滑,起码不必给人追斩得這般狼狈,所以你也真该谢我,那晚稍有差池,我的小脑袋就不翼而飞了。” “一件事,同时达成许多结果,我們這是彼此互惠啊!” 被硬耗去三成功力,短期内无法恢复的某人,可能想破头也猜不到,他最後的一掌之力,原本是为了一举震开黏住自己双掌的兰斯洛,但却给了硬挨這掌的兰斯洛天大帮助。 要将這麽强大的内力,全数灌进兰斯洛体内,助他打通窍穴,代价就是像现在這般耗去三成功力。换做平时,任旁人怎样软劝硬求,也休想他答应,但生死关键不容细想,他的全力一掌却造成了同样效果。 這一切当然都在源五郎的计算中,還顺便阻止了一年後白鹿洞的战约,一计两用。 “不過,你也真舍得,老大体内的雄霸天下已有八成火候,只差临门一脚就可圆功,现在被硬生生打散,他师傅多年来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舍得舍得,大舍之後方有大得。虽然只欠临门一脚,但如果始终沒有人来踢,那麽日渐偏离正轨的雄霸真劲,只会对修习者的身体造成重大伤害,不!如果沒有乙太不灭体护身,伤害早已造成了┅┅既然夫君他无法运用,当世之间也无人再能教他使用雄霸真劲,那麽现在将它彻底打散,也可以早点修习其他武功,不浪费多馀的時間。” “转换跑道之後预备修习的武功,已经决定好了嗎?” “何必明知故问呢?当然是份不输给雄霸天下的优差。” “┅┅是那個东西嗎?可是,老大心性未定,修练魔气那麽重的武学,不怕出岔子嗎?” 似乎为了报上趟的一箭之仇,聪慧的她对此做出辛辣反击。 “這個嘛┅┅恕小女子无礼,当年孤峰之上,三贤者与那位大人的决战,到底是哪边的魔气重些呢?” 源五郎登时语塞,不只是因为他晓得這例子的黑幕,更是因为他与三贤者的密切关系。 “我們還是把精神放在有意义一点的话题上吧!”源五郎道:“那晚的黑袍人是何来历?你有结论嗎?” “暂时還沒有,等我核对一遍魔导公会历年来的禁忌名单,也许会有发现。他所使用的,是一种高等咒术,幻出自我虚像,来去无踪,本体则可藏身於远处,不過┅┅” 不過什麽,双方都很清楚,這等立体投影的术法,许多高级魔导师都可运用无碍,但虚拟影像能转虚为实,還可发出天位力量,与他们正面作战,那就不是普通人物能做到的。 当然,源五郎并不认为自己逊於对方,因为无论是自己,還是当时气疯头的那位,都是在被偷袭後伤重,才使得战局一面倒,若两人能发挥完全实力,不出几招,就能把黑袍人的虚影解决。只是,假设碰上的是本体,那又会如何呢?怎麽想都觉得非常棘手啊! “对了,既然他是在远处操控虚影,那也就能反向追踪了,以女王陛下的灵觉搜魂,有什麽线索嗎?” “很遗憾。”她轻叹道:“距离太远,時間又太短,如果再碰上他一次,我就能追踪得到,目前所得的线索只有一個,就是对方身处万裡之外。” 源五郎沈吟话意。聪明人的一句话,就可以传达许多情报,假设对方来自万裡之外,這可以推出来人功力的最低底线,同时,万裡之外,那已经超出了自由都市的范围,来人置身之处是海外群岛?武炼?還是艾尔铁诺?那些地方有什麽厉害高手? “大概就是這些东西了,另外,那边的女王陛下回应如何呢?” “非常可惜,目前還沒有回音。” “呵,我该高兴自己的請求被慎重看待,還是沮丧自己不够资格让人把我的請求当回事呢?” “比较有效率的方法是,两件同时进行吧!” 梅林裡,兰斯洛一轮舞刀後,收刀用丝巾擦拭保养。那晚,自己挥刀斩向黑袍人,被他伸手握住刀刃,跟着就发出惨叫,那时自己就有個感觉,对方怕的是這柄刀,而且是因为沒料到這柄刀的神异处,大意伸手去握,才伤在刀下,若非如此,那晚战局的结果定是惨不忍睹。 “好风华,漂亮风华,你還真是個好宝贝。”兰斯洛轻抚宝刀,一语双关的夸赞,却听得身侧佳人红着脸,抿嘴直笑。 以内心慧眼来窥看一切,虽然不在现场,风华了解的只有比兰斯洛更多。那黑袍人确是失算,怎也料不到,這看来平凡无奇的刀子,竟是稀世神兵,上头的怨霸杀气,斩神灭鬼,更对一切灵体有着强大杀伤力。假设以真身交战,兰斯洛在砍中瞬间,就给人家的天位力量轰成肉泥;但对方以灵体出击,這才伤在宝刀之下。 虚像消失之前所发出的怒嚎,大概也就表达了他的不甘心与气愤吧!而自己反向搜魂的结果,這人真身位於西北方┅┅ 不過,比起這些,兰斯洛现在的身体状况才更引自己注意。 “柳大哥,你现在觉得身体怎样?” “很好啊,身体很轻,动作很俐落,连照你的口诀提气运劲,都比以前畅顺,再也沒有那种闷在胸口的感觉。嘿!真古怪,怎麽受個伤身体反而变好了。” “那是当然的了,你啊!连神仙都会羡慕你的好运道┅┅” 风华抿唇浅笑,让兰斯洛摸不着头脑。 那晚,重伤的兰斯洛被雪特人送进梅园,自己检查了他的伤势後,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所有的内外伤,都不是問題,但冲破封锁而失控的真气洪流,却是最大威胁,除非有更强的高手,以力制力,硬生生将暴走真气压下,不然什麽灵丹妙药都不管用,就算用回复咒文催愈肉体,只要暴走真气仍在,肉体依然会再度破损,毫无意义。 虽然沒见過面,但隐约可以感觉到,在前方屋裡与兰斯洛为伴的几人中,有两名实力未知的绝顶高手,因此自己才竭力使灵体离开梅林,外出向两人求援。 兰斯洛体内的真气之强横,莫說暹椤城内,便是放眼天下,有实力将之强行压下的,屈指可数,這两人是否有此能力,自己其实非常担心,只是无计可施下,死马当活马医。哪知,不晓得是哪一個人出手,不但镇住了暴走真气,更以绝世内力将之压散,令兰斯洛武功再次暴增。 本来兰斯洛体裡真气,是一种至阳至刚的毁灭性武学,一经运用,以他此时内力,天下能抗者寥寥无几。但是,不晓得为了什麽,兰斯洛并不会使用這套武学,结果這套阳刚神功的强烈排它性,反而成了修练者最大障碍。 空有满身强横内力,却使用不出,想用别的内功来催运,立刻被這套绝不与异种真气并存的霸道内力重伤自身。要运用,只能等待敌人击来,利用真气反激,可是纵使伤敌成功,自己也去掉半條命。 风华为此苦思良久,最後也只能想出一條变通之策,那就是以极高难度的施针,封住這股内力,从中滤出极小部分,還原成最纯的真气,供兰斯洛使用,虽然威力和原来相比天差地远,但起码可以修练别的内功了。然而,這方法有高度危险性,就是当被封住的内力突然爆发,兰斯洛沒当场炸成血粉,就是祖宗保佑。 治本的方法有两個。其一,是让兰斯洛正式修完這套武学,那时知晓行功口诀,自然不受其害;第二個方法简单得多,却也难得多,就是找一個内力高過兰斯洛数倍的强者,强行把兰斯洛的雄霸真劲轰得溃不成形,全数還原成单纯真气,虽然损失了那份强横威力,却彻底了去後患,从此海阔天空了。 那麽,要练什麽好呢? 兰斯洛见识不多,西王母身为大陆上最顶尖的医者,对各派武学自有相当见地。以内功而论,白鹿洞为天下正宗,但放眼大陆,武炼的引神入体别走捷径,七大宗门亦各有不凡成就┅┅事实上,风华认真考虑着,西王母族中有几门内功心法,威力虽不是举世无双,但对於保身延命却极具韧性,要不要以此为這终日与刀光血影相伴的男人作份保险,顺道可以减低他的暴戾之气呢? 只是,命运的途径早已注定了轨迹,当风华正欲开口,一直为某事苦恼的兰斯洛,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 “风华啊!你读的书多,我有件事想起你帮忙。”兰斯洛小心道:“這东西是什麽我也不太明白,說不定真的非常贵重,你一定要保守秘密喔!” 风华淡然一笑,自己的個性赧然怕生,但身为西王母,什麽样的珍奇宝物沒见過,难道還会对此大惊小怪嗎? “這东西呢!有人把它当作宝贝,好像是某种武功秘笈,但我又读不懂裡头的意思,现在你是我最信得過的人,所以想问你看看┅┅” 兰斯洛好像拿出了什麽东西,风华自是看不见,但当兰斯洛将那东西放入她掌心,风华蓦地一震,罕有波动的清明灵觉,在某种力量牵引下大乱特乱,无数喜怒悲惧一齐涌入心头,彷佛刹那间轮回人生千百世,悠悠荡荡,浑然不晓今生梦醒何处┅┅ “风华!风华!你還好嗎?” 风华的形体,忽然间变得透明,像是要就此蒸发,兰斯洛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叫唤。 “我┅┅我沒事┅┅你别担心┅┅這是什麽?” 若非千钧一发之际定住心神,說不定全副魂魄就此给吸进去,不得脱身。从手上传来的触觉,似乎是本残缺书册,這究竟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說是武功,裡头写得又怪怪的,你翻翻看┅┅啊!对不起,我一时忘了你看不见,沒关系,我念给你听。” 兰斯洛翻开那本自己藏在怀内许久的破书,生硬地念着全然不明意义的字句。 “开头的第一页只有一句怪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兰斯洛皱眉道:“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說,這個天地无仁无义,万物存在的意义就是牲礼,力强者胜,弱肉强食。” “不是的,怎能這样解释!”风华微笑道:“這句话是個古老学派的深奥哲理,它是以一种无神的观点,认为所谓的天地,是一种无意识的存在,并非由神明在掌控,仁在這裡解作亲私。整句话的意思就是說,森罗万象依照冥冥天道在运转着,毁灭与造育同时进行着,对世上万物一视同仁,沒有所谓私心的存在。這個道理可以解作无情,但是這无情的意思,是沒有感情、沒有私情,并不是一昧地残忍好杀,解在武学上,就是连自身存在与否都忘却的无我境界,也就是┅┅” 說到這裡,风华停了下来,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为了印证這個怀疑,她让兰斯洛先把整篇经文念颂一遍,约莫念過三四页後,风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本经书┅┅或者說這本失去後半部的半本经书,的确是本武学典籍。而且,是千载难逢的天位武学,修练者依照经上指示苦练,纵是资质下愚,只要寿元够长,不走火入魔,最後自然能晋身天位。這类绝世武学,九州大战後未曾再现於人间,兰斯洛从何得来?不過,既然转赠内力予兰斯洛的那位高人,本身亦是天位强者,那身为弟子的兰斯洛拥有此类秘笈,也就很合理了。 在卷首经文总诀之後,是正式修习内功的法门,字字玄奇深奥,加上撰写时日远久,语法与今大有不同,若非西王母饱览群典,精熟各式古文,還真是解不出来!风华稍稍咀嚼,立刻为经中武学的杀伤力所骇然,她从未听闻過這麽具大杀性的武学,這套武功,简直是专门为了灭绝世间一切,所创出的毁灭工具,這样的武功,实有大半已入魔道┅┅ 当发现這套魔功的无上杀性,這名内心极其聪慧的仁慈女子,此刻心中激烈挣扎着。 为了避免這套魔功日後必然造成的大量杀戮,自己是不是该欺骗兰斯洛,甚至毁掉這部危险魔经呢? 她实在应该要這麽做的┅┅ 如果不是为了卷首的经文总诀┅┅ 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後,寥寥千馀字,看似简明,却字字蕴含深意。大体上說来,是阐释此经所载武学,以“无情、无思、无我”为中心,令自身存在嵌合冥冥天道,从而生出大威力、大灭绝;但若修习者不明无情真意,纯照字面意义去解悟,就会流於残忍好杀,失去清明心境,永无望进窥最高境界。 天位高手最重自我心境领悟,同样一篇口诀,参悟者视角、出发点不同,领悟出来的武功也是大异。 天地造化并不是只有好的一面,生与死,育化与毁灭,這些同时存在,人们不应也不能因为自我喜恶,就否定另一面的存在。也许,冥冥中真有注定,该由自己将此功传给這個男人,让他明白此经真意,循天道运用此功,不致流於下乘┅┅ 无数念头在脑中窜過,轻抚着心爱男人的脸庞,风华有了抉择。 “柳大哥,现在,你念一段,我解释一段,請你好好记下吧!” 假如┅┅我俩於梅林中的相遇并非偶然,假如真有所谓天意,深系我心的你啊!就让我与你一起分担這份责任吧┅┅ 因为不便窃学旁人武功,风华仅仅是解释,甚至不敢深推文意,以免记住。 也许真的是巧合吧!假使风华不是目不视物,那麽她就会发现,這本在兰斯洛眼中写满蝇头小字的破书,由她看来,只会是本张张白纸的无字天书。再根据某個远古传說,她或许就会猜到這本书的来历┅┅ 只是┅┅ “老兄!你又发什麽脾气啊!”源五郎叹道:“我又渴又累,又有内伤,再這麽過劳下去,我今晚就秃头了。” 前脚进门,听說花次郎怒斥花若鸿,源五郎只有一声悲叹,一面找花次郎了解事态。四人结为兄弟时,他曾露出喜悦微笑,但此刻,這名面临秃头危机的美男子,打从心裡哀叹自己为何不是独生子! 人如其剑,花次郎的回答直接了当。 “我对懦夫沒有话說,這十几天的功夫浪费了!” 源五郎還要再說,花次郎转過头来,面上表情是沒有怒气的平和,缓声道:“给我個理由,为什麽帮白鹿洞做事,阻止我的战约?” “因为不想见到你去送死,更不想你师门相残,如果這還不够的话,我以前曾经說過,我是陆游大弟子,自然要关心一下糊涂师父和莽撞师弟!” 月贤者陆游的七大门徒,诸如周公瑾、王右军、李煜、旭烈兀┅┅俱是威震江湖的传奇人物,但在二弟子周公瑾之上,陆游首徒的真正身份,千多年来始终是江湖中一大谜团。 陆游从未提過此人只字片语,对於武林中种种揣测,也从未回应。有人說,這名神秘的陆游首徒根本不存在,但也曾有数名已過世的长老人物,提過此人些微事迹┅┅总之陆游首徒就是這麽個神秘人物。 那日在花次郎追问下,源五郎曾笑称自己便是陆游首徒,這個似真似假的回答,令花次郎思索上好一阵子。倘若此人真是陆游首徒,那他对白鹿洞上下的熟悉,一身高强的天位武学,就都可以得到解释;問題是,明知這人撒谎成性,再笨得相信他就是沒救了! 而在几天前的晚上,两人以真功夫正面激战,动辄生死立判,源五郎终於被迫施展绝招,却也因此暴露身份。 “星野天河剑!果然如传說中一般厉害!”花次郎瞪着源五郎,一字一字道:“我知道你师父是谁了。” “呵!我当然也知道你师父是谁!”源五郎两手一摊,摆明无赖状。“怎麽样?阁下要开個感动的欢迎会嗎?” 几天過去,比武招亲进入了最後的淘汰赛,东方家却为了一连串状况弄得焦头烂额。 参加此次招亲的势力,已然大致底定。六大宗门裡,白家、王家、青楼联盟对此次隐藏在招亲中的军火交易,均表示高度关切,但也都表明无意参与;花家的老当家主上月刚刚去世,现在为了继承人問題,世家内乱成一团,无暇他顾;仅馀石家与麦第奇家两边竞争。 六家中少去四家,令得原先所期盼的盛况大为失色,不過,石家与麦第奇家均为当世豪强,能与其中任一结成联盟,那也不枉了。然而,這次招亲自始至终便盘绕在许多疑云困扰中。 石家与麦第奇家两派使者的斗争、神秘刺客的出现、柳一刀四处出沒作案、旭烈兀来而复返、使者身份疑云┅┅都令招亲变数添多,最气人的是那肥胖倭人的连续闹场,使好好的一個盛会变得儿戏一般,可偏生被他過关斩将,奈他不得! 接踵而来的問題,东方玄虎紧蹙眉头,发现事情和自己原先企画大不相同。特别是,前几天武器设计图被盗,几名盗匪尽皆自称柳一刀,但从各种迹象看来,說不定就是石家与麦第奇家两边的使者。 哼!看来這两派首脑也未必安什麽好心! 這件利用太古魔道原理设计的超级武器,是东方家近年来潜心钻研的技术。数年前的某日,有名设计师在龙腾山脉的一处断崖下,偶然发现一件武器残骸,看外表,似乎是从崖上掉下而摔碎,可是,這武器款式与制造技术,起码失传過四千年,为何会出现在与各大太古魔道遗迹无关的山崖下,迄今仍是谜团。 将這残骸运回东方总堡,动员东方家所有技师将之修复,却仅能還原为半成品,之後,研究這具半成品,再根据它的原理,才拟制出现今這样武器。 根据技师们的說法,這项武器的设计,堪称大胆与细致的极度杰作,鬼斧神工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组装时只要有千分之一的误差,甫一使用就会发生爆炸,令武器与使用者尸骨无存,设计者定是個足以媲美传說中名匠“隆。贝多芬”的太古时代天才,技师们穷数年之功,也不過将這武器還原七成,未能尽窥原貌。 因此,這份设计图极其重要,现在失落,东方玄虎满心焦躁,除了传令总堡,尽快送来副本,也命人在暹罗城中加意搜索,只是,最有可能的两大嫌疑者,都是搜查上无法触及的死角,料来效果也有限。 就在這样几分疑虑、几分的不确定中,比武招亲的正式淘汰赛,终於开始了。 非常幸运,在第一轮中,兰斯洛三人沒有彼此碰头,而是各自碰到不同对手。 花若鸿被排在第一场,对手来自石家,使一柄大砍刀,身材高大,当花若鸿剑尖刺上他身体,发出金铁之声,显然大地金刚身修为不错。 前面的大小预赛中,花若鸿也曾会战数名石家好手,对应付金刚身颇有心得,加上花次郎所传剑诀专破护身硬功,故而直至此刻才遇上剑伤不得的对手,当下不敢大意,凝神应战。 两人一面交战,在擂台两边角落的鼓声也响個不停,两名鼓手各代表一方,遥遥相对,昂励战阵气势,慷慨激越,配合上紧张战况,观者无不眉飞色舞,手掌紧握。 “去,還打什麽鼓!想趁吵做坏事啊!”挤在人群中段,兰斯洛皱眉說道。 “以前的预赛沒有這种东西,大概是进入八强赛之後,东方家增加气势的噱头吧!”旁边的有雪這样回答。 进入八强後,比赛改为一次举行一场,也因此,两人有時間在這裡旁观花若鸿的决战。值得一提的是,有雪此时未敢再着忍者装束,而是回复雪特人的本来面目,因为在雾隐鬼藏晋身八强後,有一票年轻武者认为這倭贼连串龌龊诡计侮辱武道,四处搜寻這短腿倭贼,誓要将他杀死,以免再污泄神圣的擂台。 花若鸿在大砍刀攻势下从容进退,趁隙反攻。换做数月前,不等這柄重型武器砍下,他可能已经吓得当场昏死,但坚实训练加上连续实战经验,這名朴质青年的武功突飞猛进,之所以沒有引起注意,只是因为兰斯洛等人实在太過杰出! 白鹿洞武学堪为天下正宗,虽然初学时无赫赫之威,但扎实、柔韧而有长力,纵无名师异遇,只要修练時間一长,累积的威力自然显现。花若鸿的武功扎根良好,再碰上花次郎這個百世难逢的剑术天才,将他所应有的实力全数引发,展现在实战成绩上。 這名敌人,是石家亲卫队中的好手,金刚身上头的修为,尽避比不上十三太保,却也非寻常兵器难伤,但正面对上花若鸿斩击,饶是肌肤无伤,但每一剑拖過,都在身上留下一道白痕,疼痛彻骨,時間一长,迫得他连连後退。 花若鸿久久不能伤敌,本觉沮丧,但见到对方後退,败象微呈,登时精神大振,抖开剑花,攻势大振。对方更觉不易抵挡,连吃十馀剑後,金刚身濒临散功边缘,大砍刀却总是无法伤及敌人,眼见落败就在数招内┅┅ 突然一声敲击传进耳裡,花若鸿心中剧震,手中一软,攻势顿时溃散,還险些反伤在对方砍刀下。 “怎麽搞的?”兰斯洛眼尖,瞧出花若鸿有所不妥,心中焦急。 藏身在赛场另一边的源五郎,冷冷地将目光移向代表石家一方的鼓手,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個穿着石家亲卫队制服的蒙头汉子。 咚!咚──咚! 鼓声连续传来,忽长忽短,每一下都如一颗百斤大石撞在花若鸿心坎上,沒几下功夫,便令他剧喘如牛,真气提不上来,手足酸软。 对手趁机反攻,遽增压力,使得战局瞬间改观,花若鸿只有苦苦招架之功,凭着白鹿洞武学的柔韧,一时得保不失。 混着邪恶内力的鼓声,笼罩整個擂台,花若鸿的对手却不知用了什麽秘法,不受鼓声影响,但属於花若鸿這边的鼓手,沒有内力护体,片刻之後,惨叫一声,给鼓声震断心脉,七孔流血地掉下擂台,只是此时战情激烈,沒人注意到這角落边的变化。 “哼!好家伙,居然在我面前耍這等小把戏!”源五郎寒声低语,正盘算着要怎样对石家還以颜色,将這把戏十倍奉還,场上变化又生。 “混帐东西!” 一声喝骂,一道人影闪电似飞身跃上台角,接住那鼓手落下的鼓棒,乒乒乓乓敲起来。来人一袭黑衣,身材高大,正是在台下忍耐不住的兰斯洛。 他野性直觉敏锐,虽然不明理由,却也知道鼓声作怪,只是人在台下,帮手不得,现在看到代表花若鸿這边的鼓手倒毙,连忙窜上台角,心想:既然是鼓声出問題,那麽只要自己将鼓打得震天响,盖過对方声量,就能破坏阴谋了。 哪知,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连续几下重击,鼓声闷而不响,最後一下气极出手,发力奇大,更险些将鼓面整個敲破。 “我的娘!這烂鼓怎麽這麽不牢靠!” 击鼓不成,兰斯洛气急败坏,再看花若鸿兵败如山倒,嘴角溢血,更急得想直接拔刀冲进场,干掉那卑鄙奸贼;這时,一声低语传入他耳内。 “不是這样蛮干!你配合呼吸,心无杂念,身与意合,在每次吐纳间隙击鼓!” 语音清晰,似在身边响起,但回头却找不到人。兰斯洛不明白這是有高手於远处传音,只觉得這声音好熟,依稀就是那日碰着的怪老头“老爹把子”,心中诧异,但也只有依言直做,所幸他脑筋单纯,很快便能清除杂念,有板有眼地照着指示击鼓起来。 兰斯洛内力本强,经過前夜事端後,更是暴增不可道理计,区区鼓声何能伤他?而当他静气击鼓,心神纯一,不知不觉中,内力也藉着鼓声挥发出来,往对方传去。 怦!怦!怦── 同是擂鼓,不一样的鼓声,也便显示了双方的内力差距。对方显是沒料到這裡会忽然冒出一個兰斯洛,内力又是梦也梦不到的强横,瞬间就在音波比拼上吃了大亏。 怦!咚!怦怦!咚!怦── 两种鼓声交相错落,对方鼓者连变六七种技巧,却无法改变实力差距過大的劣势,最後,兰斯洛连续三记击鼓,一记快過一记,几乎同时敲在鼓上,重重一声,对面顿时响起惨叫。 敌方鼓手哀嚎一声,错手将整面鼓击得四分五裂,自己的身体就像滩烂泥般,软软垂倒。 音波影响所及,就连在与花若鸿激斗的那人,也闷哼一声,金刚身溃散,被伤疲交煎的花若鸿拼死一击,长剑封喉! 转眼间胜负已定,花若鸿坐倒擂台上,不住咳血,兰斯洛将鼓棒一抛,匆忙上前探看。 激烈战况,令全场臂众纷纷站起,或鼓掌、或叫好,但在其中,却有几個人的站起理由不是因於兴奋,而是惊愕。 他们惊诧於适才所感应到,隐藏在兰斯洛鼓声中的讯息! “王字世家┅┅不,是王五本人的乾阳大日心法!” 当天下午,石家大太保石存忠,在众所瞩目中出战。他的对手,是自由都市一位知名武道家,使一对打穴短刺,动作灵活,不停地在石存忠四周跳来跃去,试探他金刚身的罩门。 开头几回合,石存忠呆站不动,只是当敌人近身时,才偶然回手遮挡,动作也是迟钝缓慢,相照对手的敏捷,更显呆滞。 自进驻暹罗城以来,石家众人沒什麽表现,反而屡屡在兰斯洛一行人手裡出丑弄乖,各路豪杰多有耳闻,這时看见石存忠败象大露,心中俱起了鄙夷之意。 兰斯洛在台下冷眼旁观,他眼力有限,但对於生死之间的杀气却敏锐得紧,感觉得出石存忠的劣势定然有鬼,那個跳来跳去的土蛋只怕再沒几回合的命了。 果然,再拆三招,对手找了個破绽,高高跃起,点穴短刺攻往石存忠天灵,便欲一举毙敌;蓦地,石存忠双目裡精光大盛,半转過身,大喝声中,重拳如岳,气发似潮,正中对方胸口。 对手面色倏地惨白,张口欲喷鲜血,但一股邪异由胸口中拳处迅速扩散,所经之处,肌肉立即僵硬石化,他血還沒咳出几口,便给化石异劲将上半身石化,再被石存忠拳劲一抖,身体登时碎裂,大小石屑坠地有声,惨死当场。 早前花若鸿获胜时,全场曾有欢呼,但此刻目睹這幕骇人光景,所有观众只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直至片刻後,裁判才乾哑着嗓子,宣布石存忠获得胜利。 裁判的宣告在一半被打断,石存忠忽地仰首,野兽似的纵声狂啸,啸声中满是凶戾、残忍之意,再次令观众颤栗。 台下的兰斯洛心头纳闷,他以前对石存忠的印象,觉得此人除了武功不弱,为人亦是精明干练,殊不可小觑;但一段時間不见,上趟被他打成重伤时,這人武功大进,個性却也大变,有些时候浑浑噩噩,像具行尸走肉,有些时候又狂霸凶残,身上死亡气味浓得像是刚从地狱出来。這人究竟是怎麽了? 正自好奇,石存忠将目光转来此处,同是野性的直觉,令他感应到了置身人群中的强敌,高声长啸,挑战狂意表露无遗。 (要战我嗎?好啊!本大爷也正想找你算上次的帐呢!) 不欲在此多生事端,兰斯洛比了個“走着瞧”的手势後,转身离去。忽然,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背後的這個危险人物,究竟是人?還是兽? 自己真的分不出来┅┅ 同样对着石存忠深以为忧的,還有看台上的东方玄虎。 過度忧虑对老年人身体不好,但這名逐渐上了年纪的东方家长者,却为了比武状况的一夕数变,忧心不已。 也许自己真的不是和人玩谋略的料┅┅不然,为什麽有這麽多计算之外的事,此起彼落,才对一件事做出应付,另一件事又已生变,一阵疲於奔命後,才发现事情早已完全不在自己掌控中。 今次石存忠所用的武功,是石家的镇家之宝,化石奇功;非独威力浑厚,更有将触及物体石化的诡异效果。据說“武尊”忽必烈、“剑仙”李煜,這两位不世出的武学天才,都曾在這套诡异邪功下吃過大亏。 听說,這套邪功是石家当家主石崇的独门武学,出处不明,而石崇向来藏私,绝不将此功传人,直到他被李煜打得半身残疾,为免此功失传,這才将邪功传予数名世家中立有大功的护法。 化石奇功的初段,仅能石化生物表层,石存忠這次将人内部血肉一并石化,功力十分的不简单,足见修练此功时日非浅;但是,上趟交手,這晚辈在自己六阳尊诀下一败涂地,若他那时使出化石奇功,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胜得這样容易。 是他隐藏功力嗎?不,应该不是,那麽┅┅是他最近功力忽然暴增了! 东方玄虎皱起眉头,阿朗巴特山的魔震,事後东方家子弟受惠良多,不少人因而功力大进,可偏生就是自己不受影响,武功未有寸进,真是扼腕。只是,魔震至今有段时日,石存忠還有麦第奇家的那黑衣小子功力的不寻常激增,该并非为此,還是說,他们背後各有高人操盘? 想起麦第奇家那黑衣小子,东方玄虎心头又是一阵不快,片刻之前,某人告诉他一個讯息,那小子使的内功,依稀便是王家的乾阳大日心法,不可小觑。 乾阳大日心法,与其說是王字世家的武功,不如說是“天刀”王五的独门神功。从前,王字世家的弱水柔刀别具威力,但仍算不上第一流武学,直至武炼槿花之乱,王五恃着大日神威,在众多王家子弟中脱颖而出,再甫以柔刀,将威力推至难以想像的颠峰,败七神诀,斩忽必烈,這才奠定了王字世家今日地位。 江湖传闻,這“乾阳大日心法”是王五少年时得逢异遇,某日出游时见着位枯瘦老者,自号“枯木公”,两人相谈甚欢,老人於是将此秘笈相赠。其後,王五一来感念师恩,二来认为此功非属王家所有,坚决不传予任何王家子弟,便连其手足王右军亦未得传,可說除他本人外,天下再无第二人会使。 王五仁义豪侠,实是大陆上一等一的英雄人物。他既是用兵天才,而当包括陆游在内的三大神剑少涉江湖事後,他這柄“天刀”和“剑仙”李煜,便隐然为這一千年中最杰出的武者,只是王五本人手握世家霸权,比诸李煜的孑然一身,又不可同日而语。 江湖豪杰敬慕他英雄风范,每日都有人远赴武炼,希望一见這快成为神话的当代大侠,只要提到王五之名,各方英杰无不推崇备至,东方家也数度计画与王五拉上交情,只是武炼太远,除了送過几次礼物,迄今未能与之取得联系。 如今,倘使那黑衣小子使的真是大日心法,那他定与王五渊源不浅,可是┅┅麦第奇家的使者,为何会与王家有牵连?這┅┅委实叫人想不透啊!